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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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他聽了多久?

這是泠煙最關心的事情。

裴暮雲笑著走過去,解下身上的披風披在他身上,“夜裏風涼,出來怎麽不多穿幾件?”

裴寂竹揪著袖口,問道:“你為什麽一聲不響地離開?”

裴暮雲一楞,在他的記憶中這似乎是他第一次沒有叫自己‘兄長’,看來是真生氣了,楞過之後他笑道:“兄長的錯,兄長給慎之賠不是。”

“我才不要你道歉!”裴寂竹揮開他的手,眼眶裏有淚光閃爍,聲音急切,大吼道:“你知不知道我差一點就死在裏面了?!就差一點!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淚水應聲落下,裴暮雲伸手為他拭去,“你是我弟弟,叫我如何不擔心?可是你長大了有些事情你可以自己面對,過幾日你便啟程去鎮海關,泠姑娘會與你同去。”

言罷,他伸手在裴寂竹肩上拍了拍,“兄長不能一直都陪在你身邊,你這般聰慧,往後遇到事情你需得自己解決。”

“兄長不陪我去嗎?”裴寂竹穩定了情緒,兄長說的對,他不能像以前,也回不到以前了。

裴暮雲問:“你忘了我的身份麽?”

裴寂竹瞳孔閃了閃,驀地擡起頭,這些天是他糊塗了,兄長是捉妖師,而他是妖,兄長若是不跟他避嫌,那定然會惹得宗祠的長老乃至世家的排擠,他不能讓兄長陷入險境。

忽然覺得周遭寂靜,只剩蕭瑟的風聲,剛才覺得明亮的月光現在都有些蕩漾模糊了。

人家的家事泠煙不便摻和,繞過他們上了樓。

裴暮雲轉身躍上了屋頂,長發飛揚,一身黑衣仿佛跟夜色融為一體,月光照在他身上,顯得有些模糊,裴寂竹聽見他說:“慎之,聽說泠姑娘教你劍術了,學得怎麽樣?可否讓兄長看看?”

裴寂竹抿唇,右手隱隱聚集起了絲絲縷縷的魔氣,一把劍被包圍在其中快速旋轉,他握住劍柄,魔氣極速消散,解下披風搭在樓梯扶手上。

夜風月色下,長劍破風的聲音響起,少年的身影在院中肆意,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傾註了濃烈的不甘和怨恨,出招狠厲不留餘地,竹葉飛舞,他揮出劍,接住一片落葉,反手將其斬斷。

泠煙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舞劍的人,心臟莫名有些悶,像是主人隕落的時候,那種令她極其不開心的熟悉情緒湧上心頭,最近鎮海關的結界已經松動很多了,等過些天她就可以直接去找裴家二郎要‘炎隕’了,她轉身出去,正巧碰上芙黎端著碗飯進來,看見她要走,便想讓她先吃飯。

“不吃了,對了,傳信給孟浮玉,讓他來找我。”

泠煙留下這一句話就徹底沒了影。

芙黎依她所言給孟浮玉寫了靈信。

裴寂竹負劍,仰頭看向裴暮雲,下一秒,一片綠葉似利刃朝他襲來,所擊之處正是他的命門,他匆忙拿出劍來抵擋,卻被擊退好幾步。

“兄長……”

裴暮雲哈哈大笑,“不要對任何人放下戒心,哪怕是最親近之人。”

裴寂竹皺眉,只待那綠葉掉在地上,躍上屋頂同他並肩而坐,屈起一條腿,手肘擱在膝蓋上,手上把玩著劍,看不出情緒,“兄長之後打算去哪兒?”

裴暮雲拍掉他肩膀上的灰,沈聲:“回家。”

“哦。”

短暫的寂靜過後裴暮雲問道:“見到二娘了吧?”

“見到了。”

“二娘肯定想不到你現在長這麽俊俏。”裴暮雲說完這句話莫名笑了起來。

裴寂竹沒有應聲,低垂眸眼看著手上的劍。

“還記得小時候,你那會兒大概四五歲吧?”他擡起手比了比,“大概這麽高吧,一天要哭好幾次,家裏的仆從跟著哄都哄不好,我在院子裏練劍你就坐在屋檐下看著,你愛吃糖,牙齒壞了兩顆,二娘不讓你吃,二伯就帶著你從後門跑出去偷偷買,那天你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拿著糖人問我要吃哪個,就是這次,被二娘看見,二伯被罰跪祠堂,你沒有晚飯吃,哭的眼淚鼻涕一起流,把我衣裳都蹭臟了一大塊。”

他說完又笑了,眼眶卻紅了,嘆了口氣不再說這些陳年往事。

裴寂竹記得他說的那次,那年正是初春,阿娘生氣,不給他飯吃,兄長就帶著他去大伯家裏吃,吃完飯聽說父親在祠堂暈倒了,他著急回家看父親,結果大伯和大娘笑著讓喝碗牛奶再回去,說父親是裝的,阿娘也是故意的,她才舍不得父親真跪一夜祠堂,而自己晚上沒飯吃是阿娘知道兄長會帶他回家吃。

已經過去好多年了,回憶隨著時間變得斑駁模糊,他有些想不起來父親的模樣,但是那幾年的記憶卻在這一刻尤為明顯,像是出現在他眼前的一場海市蜃樓,讓他明白那些已經成了再也回不去的夢。

“慎之,別難過,你的日子還有很長。”

“兄長,你……”他張了張嘴,想問的卻問不出口,他害怕聽到跟自己心中一致的答案,於是收斂了情緒,問道:“兄長什麽時候走?”

“大概就這兩天,”裴暮雲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落在他腰間,“你的玉玦呢?”

裴寂竹說:“送人了。”

裴暮雲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泠姑娘?”

“嗯。”

他臉色微變,說道:“你可知這玉玦對你來說有多重要嗎?你就這樣隨意贈與他人。”

“我知道,但是兄長,我做了一個夢。”裴寂竹突然擡頭跟他對視。

裴暮雲不知道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系,如果可以他願意用別的東西跟泠煙換回玉玦,但是現在他想知道為什麽,於是耐著性子問:“與這有什麽關系?玉玦是重要之物,當初爺爺給你時說的話你可記得?你沒有九條命!若是那道大劫來了你該怎麽辦?”

裴寂竹摩挲著手中的劍說:“我夢見我殺了她,用的就是這把劍。”

“即便如此——”裴暮雲剛要開口,忽然想到什麽,不確定地開口問道:“你是不是……”

“是。”

他不想讓泠煙死,說來可笑,這十多年,他沒有一個朋友,日後兄長成親,他真就孑然一身了,但他遇到了泠煙,有時候他總想這樣跟著她其實也還不錯,至少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裴暮雲蹙眉,唇瓣翕動,“夢境而已,何必當真?”

“不,兄長你不知道,妖沒有夢境,但我自從遇見她,這個夢就常常困擾我,即便不是真的,我也不想讓它發生,”裴寂竹頓了頓,說:“我是妖,世人棄我如蒲草,唯獨她不曾這般看我。”

裴暮雲沈默良久才輕聲問:“那你可知她是誰?”

裴寂竹沈默了,心知兄長這麽問他自然是因為泠煙的身份來歷不簡單。

“她是數萬年前戰神佩劍的劍靈!”裴暮雲的聲音陡然增高,“你可知她為什麽要找炎殞?戰神與墮神的那一戰幾乎掀翻九州八荒,此後戰神隕落,佩劍沈睡,而她要找的炎殞就是墮神的心,到時候她跟炎殞同歸於盡你以為她還能陪你多久?!”

“我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但她若是找到炎殞,定會將其封印回歸墟,戰神落下的封印已逐漸稀薄,而她作為戰神的佩劍,這個封印她續定了!”

裴暮雲說的咬牙切齒,恨不得把泠煙帶到他面前親自告訴他。

裴寂竹問:“你用命招看過她了?”

裴暮雲一怔,隨後點頭,“若是不看,我怎麽放心你跟著她這麽久?”

裴寂竹沒說話,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當時孟浮玉說這是讓她害怕的東西,要人命的東西誰人不怕?

夜漸深,圓月躲進了雲層中,院子暗了下來,芙黎站在二樓窗前叩響了窗框,朝兩人喊道:“裴二公子,該換藥了。”

裴寂竹的傷已經不需要上藥,她這樣說只能是泠煙的授意。

“兄長何處去?”

裴暮雲見他模樣,心知是說不動了,這小子倔,從小認定的事情誰都改不了,於是玉玦的事情只能就此作罷,只希望泠煙的身份能讓他多少清醒些。

“剛才不是說了嗎?回家,你好好的就行,也不枉我教養你這麽些年,好歹要對得起我吧?但是一碼歸一碼,你可別叫人欺負了去。”

裴寂竹微笑,朝他拱手,“慎之謹記。”

裴寂竹上樓後芙黎便跳窗出來,沿著連綿的屋頂站在他面前從袖中拿出一個錦囊,“裴大公子,這是姑娘叫我給你的。”

裴暮雲接過錦囊,裏面是許多的隱跡符,多到他都有些數不清了,他點頭道謝,“替我多些泠姑娘,慎之就托她照顧了。”

“姑娘請裴大公子放心。”

-

裴寂竹上樓後徑直去了泠煙所住的房間,站在門口輕巧門扉。

“進來。”

泠煙穿著寢衣坐在梳妝臺前,頭發上的裝飾盡數卸下,漆黑的長發披散,她挽著一縷頭發輕輕梳著,隔著紗帳,她問:“敘舊完了?”

“嗯。”

啪嗒——

泠煙擱下木梳,從旁邊的木施上拿著衣服穿上,而後挑開紗簾看著他問道:“傷口好了嗎?”

“好了,已經不需要上藥了。”他答。

泠煙笑出了聲:“我知道,真當我是找你來上藥的?聽說明日便是乞巧節,你在屋子裏也待得夠久了,我讓孟浮玉來陪你出去逛逛。”

“不去。”

“為什麽?”

裴寂竹冷哼一聲,語氣不悅,“你為什麽要讓一個男人陪我過這種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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