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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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村子後面有很大一片樹林,枝繁葉茂,泠煙在這裏轉了三圈,仍舊沒有找到正確的路,南疆既然距離這裏不遠,那入口必定就在這附近,沒道理找不到,她取出羅盤將手指劃破,鮮血順著羅盤的紋路流到中心,發出一束光,上面顯示出這片樹林的瞰圖,看似無規則生長的樹實則都是按照往生陣布置的。

泠煙心頭一震,手上的羅盤險些墜地,往生陣乃是邪術,早在千年前便被禁用了,孟浮玉說當年在仙山上修習這種邪術的人都被廢棄修為趕下了山,如今的他們沒有靈力支撐壽命短暫,不可能還有活人知道往生陣。

除非——

有漏網之魚!

還有一點最重要的,這個往生陣,被往生的人是誰?

泠煙靠著一棵樹席地而坐,長裙鋪散開,略微彎曲的發尾搭在矮草上,淩霜懸在她面前圍成了一個結界。

坐在結界裏的泠煙雙手掐訣,嘴裏念著孟浮玉教她的通靈術咒語,衣裙長發無風自動,片刻過後面前便出現了一張空白模糊的靈鏡,她試探性喊了一聲:“孟浮玉?”

靈鏡閃爍,露出了孟浮玉那張淡漠的臉,背景是暮靈山的院子,他仍舊坐在院子裏的搖椅上,貓窩在他懷中睡覺打呼嚕,偶爾顫動三角耳。

“什麽事?”他問。

泠煙簡單地把這裏的事情講了一遍,問道:“世間可還有人知道往生陣?”

孟浮玉皺起眉,靈鏡有些模糊,將他原本就淡漠的臉襯得更加冷了,“你問這個做什麽?”

她舉起手上的羅盤,將整個森林的規布給他看,“之前你跟我說過,修習禁術的那一批仙門修士已經被廢棄修為逐出山門了是嗎?”

“是。”孟浮玉點頭。

往生陣之所以成為禁術是因為一旦開啟這個陣法就不斷需要大量的活人獻祭,故被廢棄,當年修習此禁術的人都驅逐,若是想要從源頭開始查那必然耗時過長。

“這種陣法你曾經擺給我看過,我方才轉了一圈,發現這裏缺少了源源不斷的鮮血,我在這附近也沒有發現任何骨頭血肉的殘留,甚至連祭臺都沒有。”

泠煙生來就是為了炎隕,絕無可能再去插手其它事情,算著時間,炎隕大概快要現世了,她的時間也不多了。

孟浮玉深知泠煙的任務,站起來往屋裏走,“往生陣的事情你不用理會,南疆的入口在森林後面,水上有霧障,小心為上。”

他說完就切斷了通靈術,泠煙起身拿著劍往林中深處走,隱約察覺身後有東西跟著,雖然隔著一段距離,腳步很輕,但在靜謐的夜晚還是顯得格外清晰。

她趁其不備轉身擲出一張符紙,明黃的符紙帶著微弱的光芒沖進無邊的黑暗中。

那人站在一棵大樹後面,半邊身體隱沒在樹後面,面對飛來的符紙輕而易舉躲過。

“誰!”泠煙匯聚靈力在手中的淩霜上,殺氣盛然。

對方手持的竹絲燈‘噗’地亮起,照亮了他一貫溫和的臉,“是我。”

看見裴寂竹泠煙倏地松了口氣,問道:“你怎麽來了?”

“芙黎姑娘見你倉促離去不放心,托我來看看。”裴寂竹彎了唇角,說話的語速很緩。

泠煙打量著他,心想走之前確實沒跟芙黎交代清楚,“現在你看見我了,回去告訴芙黎不必擔心。”

她說完轉身徑直朝前走去,樹枝容易掛著裙擺,不時就要伸手扯一下,感覺到身後的腳步未曾停歇,泠煙頭也不回地勸道:“這地方不安全,你身體又不好,要是等會兒遇到什麽妖鬼你怎麽對付?快回去吧,告訴芙黎天亮之前我就回來。”

等了一會,未得回應,她也不欲多說,左右都是他自己要跟著的,就算出了事裴暮雲也怪不到她頭上,到時候說不定還能趁機探一探他瀕臨崩塌的靈臺。

走了許久,終於看見了一片茫茫水面,水面果然如孟浮玉所說,布滿了霧障,裴寂竹快步跟上來,舉起手上的燈,一片片漆黑的霧被照亮,緩慢飄著。

裴寂竹放下竹絲燈,“這種霧我見過。”

泠煙看著他,示意他說。

“前日在山上昏倒時林中就出現了這種霧障,”他向前伸手摸了一把,霧氣在手上散了個幹凈,“似乎無害,但能讓人沈睡入夢。”

“能讓人陷入沈睡的霧障。”泠思望著水面小聲嘟囔,思忖著從前孟浮玉有沒有給她講過類似的東西,腦海裏將在墓靈雪山上的兩百年走馬燈似的快速過了一遍,沒有關於霧障的信息。

到底是怎樣的霧障才能讓人陷入沈睡?

裴寂竹沒有聽見她的呢喃,見她神色迷茫,繼續道:“雖說詭異,但卻沒有危害,不必擔心。”

泠煙把他的話當耳邊風,如果真的沒事,那孟浮玉就不會提醒她小心。

她問:“怎麽樣,要去霧裏看看嗎?”

“你呢?去嗎?”裴寂竹反問。

泠煙擡頭看了眼天,天黑的時間太早也太長了,這個霧裏有什麽都不知道,盲目進去就是送死,她搖搖頭:“不去,先回去吧,反正它在這裏又不會跑了,天亮了再來也一樣。”

裴寂竹附和著點點頭。

回去的路上兩人沒有說過一句話,泠煙在前面走,地上的樹枝總是刮著裙子,她時不時就要扯,裴寂竹提燈跟著她,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漫長寂靜的路上只有兩人整齊的腳步聲,裴寂竹想到出門前兄長說的話,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還是……算了吧。

等到被烏雲遮蓋的月亮重新露出來兩人才走出了森林,兩人站在林外,看著面前空蕩蕩的一片土地俱是一楞。

原本這裏應該是有好幾棟房屋的,現在卻是連一點痕跡也沒有了,就像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這是怎麽回事?”裴寂竹皺眉,本就淡的眸更是冷了,喚出‘春生’隨時準備著。

“我不知道。”泠煙搖頭,孟浮玉沒有跟她說過這種情況。

房屋不見了,那屋子裏的人呢?也不見了嗎?

裴寂竹臉色凝重,兄長是這個世界上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人,無論如何也要找到。

泠煙屈身坐在地上拿出羅盤用通靈術聯系孟浮玉,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是孟浮玉從前講的,說不定當時他講的時候自己在瞌睡沒聽見所以才不知道的。

只是靈鏡顯現出來許久也只是一片模糊,閃爍幾下後就消失了,她皺了眉,不死心地又試了一次,最後結果一模一樣。

泠煙輕嘆:“怎麽會這樣……”

裴寂竹將她扶起來,正要開口便聽見身後樹林中想起了一陣低沈的鼻息聲,像是——

妖獸!

這個想法一出來兩個人臉色瞬間就變了,回頭一看,果然看見一頭雙眼血紅的窮奇在漆黑樹林裏橫沖直撞,樹木轟然倒地的聲音接連傳來。

泠煙拉著裴寂竹退到遠處,找了個角落蹲下,細細觀察著。

這種深山老林能出現上古的兇獸想都不用想是怎麽回事,這一路亂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不難想暗地裏有人在阻撓他們,只是不知道對方是不想她找到炎隕還是不想裴寂竹找到星輪。

這窮奇雙眼猩紅,身上的毛發像尖刺一樣豎著,一眼便知是被某種藥物擾亂了神智,一頭神智全無的窮奇如何能夠交談?

可究竟是誰想要如此迫害他們?

泠煙想不通,也懶得想,直接殺了便是,她想著,伸手折了一根樹枝,左手攥著一疊符紙騰空飛了出去。

窮奇見她來,長吼一聲直直沖了過去,身上火光乍現,像是一團火球,泠煙眉目緊蹙,手中註入了靈力的樹枝隱隱發光,靈力外露,形成一股殺意磅礴的劍影,正對著窮奇落下,罡風驟起,地上的黃土被卷起,迷了眼。

窮奇倒在地上翻滾兩圈後迅速站起來,狂躁的癥狀更加嚴重了,想要沖上去,卻也忌憚,只能在原地怒視著她。

一陣輕微的地動過後泠煙驚恐地發現原本五成靈力使的劍招落下竟只有兩成,剩下的去了哪裏?

看著眼前的窮奇,又收回視線落在手裏的樹枝上,那樹枝竟毫無征兆地斷裂了。

是樹枝!

這根樹枝在吸收她的靈力。

“小心!”

裴寂竹的聲音傳來,泠煙還來不及有反應便感覺背後一陣鉆心刺骨的痛,火辣辣燒著,胸腔強烈震動,整個人飛出去數米落在一個溫暖的懷抱。

“還好嗎?”裴寂竹把氅衣披在她身上,低聲詢問。

泠煙看著面前並排的兩頭兇猛窮奇,心下一沈,這窮奇竟不止一頭。

她現在受了傷,不宜硬碰,裴寂竹更是靠不住。

“我沒事,先離開,”她撐著身體站起來,側首對裴寂竹說:“好好一個村子不可能憑空消失,找一定能找到。”

窮奇沒打算放過到嘴的食物,它的伴侶如今重傷,吃了這個靈修正好可以補回損失的五百年靈力,於是癲狂地撲了過來。

泠煙一記掌風推開裴寂竹,這一掌她用了靈力,裴寂竹不防一下被推出數米遠,最後撞在樹上。

“以我為眼,以血為引,陣起!”泠煙低聲念咒,劃開手心,突如其來的刺痛使她眼裏蒙上了一層水霧,但看向窮奇的眼神更加銳利,渾身的殺意不受控制的蔓延出來。

隨著她一聲輕音落下,周圍瞬間黃土飛揚,落下的血液在地面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形狀,隨著越擴越大,漸漸泛起紅光,泠煙坐在陣中,嘴角鮮血溢出,觸碰到陣的兩頭窮奇也被圈在了陣內,像是被禁錮住了一般,只能站在原地痛苦的吼叫。

看著泠煙滴落的鮮血不斷被陣法吸收裴寂竹的臉色終於變了,“泠煙,出來!”

他認識這個陣,曾經神女誅魔,用的便是此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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