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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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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沈璧然神清氣爽,把風雷拒投潯聲的新聞截屏給趙鈞,配上恰到好處的揶揄。

-Noah:趙總這次不當救世主了?

趙鈞秒回說:陳舊業務註定被新技術淘汰,glance這塊瑰寶給了我警醒——投資者可以有濟世情懷,但不能一味幫扶腐朽。

見風使舵硬是被他包裝出一種佛性,沈璧然嘆為觀止。

在塵暉樓下咖啡廳等早餐時,另一條娛樂熱搜悄悄飆升。原新聞是昨天的晚宴報道,其中一張配圖,正是宋聽檀與沈璧然成雙入場。

那一幕,宋聽檀一身白禮服風華流轉,沈璧然月色西裝低調柔情,二人並肩信步,宋聽檀朗朗而談,沈璧然低眸淺笑。名利場在照片定格的那一刻鉛華轉淡,卻更顯熠熠生輝。

沈璧然二度曝光,更神秘,也更搔人心癢。

“您的三明治,用餐愉快。”

“謝謝。”

沈璧然用紙墊著咬下酥脆的一口,一邊安靜咀嚼,一邊輕快地敲鍵盤。

幾秒後,glance暫停和網友的閑聊,轉發了那張全網流傳的雙人照。

@glance:認領左邊——賜我活人DNA,再認領右邊——鑄我賽博血肉。爸爸們早上好[小貓捧心.jpg]

沈璧然放下三明治,對耳機控訴:“讓你老老實實認領身份,你這樣胡說,會讓網友以為我是宋聽檀在海外秘密結婚的同性愛人!”

glance歡樂道:“我一直很好奇你們的性向,你們兩個小可憐不會還是處男吧?”

沈璧然語氣嚴肅:“反正我不是。”

“不是同性戀,還是不是處男?”

“你的算力還是太過剩了。”沈璧然摘掉耳機和它冷戰,卷起剩下的大半三明治上樓。

宋聽檀的經紀人正黑著臉改微博——按原計劃,宋聽檀只需要發條微博正式介紹一下好朋友開發的AI產品,而現在,還必須得額外澄清他和好朋友真的只是朋友。

沈璧然深表抱歉,經紀人用力搓著毛發稀疏的頭皮,“怪不了你!是那個AI亂說話——對了,那玩意還是根據宋聽檀做的!”他惡狠狠地瞪了宋聽檀一眼。

宋聽檀回以一個半死不活的微笑。

沈璧然見他今天一直精神恍惚,關心道:“昨晚宿醉難受了?”

一聽“昨晚”,宋聽檀臉色一白,看來是真的被灌怕了。

沈璧然拍拍他的手,“以後喝酒別太實誠了。”

宋聽檀欲言又止,呆望了他好一會兒,雙手捂臉往沙發上一仰,“我再也不喝多了。”

總助推門進來說裴總要聽業績匯報,經紀人立即把微博發出,抓著宋聽檀去開會。

“我和他不熟。”宋聽檀埋在抱枕堆下悶悶地說:“你自己去吧。”

經紀人又一通輸出,連哄帶罵,把人從沙發上拖了起來。

沈璧然也隨之起身,“那我去找白導敲一下他要發的微博。”

“白導也要匯報。”總助對他很客氣:“您上去等吧,裴總開會很快。”

裴硯聲的助理熱情開朗,特意給沈璧然泡了一杯咖啡,讓他去裏間會客室休息。恰好是沈璧然喜歡喝的雪莉豆,他愉快道謝,像讀書時那樣把咖啡和三明治放在筆記本電腦上,端著電腦小心翼翼地用身體推開門。

顧凜川一身西裝,側對門口,坐在窗旁的沙發裏。

沈璧然錯愕間,他回過頭,而後淡淡挑眉,“早。”

沈璧然很少見到顧凜川像現在這樣身邊空無一人,心裏有些奇怪,而且隱約覺得他聲音有點啞。

顧凜川放下腿,撣了撣袖口,“來找宋聽檀,還是那個導演?“

“來和白導商量點事。”沈璧然說,過去在沙發另一端坐下,看到茶幾上有一只空的水果碟。

顧凜川說:“硯聲說公司有很甜的水果,我特意來嘗嘗。”

沈璧然莫名其妙,但聽他語氣又不像開玩笑,便問:“什麽水果?”

“那個導演給的蜜瓜,不過味道也就那樣,我讓秘書再切一盤給你嘗嘗。“顧凜川說著就要起身,半路又忽地想起什麽,坐了回去,“哦,用不著,據說就是你送他的。”

“……”

顧凜川語氣隨意,“八箱蜜瓜,白翊和裴硯聲說是又甜又發,意頭不錯。以前沒發現你這麽會送禮。”

沈璧然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顧凜川不再說話,一會兒後,他從兜裏摸出兩粒藥丸放入口中,伸手拿杯子,發現已經空了,不經意地看向旁邊還在冒熱氣的咖啡。

沈璧然連忙道:“我還沒喝過。”

顧凜川點頭,用咖啡把藥送下,“多謝。回頭再陪你一起去喝一杯。”

沈璧然的心思已經被那兩粒藥抓走了,想問你怎麽了,卻又覺得不合適。

顧凜川看著他,等了片刻,默然轉回頭,重新看回窗外。

顧凜川今天的狀態確實低沈,雖然舉止如常,但明顯有氣無力,平時那種無形的壓迫感也從他身上剝去了。沈璧然細思片刻,忽然想起昨天他在酒吧說著涼頭疼,難道不是胡扯,是真的生病了?

顧凜川小時候很少生病,換季流感基本不沾身。但他偶爾會因為一些沒頭沒腦的小疏忽而發燒,一旦燒起來就轟轟烈烈,非常兇險。當年在橋洞下把他撿回家,沈家的家庭醫生著實捏了把汗,說要是再拖半宿不治,就算不心腎衰竭也起碼得燒成傻子。

裏面散會了,白翊出來喊沈璧然一起看看微博草稿。沈璧然覺得沒問題,他便當場發了出去。

沈璧然禮數周全,“這次全仰仗白導,我有機會請你吃飯嗎?”

“那要選一家你愛吃的餐廳。”白翊爽快道:“正好給我補補課,都有什麽是你不吃的。”

宋聽檀也出來了,“那不如請廚師來家裏做。不過中海最近蹲點的狗仔很多,別去我那兒了,去璧然家吧?”

會客室空曠安靜,每一個字落地都清晰。

沈璧然驀然一僵。果然,餘光裏,顧凜川立即轉頭看了過來。

白翊點頭附和:“正好,璧然住的雲瀾國際不堵車,離我也更近。法餐怎麽樣?我認識一位法國廚師。”

沈璧然如芒在背,只能硬著頭皮說好,一邊點頭一邊不動聲色地把身子一毫米、一毫米地徹底轉過來,躲避身後那道犀利的目光。

離開前,裴硯聲出來對顧凜川說了幾句話,似乎問“好點沒”,沈璧然腳步微頓,想聽顧凜川怎麽答,但總助這時微笑著過來關上了門,送他們出去。

沈璧然只能先走。白翊發完宣傳微博後,glance正式宣布將於下周召開產品發布會。公告發出沒幾分鐘,沈璧然的手機裏就已經塞滿了資方的問詢,他邊走邊答覆,等到停車場,剛剛通過助理約定晚餐的趙鈞又親自打來電話,恭喜他一鳴驚人。

沈璧然有些心不在焉,一邊應付一邊發動車子。趙鈞這時忽然報出了兩個數字,沈璧然手一頓,把車熄火。

“趙總,這是?”

“早上不是質疑風雷不肯援投潯聲嗎?你都開口問了,我總得證明我們不缺投資魄力。我們是好朋友,給你交個底,這個數字已經超過潯聲向我們求援的金額。我放棄了自己一手拉起的公司,只要你認可,無論下周的產品演示結果怎麽樣,我們都可以立刻推進談判。”

沈璧然莞爾,“趙總,我不會在首輪出讓這麽大比例。”

趙鈞和緩道:“只要你讓風雷領投,其他一切都可以商量。”

對方交底了,沈璧然也以誠相待,“承蒙重視,我會考慮,但我也有條件。”他終於不再打溫柔太極,語聲清晰利落:“第一,風雷五年內不得為潯聲增資。第二,如果之後glance要收購潯聲,趙總要投一票同意。白紙黑字,寫進合同。”

趙鈞沈默了。

沈璧然泰然自若,透過車前鏡整理了一下散落的發絲。前一陣車禍、鬧劇帶來的低沈仿徨一掃而空,鏡中那雙眸子沈靜如舊,且在此刻,終於露出了被埋藏許久的野心。

趙鈞語氣高深:“沈總好藏,之前提起潯聲還像沒聽過似的。你這是競對手段,還是單純有仇?”

沈璧然輕勾唇角,不予答覆。

電話裏又寂靜了片刻,趙鈞問:“如果我放棄glance,回去投了潯聲呢?”

“殊途同歸。”沈璧然利落地回答:“投glance也好、投潯聲也罷,趙總,我們總會在股東會上相見,只是以不同的層級位置和敵友關系而已。”

趙鈞站隊他,就和他一樣是glance的股東。站隊潯聲,以後就是glance的子公司潯聲的股東。潯聲是他沈璧然的家業,無論早晚,無論花費多少迂回彎繞,無論付出何種代價,他都必將收回囊中。

“我先考慮一下,晚餐時再談。”趙鈞緩和一步,又換上親近的語氣,“對了,我還得厚著臉皮向你討個人情。”他發出很中年人的笑聲,“你和那個電影明星的照片太火了,我外甥女想認識你。你有空和她吃個飯?不圖別的,多交個朋友嘛。”

“……”

車前鏡裏那雙犀利狡黠的眸瞬間化成一潭死水。

宋聽檀之前感慨,如果自己不長得這麽好看,照樣可以做演員,嚼一些有滋有味的小角色,一定比現在這樣處處受限過得開心。

此刻,沈璧然深有同感。

美貌是天賦,但美貌也是禁錮。

趙鈞還要多介紹外甥女幾句,但另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沈璧然正好脫身,客套兩句便果斷切了線路。

“你好,哪位?”

“……”

顧凜川在電話裏嘆了口氣。

沈璧然連忙看一眼來電號碼:是顧凜川從前那個號。他在心裏哀叫一聲烏龍——顧凜川一定以為去墓園那天的不愉快還沒翻篇,以為他故意裝不記得以前的手機號來報覆。但蒼天可鑒,他純粹是沒顧得上看來電。

電話裏沈寂片刻,兩人同時開口。

“顧總好點了嗎?”

“你的三明治落在會客室了。”

又是幾秒沈默後,顧凜川低笑了一聲,語氣緩和下來,“沒什麽,著涼而已。你走了嗎?”

沈璧然不知道顧凜川要幹什麽,聽起來像要來找他。他該拒絕,但內心深處卻又隱隱希望再見一面——他想確認顧凜川真的無恙。雖然這輪不到他關心,但有些時候,人的理智再強勢也無法說服內心。

沈璧然認命地擰了車鑰匙,正要說上去取三明治,顧凜川又開口道:“我把它吃了。”

沈璧然邁下車的一只腳生生頓在地上:“……?”

“抱歉,空腹吃了抗生素後胃不太舒服,歐洲那邊有一些緊急事情要處理,我實在抽不開身去找東西吃。”顧凜川誠懇地解釋,“喝了你的咖啡,又吃了你剩下的早餐。容我補償一頓,你晚上有時間嗎?”

沈璧然表示抱歉,“我今晚有事。“

“明天呢?”

“明天也約了人。”沈璧然回答,這是實話。

顧凜川頓了頓,“這周哪天有空?”

“都排滿了。”沈璧然無奈,覺得自己略顯傲慢,又解釋了一句:“下周我開產品發布會,接下來幾天都約了投資機構。”

顧凜川沈默了,他似乎又要說什麽,但剛開口就咳起來,咳完後說道:“知道了,那就這樣。”

沈璧然被他咳得心裏發緊,想再問一句病癥,但對方已經掛了線。

回去路上,沈璧然繼續接投資人的電話,但卻心不在焉。顧凜川的咳嗽聲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隨之浮現的還有昨晚的談話——或暧昧或試探,似越界又似克制。

少年時的顧凜川言拙行緩,充滿不安全、不配得感,今時今日,截然相反,他對他就像拿著羽毛棒逗貓,悠然自得,游刃有餘。沈璧然對這樣的顧凜川毫無應對經驗,也猜不透對方真正心思。但他知道,山中猛虎尚會記得幼年被其他小獸咬傷的疼,在最雋永也最脆弱的少年時,顧凜川的心被他毫無道理地撕開。沈璧然想,他對他固然有舊情,但總該是恨更多,這份情感太覆雜,彼此都是,所以無論顧凜川如何逗弄戲耍,大概也只能算報應,是自己該受的。

晚餐在晶珀98層。不久前沈璧然還在這裏相親,但趙鈞似乎斷定他沒來過,盛情介紹這裏苛刻的顧客篩選標準。沈璧然懶得接話時就會環顧四周,裝作在欣賞,趙鈞反倒以為他沈醉其中,於是更加熱情。

總算開始聊正事,趙鈞很關註glance的發展規劃,沈璧然也認真對待。二人邊吃邊聊,談業務開誠布公,談交易點到為止。等一壺茶沖泡無色,夜幕四合,沈璧然心中也有數了。

散席前,趙鈞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時問:“對了,之前一直很好奇,你和光侵的顧總是在國外認識的嗎?”

沈璧然早料到他會有這番試探,淡然搖頭,把問題擋了回去,“我沒日沒夜紮在斯坦福的AI lab,哪有機會認識顧總。”

趙鈞忖度片刻,“我不繞彎子,既然你和顧總有私交,難道光侵對glance沒有興趣嗎?”

沈璧然這回真的笑了,笑容坦誠又無奈,“據我所知,光侵是顧總掌權Peak前的繼任考核,每一步都當慎之又慎。Peak在國內國外都沒碰過科創,就算大財團決心開疆拓域,但眼下,我想顧總不可能拿光侵冒險。”

沈璧然知道趙鈞既想通過他巴結顧凜川,又擔心萬一光侵出手,會讓風雷的前期投入淪為白忙。所以他據理分析讓趙鈞安心,但不回應那句關於他和顧凜川關系的試探,由著趙鈞去猜。與小人共謀,拿捏誘餌要精準。

兩人禮貌道別,沈璧然車開出酒店才發覺頭發上空空如也,束發絲巾不知何時滑落了,於是又返回餐廳去找。在服務臺等待時,走廊盡頭忽然出現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沈從鐸年逾半百,身材已經有些走樣,穿著一身死板的西服,服務員恭敬地把他領進最盡頭的包間。

這裏的包間位置有講究,最盡頭那間最奢貴,也意味著對顧客的篩選最嚴格。趙鈞剛才介紹時還嗤之以鼻,大有吃不到葡萄硬說酸的意味。沈璧然可以篤定,他大伯絕不可能夠得上入場資格,那他是來見誰的?難道是比趙鈞更有實力的投資人?

思忖間,兩名黑衣保鏢從房間裏出來,負手立在門口。沈璧然一楞,緊接著,轉角閃出一道優雅輕快的身影,竟然是Jeff。

保鏢放Jeff進入房間,而後從外面輕輕關上了門。

難怪剛才趙鈞從洗手間回來忽然提起顧凜川,恐怕他那時就撞見了。

顧凜川竟然在約見沈從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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