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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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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狂風隨著九尾天狐一聲慘叫停止,孟浮玉楞神了片刻,隨後起身尋找著那道身影,終於在一堆弟子屍體中看見她。

阿初趴在地上嘔吐出一口血,身體早已因為疼痛而麻木了,當初雲山的大火沒有燒到她身上,所以她只能感覺到無盡的寒冷。

她哆嗦著手捏住劍柄盡力站起來,小腿忍不住打顫,摔倒好幾次,最後像是放棄了似地坐在地上,慕錦化作人形躺在她身後的血泊之中,早已沒了氣息,手裏卻還緊緊攥著她的衣角。

周圍恢覆寂靜,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受傷的弟子們相互扶持著站起來往掌門那裏走,路過阿初的時候也會小聲叫一聲“阿初師妹”算作打招呼,但全然沒了往日的模樣。

弟子們集結完畢,仙藥堂的師姐清點了一下傷亡人數便遣來仙侍將人帶回了藥堂,一個個都受了這麽重的傷,養起來格外費神,所需藥材量過大,不過好在草藥山上的草藥都到了可以采摘的時候,她走到阿初面前小聲問道:“阿初師妹,你還好嗎?”

正在埋頭擦劍的少女手上動作頓住,擡起頭看向她笑了笑,“師姐放心,我沒事。”

怎麽可能沒事呢?劍陣炸開的威力這麽大,金丹期的弟子都受了重傷,師妹才不過築基中期,她抿唇回頭看了一眼人群中的白衣青年,最後又看了一眼繼續擦劍的師妹,轉身離開了。

最後那一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師妹抱著一只黑貓沖進了劍陣站在孟師兄前面擋下了九尾天狐的殺招,可那般柔弱膽小的師妹怎麽可能知道九尾天狐的弱點?只能是跟其很相熟。

所有受傷的弟子都被帶了回去,掌門以及眾長老還在,他們要將慕錦的屍體和阿初帶回去,但現在也不知該怎麽動手。

她是掌門的徒弟,該誰動手都不合適。

他們面前,少女跪坐在地上,細雪落在她肩上和頭發上,像是披了一層毛茸茸的白邊,她很認真的將劍擦拭的很幹凈,然後從袖中拿出一只蓮花劍穗垂掛在劍柄處,很安靜地做著這些事情,像是無事發生。

孟浮玉袖中的手捏的極緊,不知在想什麽臉色冷到了極致,他就應該將她關在湖光榭,哪怕一輩子不讓她出去,也好過現如今這樣對峙。

他往前走了一步,出了人群,對阿初說:“過來。”

阿初看著他,搖搖頭,發髻上的步搖隨著搖晃,“師兄,在昆侖的這些年我認識了很多人,明央師姐待我極好,可是我卻對不起她,不下山的時候魏嘉師兄總會給我帶很多好玩的,如今也因我遇害,你們找不到殺害魏嘉師兄的兇手是因為他在我這裏,是我的無知造成了這一切,也當由我自己承擔。”

“初初!”孟浮玉怒喝一聲,盡力掩蓋聲音裏的顫抖,“跟我回去,我有辦法。”

“師兄,這次我猜到你的辦法是什麽了,其實你不用替我受過,如果沒有你,我早就凍死在了十年前的那場冬雪裏,我的十年光景是你違抗天意替我爭取來的,我很感謝,但是我不能一直活在別人的保護下。”

青年不說話了。

阿初望著他輕輕一笑,眼裏的淚水溢出,“師兄溫和寬厚,待人和善有禮,我心甚喜,只怨緣分疏淺,希望來世再見,師兄不要再對我這般好了,九尾天狐擅蠱惑人心,慕錦心性純良,若非為我,定不會做出這等傷人性命算計人心之事,還望掌門與各位長老能看在他將功補過的份上,從輕處罰,我替慕錦,謝過各位。”

在沖向劍陣的時候她問過他為何九尾天狐的第九尾會在他身上?

他窩在她懷裏,聲音一如往日:“因為我想再見你一面。”

[八年前,山神靈貓願以神魂肉身做貢獻,將其獻給九尾天狐,只求能再見故人一面,九尾天狐以此接受,此後世間再無山神靈貓,只有雲山慕錦。]

她艱難地跪在地上,雙手交疊,將腦袋擱在手背上,靈力原本就微弱,現在受了重傷,已經無法抵禦昆侖山的嚴寒,瘦弱單薄的身體在寒風溯雪中輕輕顫抖,她凝聚體內僅剩的靈力,通過傳音將聲音放大。

“昆侖山弟子慕初,勾結妖孽,品行不端,所犯之錯天神難恕,唯有自裁謝之!”

話音似乎回蕩在整個昆侖山,天地間雪白一片,慕初一襲紅衣跪在雪中,雙手握住那柄鋒利的劍橫在細白的脖頸上,眼淚滴到劍刃上蕩漾了一下。

孟浮玉心一緊,強忍著鎮定,“初初,我真的有辦法,相信我。”

慕初閉上眼睛並不回答,長而卷翹的睫毛被風吹抖,她永遠會相信師兄,但她不能讓師兄因為她受傷了。

雙手帶著劍從脖頸掠過,短暫的刺痛過後便是溫熱的液體順著肌膚流進衣領裏,她倒在雪裏,裙擺帶起雪沫飛揚,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了一道人影。

昆侖山的大師兄不覆往日的清冷矜貴,在少女倒下的瞬間臉上的表情破碎,步子踉蹌狼狽地往前跑去,中途摔倒在地,白色的長衫沾染了泥點,那一刻,他竟連入門的瞬移術法都不會了,明明兩人相隔不遠,可他卻像是跑了很久才到她身邊。

少女的身體很輕,沒有刻意的支撐就像一朵柔軟的雲,他緊緊摟抱住他,全然不顧及自己的形象如何,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我真的有辦法……真的有辦法……”

他親自養大的小姑娘,怎麽會沒有辦法讓她安然活著呢?可偏偏……她就是不信。

一眾長老們見此場景紛紛低下了頭,商量著將慕錦的屍身帶了回去。

偌大的山崖邊只剩下他們,掌門負手走到他面前,孟浮玉擡起頭看向他,“師父?”

“浮玉,為師早就同你說過,世事無常,莫要強求,慕初小丫頭身為凡人,沒有修仙的資質,強行讓她與天地靈氣周轉只會適得其反,”掌門順了順白花花的胡子,長嘆一聲:“若是我說,這便是你救下雲山遺孤的後果呢?”

聞言孟浮玉楞住,怔怔說道:“師父早就算好了今日的局面。”

掌門不答話,兩人相顧無言,孟浮玉感覺懷中的軀體已然在慢慢變冷,片刻後將人抱起,一閃身就不見了,只留下話音:“師父利用她為我擋天譴就不是違逆天意嗎?”

掌門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終究是搖了搖頭。

孟浮玉帶著慕初的屍體來到了東陵,傳說東陵海底有一座人魚古墓,墓中有財寶無數,想盜墓竊取財寶的人數不勝數,只可惜無人到達過人魚古墓。

一道白光閃過,青年抱著一名少女出現在了海邊,一望無際的深藍海面蕩漾起一圈圈漣漪,他將少女放下,輕撫她的臉,然後施法打開了通往海底古墓的通道,海水朝兩邊急速退去,潮濕的鹹腥氣撲面而來,青年抱著少女慢慢走進去。

數個時辰過去,海面終於再次激蕩起來,青年獨自一人走出來,臉上似乎還掛著尚未幹透的淚痕,手心不知捏著什麽,用力到指尖泛白。

回到昆侖山之後的每一天他都如往常一樣,每日去書樓看書,然後在後院的垂枝櫻下練劍,紅裙少女依舊坐在樹下的秋千上笑吟吟看著他,看到厲害的地方還會拍手叫好,“師兄果然厲害!”

他回頭看去,淺淺一笑,說道:“下次教你。”

少女點頭應好,繼續吃糕點賞劍,無聊的時候也會折一枝垂枝櫻把玩,摘掉上面所有的花瓣高高拋起再看著它落下。

孟浮玉練完劍已經是晚上了,月上枝頭,風聲蕭蕭,他走到秋千前微微彎腰,拿掉少女雪白鎖骨處的一瓣垂枝櫻,近乎癡纏呢喃地問:“初初,你喜歡我嗎?”

睡夢中的少女不安地皺眉,臉頰貼著他的手蹭了蹭,“喜歡……”

秋千輕輕搖晃,他跪在地上,將熟睡的少女擁在懷中,臉埋在她的頸窩處,一遍又一遍:“我也是……我也是……你永遠陪著我好不好?”

“好。”

少女乖順的回答令他心慌,果然,下一刻周圍便出現了冰面碎裂的聲音,高懸的圓月消失不見,周圍的場景沒有變化,只是秋千上沒有人,孟浮玉蜷縮在地上,臂彎中是一塊碎裂的棠花玉佩。

幻境消失,掌門以及眾長老出現在湖光榭後院,身後還跟著幾名弟子。

眾弟子看著他都不知該如何是好,自從初初師妹死後師兄便比往日更沈默寡言了,就連詢問他劍術也不像以前那般耐心解答,偶爾有弟子路過山崖總能看見他坐在那裏,身上的白雪拂不盡,不知在想什麽。

現在他們知道了,白天他強撐著表現得如平時一樣,一到晚上就沈浸在自己編織得夢境中無法自拔,這樣或許會讓漫長難捱地夜晚好過一點。

過了不知道多久,鬥轉星移,山下的景象變了又變,孟浮玉坐在山崖上看著山下,眼前霧蒙蒙一片,其實看不見什麽,這天,掌門特意找到他,與他並肩而坐。

“炎隕出世了,我需要你去暮靈看守神劍化形。”

孟浮玉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他對炎隕的了解都是通過天機書,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來世本就虛無縹緲,但並非沒有,你若能等到神劍問世,便也就等到她了。”

青年身形僵硬一瞬,而後問道:“神劍問世需要多久?”

掌門搖搖頭:“那我就不知道咯,或許一百年,兩百年,或許一萬年,兩萬年。”

其實不管多久,只要他還活著,都想要再見到她。

青年起身立定,拱手示意,一貫冷冽的聲音終於再次有了溫度,“昆侖山弟子孟浮玉,此去,定不辱師命!”

風雪掩蓋了他離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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