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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家長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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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家長寵愛

原定年底沈璧然先陪顧凜川回德國, 處理遺產手續順便見見家長,但因為沈總公司業務太忙而擱置了。

一拖到除夕,倒是顧凜川先見了溫姝。

久不見面, 溫姝笑吟吟地把顧凜川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凜川真是變樣了,感覺我怎麽樣?”

“您……”顧凜川眸光輕動, 停頓片刻, “您沒怎麽變。”

這是真話。

一別六年,溫姝幾乎和記憶中別無二致,一樣的溫柔明媚,一樣的帶著些微童趣的笑容, 甚至連魚尾紋都沒多上幾條, 那些跌宕蹉跎居然沒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顧凜川在這一刻恍悟,沈璧然靈魂裏的韌性是家傳。

長輩的“不變”是莫大的撫慰, 他滿是感慨, 原本準備好的話堵在胸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沈璧然興致勃勃地對溫姝展示顧凜川給她挑的新年禮物, 母子從小就有嘮不完的嗑,嘀嘀咕咕說了半天。末了, 溫姝把顧凜川送她的用然然的毛紮的一只小草莓掛在了包上, 也大大方方地收了黃金和寶石首飾, 但婉拒了顧凜川送的房產。

“我愛上加州的陽光了。”她笑著說:“以後就偶爾回國旅居, 用不著買房子。”

顧凜川最怕就是她不收, 待要勸她, 溫姝卻說:“凜川,我們之間用不著這些。”她語氣輕快卻鄭重,輕拍顧凜川的手, “你長得正、過得好,就是對叔叔阿姨和爺爺最大的報答。”

“過往不必見外,以後就更不必了。”溫姝最後一錘定音道。

顧凜川只能收回房本,但是答應溫姝回去之後攢一攢然然的毛,再給她紮一個草帽形狀的包掛。

原因是溫姝最近買了兩只新包,還有一只適合去沙灘背。

一家三口吃飯,溫姝說笑多,沈璧然吃飯多,顧凜川喝得多。

顧凜川上一次喝酒還是陪沈璧然去對線宋聽檀,沈璧然第二天睡到中午,他睡到傍晚,睜眼後兩人一起沈默地看宋聽檀早上趕飛機回劇組在機場對粉絲神清氣爽說“早安”的路透新聞。

打那往後,顧凜川好長時間滴酒不沾,但今天不同,他越是沈默,心裏的情緒越多,獨自喝得微醺,最後莫名其妙地,不知是心裏頭隱秘的沖動,還是被哪句話架上去了,低聲喊了一聲“媽媽”。

溫姝嚇一跳,著急忙慌把包裏帶的現金美元人民幣都劃拉起來,用一條紅絲巾包兩下塞給他,哭笑不得說“走個過場,回頭再正式補改口費給你”,琢磨一會兒又樂了,問他:“小時候十來年都不喊媽,是不是那時候就藏著心眼,要等這句媽含義不一樣了才喊?”

顧凜川好冤,雖然他八歲就覺得沈璧然很好看、很可愛、香香軟軟很招人喜歡,但明明是十五歲才真的動心思。可眼下,除了一句無力的“沒有”,竟也不知道該怎麽辯解,最後只能和小時候一樣,無奈地看著母子倆“嘿嘿嘿”笑成一團。

那晚回去的車上,溫姝靠在兒子懷裏睡著了,沈璧然起初還在看然然的監控,後來也歪在顧凜川肩膀上睡去,顧凜川成了三人之中唯一的支點,他看著車窗外的雪夜,在心裏對已逝的沈從翡喊了一聲“爸爸”,又在心裏說:“新年快樂。”

溫姝在北京待到初五,期間一家三口一直住在老宅。媽媽做的飯清淡,沈璧然前陣子被顧凜川餵胖那兩斤肉幾天之內就掉了下去,顧凜川不滿但不敢聲張,只能深更半夜在沈璧然耳邊抱怨幾句。

他說了半天,也沒見沈璧然出個動靜,恍然想起沈總嘴裏還有東西。

他很愧疚地說“抱歉”,然後溫柔地解開了束在沈璧然後腦的蝴蝶結。

沈璧然張口就罵王八蛋,聲音浸著水汽、打著細微的顫。

顧凜川吻他,他安靜下來,兩人在昏暗的房間裏凝視著彼此的眼睛,交換氣息和唾液,分開的間歇,沈璧然繼續罵他,分貝小一些,於是顧凜川又吻過去,數次之後,沈璧然不出聲了,裝死掛在他身上讓他抱著去洗澡。

顧凜川把沈璧然抱下床,沈總很不大度,用腳勾起那條中間嵌著一只貓貓頭小球的絲帶,甩進了垃圾桶。

“明明很好用。”顧凜川罕見地抱怨了一句,因為沈璧然含著那只貓貓頭淚眼朦朧的樣子實在很美。

沈璧然和然然一樣喜歡玩玩具。剛好這兩天媽媽在,適合玩一些需要保持安靜的游戲。

沈璧然總是這樣,自己要玩,玩到最後氣咻咻,但下次還找他玩。

顧凜川無可奈何,只能爭取每一次都讓游戲體驗超乎預期。沈璧然多罵他幾句,他就當讚許了。

洗完澡出來,沈璧然徹底軟成了一團,蜷在被子裏沈沈睡去,半夜又醒,把顧凜川也戳醒。

顧凜川只睜了一下眼就又閉上了,但是本能地伸手把人往懷裏摟得更緊了一點,低聲問:“怎麽了?”

沈璧然說:“明天送媽去機場,我們回來去吃漢堡包吧。”

沈璧然會很偶爾地非常渴望垃圾食品。

“好。”顧凜川閉著眼吻了一下他頭頂,“得趕緊把你丟掉的肉找回來,趁它們還沒走遠。”

隔了一會兒,他又睜開眼,清醒了一些,“你是不是現在餓了?”

今晚兩人玩得狠,估計沈璧然體力消耗不小。

沈璧然“嗯”了聲,“明早我要吃兩個果醬面包。”

別明早了。

顧凜川起床,輕手輕腳地下樓給沈璧然沖了草莓牛奶,蒸軟一只溫姝自己做的果醬面包,附贈兩只煎蛋。

第二只煎蛋沈璧然就咬了一口,拿叉子一個勁地戳,顧凜川幫他吃完,兩人一起半閉著眼漱口,然後摟著回床上又一次睡去。

半夢半醒間,顧凜川又聽沈璧然喊了他一聲。

他以為沈璧然又餓了,睜眼看去,卻見沈璧然還睡得很沈,隔一會兒又嘟囔了一句“顧凜川”,然後把頭埋在他頸窩間拱了兩下。

有人用了六年長大。

又在區區半年的光景裏變回了年少模樣。

*

等到沈璧然去德國已經是春天了。彼時沈從鐸一審判決下,一切塵埃落定。

沈璧然徹底從往事中解脫,剛好要開始籌備第二輪融資,想著讓團隊先松後緊,便一起去歐洲玩一圈。

臨行前,Jeff對顧凜川說,他已經和顧家直系、旁支上上下下都開過小會,敲打提點了沈璧然的地位。

顧凜川聽他說完,沒有絲毫感動,只是終於明白最近Jeff工作效率低下的原因。

“多此一舉。”他不近人情地評價道,“沈璧然用不著別人鋪路。”

顧家的確有爭鬥,明裏暗裏、波詭雲譎。但沈璧然和所有攀上來、或是聯姻進來的人不同,他不需要理會鬥爭,更遑論看人眼色——於私,他是揀回繼承人一條命、養了十年的人;於公,沈總如今炙手可熱,獨立成豪門只是時間問題。

更何況,一個人在顧家的地位由家主的態度決定,而顧凜川早已替沈璧然拿到了定海神針——

顧遠峰雖然沒見過沈璧然,但在過去的六年裏,卻無時無刻不在聽到沈璧然。

二人重逢以來尤甚——顧凜川在第一次和沈璧然晚宴上相見,就在那晚的視頻通話裏狀若無意地提了一句:“他好像不太想再和我接觸了,我該怎麽辦?”

那時顧凜川還沒和家裏出櫃。顧遠峰被他的態度搞得發懵,覺得又合理又詭異,沈默了好一陣,稀裏糊塗地安慰道:“那你就主動點,別讓他覺得你陌生了。”

後來他每一通電話都提沈璧然,無論是日常問候還是業務匯報,就連幾次回德國當面見著時也要提,顧遠峰逐漸接受、麻木,甚至會主動問他沈璧然最近怎麽樣。

等到顧凜川終於出櫃時,老爺子也只消化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早就打電話來平靜地表達了尊重和接受。

雖然在顧凜川坦誠“您能接受真是太好了,不過其實他還沒重新接受我”後,顧遠峰還是痛罵了他一頓,但這個家長基礎是打得非常夯實了。

所以顧凜川一點都不擔心。

不過在沈璧然和顧遠峰首次面談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那些鋪墊也是“多此一舉”,和Jeff沒有本質區別。

沈璧然獨自進入會客室,和顧遠峰並肩笑著出來。

顧家禮數很多,顧凜川這個長孫也不能免除,爺爺沒叫他,他一般不會湊得很近,於是只能虛隔了半米,一路看著沈璧然和老爺子的後腦勺往禮廳走。

兩人低聲談笑,也不知在說什麽,但老爺子朗聲笑了好多次,簡直比顧凜川這些年來見過的次數加起來還多,就連身旁那位供職了三十多年的管家都驚訝地朝他看來,顧凜川只能沈默搖頭,意思是“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魔法”。

顧家為了歡迎沈璧然擺了場一年也不見得有一次的家宴,能排上號的直系旁系子孫都到齊了,七八十號人,坐在一條長桌上,末尾的有些人顧凜川都記不住名。

沈璧然坐了顧凜川平時的座位,顧凜川坐在他身邊,他見沈璧然往長桌末尾看去,似乎習慣性地想和所有人都社交一番,但看了一會兒後逐漸瞇起眼,似乎看不清,那張精致從容的面容上浮現出茫然,末了放棄地嘆了口氣。

顧凜川低頭抿唇忍笑,被沈璧然在桌布下狠狠踩了腳。

“我也認不全。”他湊近沈璧然耳畔低聲說:“沒事,不能讓你記住的人就不重要。”

盡管如此,沈璧然還是大大方方地站起來自我介紹,說了兩句祝福話。顧凜川本意是自己或者顧遠峰來開口,但沈璧然肯主動,他也沒有攔的道理,他在沈璧然落座後無聲地提了一杯酒,而後顧遠峰破天荒地問了今天的菜單,把沈璧然的忌口吩咐下去,讓人把相應的菜都撤了。

幾句話輕描淡寫,但相同的場面只在六年前出現過一次——顧凜川被帶回德國正式介紹給家族的第一頓飯。

這樣一番張羅,顧家上下就明白沈璧然是個什麽地位了。

晚餐後,沈璧然又陪老爺子說話,和幾個跟顧凜川走動近的兄弟姐妹聊天,顧凜川在旁邊等得很不耐煩,臉色越來越黑,後面還想上來和沈璧然攀談的人,都被他一張黑臉嚇跑了。

半夜,沈璧然精疲力盡時,總算告訴了他今天都和老爺子聊了什麽。

“聊你和然然,不然還能聊什麽。你爺說你剛接回家時性格不好,拉著臉,不愛說話。”沈璧然困倦地說道:“我和他說你八歲就那樣,我就是因為你,七歲就學會了怎麽逗人開口。”

顧凜川沈默了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怎麽逗?”

“還能怎麽逗,趴你耳朵邊吹氣,掛你身上不走,你不笑我就扯著你臉蛋幫你笑唄。”沈璧然困得眼皮打架,擡手胡亂地在顧凜川臉上一下一下輕拍,“放心吧,這些招數就對你一個人用過,啊,睡覺吧,睡覺吧,別說話了。”

顧凜川:“……”

隔天顧遠峰又叫沈璧然面談,這次聊正事,關於遺囑。

老爺子希望沈璧然入籍德國,這樣可以和顧凜川做婚姻登記,免去很多覆雜的遺囑手續。但glance目前只進行了一輪融資,沈璧然持股比例極大,他轉國籍會帶來公司層面的覆雜流程,想等過二輪融資再說,這樣往後一推,要入籍就要到明年春天了。

顧遠峰倒是不急這一年半載,但他看向顧凜川,“你們兩個之前沒談好嗎?我記得你跟我說,今年內就要結婚的。”

“是要今年內結婚。”顧凜川面不改色,拉起沈璧然的手,“領證和公開婚禮都可以晚點,但我們會在十二月先辦一場小型婚禮。”

一場只有他和沈璧然、不需要任何旁觀的私人婚禮。

他頓了下,盡量委婉、禮貌地對顧遠峰說:“包括您在內的任何人都不會收到邀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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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周不見朋友們。

開始更番外啦,也是隔日更,每次一篇,國慶前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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