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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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孟浮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泠煙沒有多大反應,而是問道:“他身邊的是誰?”

“是他長兄,裴暮雲,字和敬,”孟浮玉言語輕緩,“前幾天剛從冀州回來,想必是陛下的信帖送到了他手裏。”

泠煙不解,“信帖是送給裴暮雲的,裴寂竹跟來做什麽?”

“那就不知道了。”

能打聽到的事情他都能知道,但人心所想他卻是不知道的。

芙黎在偌大的馬車裏搜羅了一圈,沒有找到泠煙丟失的玉簪,只好洩氣地回到泠煙身邊,“我沒找到,姑娘莫不是記錯了?或是掉在了別處?”

本來就是信口胡謅的,這麽會找得到?

泠煙裝樣,“大概是被我忘在家裏沒有帶來,先進去吧。”

院門很大,門口有兩只一人高的石獅子,兩邊的紅色漆柱上雕刻著神獸白澤,一雙大眼威嚴地看著門口。

門口站著的是大理寺卿曾昭賢,正在一一查過進院人的帖子。

泠煙走去,從袖袋裏拿出信帖遞過去,曾昭賢掃過右下角的印章,臉色微變,擡眼打量著泠煙,試探性地問道:“姑娘就是國師說的高人?”

她不知道國師說了什麽,但還是很自如地點點頭。

曾昭賢立刻說道:“姑娘請進,此事還需要勞煩姑娘了。”

泠煙是被他迎著進來的,不知道孟浮玉暗地裏安排了什麽,只能硬著頭皮上,“不算勞煩,不知可否與我說明發生了什麽?”

曾昭賢微微垂首環顧了一下四周,“傍晚時陛下宴請,到時候姑娘自然會知道。”

這就是不願意說了。

是什麽樣的事情城中無一人提及?

是恐懼還是無知?

他不想說,泠煙也不多問,總之昨夜已經讓芙黎打聽的差不多了,就看他們說的與之相差多少。

泠煙的院子在最裏面,不算大也不算小,院子裏有一個送風水車,一條人工制成的溪流緩緩流淌,水面浮著花瓣,這個水車若是在夏天那定然是能讓人心曠神怡的存在,如今剛立春不久,天寒未退,就顯得有些多餘了。

泠煙推開屋門,迎面而來的是濃郁的桂花香氣。

如今春天,哪來的桂花?

她沒多想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忽然聽見隔壁傳來一陣吵嚷聲。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往院子外走。

“芙黎,你說她是誰?”泠煙扒在墻邊,看著隔壁院子裏穿著鮮亮的女子。

芙黎搖頭:“不知道,不過看裝扮,應該是潯陽陸家的小姐。”

“潯陽陸家?”泠煙嘀咕,“這個潯陽陸家是什麽來頭?”

孟浮玉回道:“如今五大世家分九州,裴家式微,陸家崛起,陸家的二姑娘是宮裏的貴妃,入宮以來盛寵不衰,此女正是陸貴妃的侄女陸繁縷。”

此時陸繁縷正在氣頭上,壓根兒沒註意到墻角偷看的兩個人,指著跪在地上的奴仆道:“本小姐的這條裙子值千金,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奴仆出身寒微,本來就是被家中父母賣到奴場的,價值千金的裙子別說賠了,就是見都沒見過,這會兒只顧著磕頭,額頭已經紅腫破皮了,鮮紅的血流了滿臉,看起來猙獰可怕。

“小姐饒命!小姐饒命!”

陸繁縷氣極,指著她道:“禾風,抽五十鞭再拖出去發賣了!”

說完就進了屋,將兩扇木門哐當一聲關了,旁邊的侍女指使著人把那奴仆拖了下去。

偷看的泠煙和芙黎面面相覷。

“她是不是有點不好相處?”泠煙問。

芙黎回答:“好像是的。”

孟浮玉抱著貓,微笑著插話,“陸繁縷本性良善,應當是好相處的。”

泠煙不信,芙黎也不信。

兩人回了院子,泠煙在檐下支了一張椅子,躺在上面看天上飛過的鳥兒,芙黎拿來毛毯蓋在她身上。

-

與此同時,東邊的院子。

裴寂竹和裴暮雲的房間裏生了四個炭盆,猩紅的火星子迸濺出來,消失在銅盆邊緣,屋內門窗緊閉,裴寂竹脫了大氅,跪坐在桌前泡茶。

裴暮雲與他對坐,“我在這次回來的路上聽聞了南疆聖物,於是便繞了一道去了南疆,不過時間緊迫,我沒進去,只在周邊轉了轉,你若是想,等京城的事情完了我陪你去。”

裴寂竹素白的手一頓,因為寒春,手指骨節處被凍得發紅,他嗓音平淡:“不必勞煩兄長。”

“如何算勞煩?”裴暮雲嘆息一聲:“我將你帶出來,本就應該負責,如今的你不似往日,身邊沒人是萬萬不行的。”

窗外的風呼呼地吹,像是進到了屋裏,使得炭火搖曳。

裴寂竹靜了片刻,將泡好的茶遞給他,撇開了話題:“此行所為何事兄長還未與我說。”

裴暮雲沈思片刻,才道:“上個月城郊出現一具被挖了心的幹屍,據國師所說,當是被妖怪吸幹了精氣,死後被挖了心的,這點小事原本是驚動不了陛下,只是後來這樣死狀的人越來越多,城內也出現了不少,奉命調查此事的刑部侍郎宋且在某天夜裏也遇害了。”

“宋且?”

“是剛上任到刑部的,宋皇後的嫡親弟弟。”

裴寂竹低頭喝茶,既如此,事情便大了,宋皇後的背景過硬,哥哥手握朝堂一半的兵馬駐守在北面,舅舅是當朝太子少師,無論如何陛下也是要把這件事查清楚的。

“這件事若是不能善了陛下恐怕是不會輕易讓我們出城。”裴暮雲有些發愁,畢竟比這件事重要的實在是太多了。

“無妨,”裴寂竹抿唇,“此次不是來了不少人?我剛才似乎還看見了兩個世家之外的人。”

裴暮雲挑眉:“兩個姑娘?”

裴寂竹垂下的眼眸微微擡起,輕聲道:“是兩個姑娘麽?”

似乎還有一個人。

……

此時橘紅色的夕陽光籠罩下來,透過支起來的窗戶落在地板上,半空的灰塵清晰可見。

清水院裏,泠煙換了身藕粉色的裙子,將芙黎的軟劍纏在腰上,打算晚上趁著夜黑幹票大的。

芙黎給她系上披風的帶子,把燒的燙手的暖爐用刺繡綢袋裝起來塞到她手上,“姑娘當真要如此冒險?”

泠煙瞥了眼立在旁邊的孟浮玉,說道:“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不逼他一把我什麽時候才能把我要找的東西找到?”

芙黎忍不住問:“姑娘總說在找東西,找的是什麽啊?”

泠煙捧著她的臉,狠狠蹂躪了一把:“這個東西你不用知道,很危險的,你只需要好好躲在我身後就行了。”

芙黎氣得像一只小河豚,嘴裏還在念叨,“姑娘總是這樣說,一有事還不是把我推出去擋罰。”

從前在泠府的時候每逢泠煙犯了事被發現受罰的都是芙黎,什麽抄經書跪祠堂挨板子都替過。

泠煙幹笑了兩聲,拉著她出門,孟浮玉跟在後面說:“宴會可以不去,但過分的事情不能幹。”

泠煙傳音回覆:“就你話多,我又不對他做什麽,他老老實實交代出炎隕的下落也就算了,他不說我總不能把他給殺了吧?”

聽到最後孟浮玉臉色一沈,一貫溫和的眉眼擰在一起,不輕不重說:“泠煙。”

“錯了錯了,不說了行了吧?”泠煙極為敷衍。

神劍剜過墮神的心,沾染上了不少戾氣,泠煙當初剛化形的時候遇見了一個在山下采雪蓮的男子,孟浮玉來的時候那男子已經斷了氣,她當時不會人語,孟浮玉說的話她一句也聽不懂,後來兩人一起生活了三個月,將她送到泠府的時候孟浮玉說了最後一句話,也是當時的泠煙唯一能勉強聽懂的一句話:不能殺人。

孟浮玉看著她的背影,搖搖頭跟了上去,

夜黑風高,寒露深重。

泠煙捧著手爐蹲在宅院不遠處,雙眼直勾勾盯著門口,芙黎在旁邊冷的直跺腳,“姑娘,這裴公子也太慢了吧?”

泠煙耳邊的珠釵輕響,她十分善解人意地解釋道:“像他那樣病弱的貴公子走兩步喘三喘的,行動緩慢也能理解,再等等看。”

芙黎點點頭,蹲在地上捧著手心哈氣,試圖這樣讓自己暖和一點。

庭院中的裴寂竹穿著貂裘將裴暮雲送上了馬車,轉身就進了屋,連宅院的門都沒踏過。

泠煙看著裴暮雲獨自一人上了馬車,不免疑惑:“裴寂竹不去嗎?怎麽沒看見他?”

孟浮玉淡淡道:“受信帖的人去,裴家的信帖又不是給他的,他去做什麽?”

泠煙:“……”

芙黎:“……”

“不早說!”泠煙裹緊披風拉著芙黎沒有從前門進,而是從紅瓦圍墻越了進去,一路徑直到了裴寂竹的院子。

他住的地方不大不小,角落裏有一小片竹林,下方是潺潺流水,格局跟她住的清水院差不多,兩旁有一小座假山,泠煙就從假山後的墻對面翻了進來,扶著芙黎站穩就貓到了那間燃著燭火的屋子窗下。

裴寂竹坐在燭燈前看書,外面風吹樹葉的聲音格外聒噪,燭燈明滅不停,不一會他便放下書走到屏風後脫去了外袍,一陣風吹過,桌上的燭火熄滅,房間瞬間陷入黑暗,僅剩星星點點的月光照進來。

窗戶發出響聲,裴寂竹敏銳側首,摸上腰間的匕首,還沒來得及有動作就被一樣東西抵住了脖頸,對方靠過來,低聲警告:“別出聲。”

裴寂竹細長的眼睫顫動一下,在眼瞼處打下一片青灰的陰影,松開了握住匕首的手,隨著泠煙的帶動走到了空曠處,旁邊還站著一個人,拿著繩索來把他綁了個結實,順手還推了一把,直接把他推到了地上,雪白的裏衣沾上了灰塵,裴寂竹不由得皺了眉,卻什麽也沒說。

黑暗中,兩人的一半臉都隱在黑暗中,泠煙在他面前蹲下,用簪子挑起他的下巴,冷著聲音道:“炎隕在哪裏?”

裴寂竹:“?”

他不說話,泠煙又說:“問你話呢,啞巴了?”

裴寂竹側過頭不看她,“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不知道?”泠煙拎著他的領子把他半提起來,“你身上有它的氣息,你跟我說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姑娘若是覺得那東西在我身上不妨搜搜?”裴寂竹的聲音輕溫如玉,不緊不慢,但越是這樣越讓人看了生氣。

泠煙是頭一回幹這種事情,還有些不拿手,見他死活不說,當真想在他身上搜刮一番,幸好孟浮玉叫住了她,“泠煙,身份不可暴露。”

她握緊伸出去的手,咬牙切齒道:“那怎麽辦?等裴暮雲回來還能問什麽?”

孟浮玉嘆氣:“早就跟你說了從長計議,你為何如此著急?”

“你當然不急了。”泠煙有些沒好氣,看向裴寂竹的眼神更加怨恨,松開了拽著他衣領的手。

裴寂竹再次摔到地上,突然吐出一大口血,落在白凈的裏衣上,像雪霧裏的紅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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