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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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院中寂靜,林間飛鳥來去,泠煙看著手上沾染的血跡,心裏沒由來的有些生氣,倒也不是氣他受傷,而是受傷了還想瞞著。

“不是說沒事嗎?”

裴寂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倏爾問道:“確實只是小傷,但是你好像很在意?”

泠煙不知道該怎麽回他,要說在意其實也不盡然,可能是因為她是神劍靈,所以很少有在意的什麽東西,這麽久以來除了炎殞還從未堅持地想要去獲得什麽,可能是因為跟裴寂竹相處的時間長了,加之他如今又孤家寡人的,對待他可能就有些不同,總之是不想讓他死的。

“你進來,我給你上藥。”泠煙說著就往屋裏走。

這座房屋一共有兩間房,之前是泠煙和孟浮玉住,現在孟浮玉的那間房給了裴寂竹住,兩間房隔得稍微有點遠,裴寂竹沒有進過泠煙的房間,只是偶爾在院子裏的時候從窗戶裏看見過房間內的一些陳設。

他站在門口並不進去。

泠煙拿著藥箱走到窗下的書桌前坐下,見他沒有進來,說道:“這藥是孟浮玉留給我的,對各種外傷都很有奇效,但是我沒試過,你過來,正好我給你試試。”

妖魔有極強的自愈能力,裴寂竹撚著指尖的血液,只見那原本有些凝固的血又湧動起來了,他踏進房中,將房間裏的裝飾一覽無餘,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副巨大的掛畫,“這是……”

泠煙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看見畫上的人就笑了起來,“這個就是我主人,九天神域的戰神。”

畫中的女子手持長劍,紅巾飛揚,站在荒原之巔,身後是純白的圓月,面前是妖魔消散的精魄,美麗又淒婉。

裴寂竹看著,突然想起曾經在幻夢中見到的女子,雖說畫上女子只露出了側臉,但也仍舊能夠看的出來很相似。

“曾經在九天神域的時候主人常抱著我講她在人間還未被點召時的事情,”泠煙撩開他的衣袖,裏衣的袖子已經被染成了紅色,手腕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看起來像是結痂又裂開,如此反覆,才導致血流不止,“怎麽搞的?”

裴寂竹任由她拉著手腕,那裏傳來的觸感直抵心臟,他眼眸漆黑深沈,像是一潭幽深的死水,他輕輕地說:“不小心受傷了,為了不耽誤練劍,所以一直沒來得及處理。”

“練劍的前提是身體健康,若是這手因此廢了就再也拿不了劍了,凡人不是常說身體好了一切才會好嗎?你總是要多為自己著想一些。”

裴寂竹悶悶地應聲,少女低著頭仔細地看著傷口上藥,鬢角的長發垂落下來,露出潔白的脖頸,他的目光落在那處看了許久,忽然問道:“戰神平時都跟你講什麽?”

泠煙想了想說:“就是一些她在人間的事情啊,主人是九天神域唯一一個被點召的神,總是會想家,這個時候她就會抱著我坐在宮殿的屋頂上看著浩瀚星空,說些她在人間做大小姐的事情。”

裴寂竹難得見她對除了劍術之外的其他話題感興趣,於是問道:“能跟我說說嗎?”

泠煙驀地擡頭,皺著眉一臉不解,“你想聽?”

他笑了笑。

“好吧,跟你說也沒什麽,其實我主人很慘的,”泠煙收拾了桌子,窗外又徐徐飄起了雪,她看著窗外,說道:“我主人曾是人間富貴人家的小姐,可父親卻慘遭官場同僚的陷害,導致家破人亡,她死後魂魄的怨氣滔天,前世記憶不消,不肯輪回,於是在奈何橋徘徊時被點召了,主人曾猜測,可能是因為她身上的怨氣太重,所以才做戰神,畢竟九天神域的神都挺清心寡欲,沒有人喜歡打打殺殺。”

裴寂竹註視著她,靜靜聽著。

泠煙說完看向他,眼珠滴溜一轉,“有一次主人喝多了還說自己曾經有一門婚事,她跟那男子見過幾面,據說那男子長得豐神俊逸,玉樹臨風,畫的一手好畫作,只是可惜了,也不知道主人去世之後那男子娶了誰。”

“你為何覺得那男子會娶旁的女子?”裴寂竹突然提問。

泠煙楞了一瞬,回答道:“當然會了,主人都去世了,他難不成終身不娶?而且他們好像沒有這麽深的情意,就算他願意,他的父母能同意嗎?”

反正泠夫人是不允許泠賦不娶妻生子的。

她說的對,人不可能一直鐘情一件事物,他們口中所說的深情不變本就是騙人的,不過幸好他不是人。

“你說的對。”裴寂竹一臉溫和,唇角帶著一抹淺淡的笑,有些許寵溺的意味。

泠煙對他的反應很滿意,點了點頭,說道:“你這幾日先別練劍了,等傷好了我陪你一起。”

“那我做什麽?”裴寂竹問。

他往日在家裏不是看書就是抄經,現在手受傷了經書也不能抄,那就只能看書了,可在此處,他實在靜不下心。

泠煙想了想,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說道:“要不我們去堆雪人吧?上次堆的差不多都沒形狀了,再堆一個,堆一個大的,等到了晚上我們就去山頂看星星。”

“好。”

雪下的太大,像是從天上潑下來的而非是飄下來的,屋子裏暖和,兩人坐在窗下喝茶賞雪,這一刻時間幾乎靜止,裴寂竹覺得自己是有些貪心的,想讓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想讓她放棄找炎殞,想讓她一直陪著自己,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傍晚的時候雪才轉小,泠煙披著氅衣跑出了門,站在院子裏朝裴寂竹招手,叫他快點兒出來,裴寂竹起身拿著燒好的手爐往外走,站在院子裏幫她滾雪球,但他手腕受傷,只能滾個一般般大小的,剩下的便只能用術法,這樣雖然很快,但是少了樂趣,泠煙始終用手團。

半個時辰之後,一個半座房子高的雪人就成型了,粗壯的樹枝沒入身體兩側成了手臂,鼻子是用雪捏的胡蘿蔔,裴寂竹用術法上了色,雪人太大,看起來不怎麽可愛,還有些怪異。

泠煙躺在搖椅上,抱著手爐欣賞自己的‘戰果’,裴寂竹還在給雪人做修飾,一縷縷黑色的魔氣環繞著雪人,把它越修越可愛。

“裴寂竹,左邊的肚子有點大了。”

話音剛落下,魔氣環繞而過,去掉了多餘的雪,讓雪人圓滾滾的肚子變得對稱。

修整完成泠煙才滿意的躺下,看著飄落的雪花出神,怕是以後再也看不見這樣的雪了,也做不了雪人。

裴寂竹坐到她旁邊的椅子上,遠遠看著雪人,世人所厭惡,害怕的邪魔之氣卻可以為她堆雪人,這樣也挺好的,至少還有點用處。

泠煙小憩了一下,再睜開眼就到了晚上,夜幕降臨,雪也聽了,天上果然出現了很多的星星,那今天的山頂可真是個看星星的好地方。

裴寂竹正從屋裏端著熱茶出來,見她醒來給她倒了一杯,“晚上更冷,喝點暖暖身體。”

泠煙這才發現自己身上蓋著薄絨毯子,接過茶喝了一口,熱茶暖身,身上也沒有那麽冷了。

裴寂竹問:“還看星星嗎?”

“看,走吧。”泠煙擱了茶杯,拉著他一閃身就到了山頂,山頂的寒風比雪還冷,吹得人臉上生疼。

山頂上有一座劍龕,裴寂竹看著那劍龕,心中明了。

劍龕被結界籠罩,泠煙拉著他靠著劍龕坐下,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說道:“這裏的星星沒有九天神域的多。

裴寂竹沒有去過九天神域,也不知道那裏的星空是什麽樣子,只知道現在的星空就是最好看的。

泠煙突發奇想地想要告訴他一件事,於是興致勃勃地拉著他問道:“你還不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吧?”

裴寂竹不解,“泠煙?”

“不是,”泠煙說:“‘泠煙’是泠家二姑娘的名字,世人都叫我神劍,是因為我曾是戰神的佩劍,但其實主人也給我起了名字的。”

泠煙說完就看著他,圓圓的杏眼都笑成了月牙,亮晶晶的,眼下的臥蠶顯得眼睛更大了,裴寂竹也看著她,並不說話。

“你都不問問我叫什麽嗎?”

裴寂竹:“那你叫什麽呢?”

“我叫輕離。”泠煙非常自豪,“我的名字就是我主人的名字,試問這全天下的劍修,有幾人能用自己的名字給佩劍命名的?”

那確實沒有。

裴寂竹心中一動,問道:“那我以後能叫你輕離嗎?”

泠煙頷首,一字一頓道:“當然可以。”

風呼呼吹過,他看著少女雀躍的神情實在是難以想象她日後以身封印炎殞的場景。

“你知道戰神和墮神的那一戰,那你知不知道宿王為何會成為墮神啊?”泠煙沈默了片刻突然問,她覺得人類什麽都知道,雖然說大部分都是道聽途說來的傳言,但那些傳言大多都是真的,若是能知道宿王為何墮魔就好了。

裴寂竹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人間傳言並沒有人知道墮神就是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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