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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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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來信

琥珀此時正待在一墻之隔的書房內, 她沒敢阻攔陸晚,只得提前一步來了小院,將消息告訴給了韓修霖。

韓修霖嘆息了一聲, 陸晚曾跟著他逃亡七年, 就算丟掉了記憶,她還是那個性子, 不達目的不罷休,與其讓她暗暗調查, 引起旁人的懷疑, 倒不如告訴她一部分。

韓修霖很快便下了決定,“阿辰你留下。”

阿辰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一個飛奔來到了韓修霖跟前,“表哥說真的?”

韓修霖修長的手指, 擋在了唇前,噓了一聲,側耳聽了聽, 密道裏傳來了細微的動靜。

她已經到了。

韓修霖給阿辰留下幾個護衛, 低聲在他耳旁吩咐了幾句, 便帶著人撤去了隔壁院子,沒人知道兩個不起眼的院子早就打通了, 西廂房內有機關,可以直接通到另一邊。

阿辰忐忑地留在了書房內,表哥一向謹慎, 書房裏除了一些書籍, 並無過多旁的東西。

他緊張地坐在了書房內,怕姐姐認不出自己,又將疤痕貼到了臉上, 拿起了狐貍面具。

陸晚在狹小的內室摸索了一通,才總算找到開關,博古架移動開時,陸晚瞧見了室內的人。

少年端坐在椅子上,捏著狼毫筆正在練習大字,聽到動靜,才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時,陸晚愕然地睜大了眸。

她有過好幾個猜測,遠嫁洛陽的姨母抑或姑母,也可能是父親某個故交。她唯獨沒往阿辰身上猜過,哪怕每次見到他,都覺得親切。

阿辰、阿辰。

陸晚腦海中忽地冒出一段記憶,那是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庭院裏的海棠開得正盛,粉白花瓣落在青石磚上,像撒了層碎雪。

陽光裹著薄絨似的暖,漫過娘親素色的衣袖,她拉著娘親的手在投壺架旁打轉,銀鈴似的笑聲驚飛了枝椏上的麻雀,沒玩幾下,肚子就餓得咕咕叫,忙讓丫鬟端來裹著細瓷碟的桂花糕。

桂花糕是她最愛的糕點,香甜軟糯,很好很好吃,她伸手餵給了娘親一枚,娘親剛咬一口,就嘔吐了起來。

小小的她很擔心,忙張羅著丫鬟喊府醫,府醫把完脈,驚喜地說:“夫人有喜了。”

她遺憾地揚起了小腦袋,問娘親,“有喜是什麽?”

娘親笑得很溫柔,白皙的手情不自禁摸了一下小腹,說:“有喜就是肚子裏揣了寶寶,囡囡要有弟弟妹妹了,以後囡囡就是姐姐了,囡囡想要弟弟還是想要妹妹?”

她穿著一身粉色襦裙,頭上紮著雙丫髻,娘親還給她戴了兩個海棠色絨球,她開心極了,圍著娘親蹦來蹦去,小球球在她腦袋上晃來晃去的。

她有妹妹,是她的小表妹,只見過一次,她都印象深刻,愛哭鼻子愛告狀,是個討厭鬼,她才不想要妹妹。

她脆生生說:“娘親娘親,要弟弟!我要弟弟,妹妹愛哭,我要可以陪我騎馬的弟弟,弟弟和我可以一起保護娘親。娘親,咱們是不是要給弟弟起個名字。”

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比天邊璀璨的陽光,還要奪目。

“嗯,是要起一個,爹爹不在,弟弟的小名,囡囡起好不好?”

她興奮得小臉紅撲撲的,滿是喜悅,“哇!可以嗎可以嗎?”

看到娘親點了頭,她更興奮了,忽地想起一句她自認很美的詩句,“昨夜星辰昨夜風,小表哥叫阿星,弟弟就叫阿辰好不好?”

娘親溫柔地點頭,“好呀。”

她甚至沒等到阿辰出生,娘親就被流放了。

陸晚不敢置信地打量著他,打量著他那雙和她如出一轍的桃花眼,似曾相識的眉眼,說不出的親切感,去年小少年還矮她一頭,今年個頭忽地抽高了,他也悄悄追來了京城。

見她時,總是一口一個姐姐。前段時間,陸晚還在街上偶遇了他,他甚至給她送了新年禮物。

世上哪有那麽多巧合,她早該想到的,為何沒想到,陸晚像被人扼住了喉嚨,呼吸都有些艱難,自責、愧疚,種種情緒一股腦兒地朝她襲來。

她努力平覆著呼吸,窗外不止何時起了風,書案上擺著的書頁被刮得嘩嘩作響。

陸晚心臟縮成一團,眼眶也不受控制地紅了,眼淚砸在阿辰的衣袖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近乎顫抖地開了口,“阿辰,是你對不對?你的名字是我起的,對不起,姐姐忘了你。”

阿辰也紅了眼睛,指尖蹭過她的臉頰時帶著薄涼,他拼命搖頭,笨拙地用袖口擦去她的眼淚,“不怪姐姐,一點都不怪。”

眼淚好似擦不完,陸晚模糊了視線,她心疼地擡起手,心中愈發自責,摸上了他的狐貍面具,哽咽著說:“什麽時候燙傷的?”

阿辰搖頭,忙摘掉了狐貍面具,怕嚇到姐姐,還背過了身,他伸手將臉上的疤痕揭了下來,才紅著眼睛說:“沒燙到,我和娘親長得太像了,怕被人認出來,才做了偽裝。”

之前做夢時,陸晚也夢到了娘親,可是,每次醒來後,總是想不起她長什麽樣,剛剛腦海中閃過的那些畫面,她卻清晰地記得,記得娘親長什麽樣。

他和娘親確實很像,眉眼、下巴,鼻子幾乎一模一樣。像到透過他,就能回憶起娘親。

反倒是她,也就眉眼像一些。難怪爹爹敢帶她來京城,她若和阿辰長得一樣,他肯定不敢帶她來吧?

陸晚幾乎貪婪地觸碰著阿辰的臉,喃喃道:“和娘親真像。”

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一哭,阿辰也有些控制不住情緒,眼淚一串串砸了下來。

琉璃有些搞不清狀況,尤其是那句和“娘親真像”更讓她聽不懂,阿辰和夫人一點也不像啊,不對,主子好像懷疑自己並非衛氏所出。

難道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主子找到了真正的家人,也不對,主子每次出府,她都跟著呀。

雖然稀裏糊塗的,見主子哭成這樣,琉璃心中也不好受,忙勸道:“就算天塌了下來,也有高個頂著,主子快別哭了,你看,一哭,阿辰也哭了。”

阿辰忙去擦眼睛,他才不會哭呢,他已經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阿辰拉住了姐姐的手,讓她坐在了書案前,也安慰了一句,“姐姐別哭。”

陸晚有一肚子的話想問,“娘親怎麽樣了?你怎麽來了京城,誰救了你?”

陸晚特意了解過爹爹叛國一案,爹爹被指責兵敗投敵,犯下叛國之罪,太子也被指責謀逆,最後慘死東宮。

當年說父親兵敗投敵的,是他身邊的副將,副將手中只有一封敵國將領的來信,許諾父親,只要他投敵,會給他數不盡的珍寶。單憑這個其實沒法證明父親投敵叛國。

那場戰爭,大魏雖然慘敗,可實際上,沒多久也傳來了父親的死訊。有人說,父親是貪心不足,惹怒了敵國皇帝,對方才決議處死他。

可邏輯上根本說不通。

父親曾為大魏立下過汗馬功勞,之前參與指導的十八場戰爭皆取得了勝利,還曾拼死救過不少將士,這樣一個人又豈會投降叛國?

他在大魏是戰功無數的大將軍,當今皇後是他的親妹妹,外甥被封為了太子,妻子貴為郡主,就連她一出生就被皇上封為了縣主。

沒人相信他會叛國。

單憑一封信,單憑敵國將領的話,又豈能給他定罪?

與其說他叛國投敵,不如說他是遭了算計,他叛國的案子尚未審理清楚,皇後、太子也相繼出了事。

因為沒有明確的證據能證明他的清白,大魏又因他的慘敗死了兩萬戰士。所以,他便成了罪臣,鎮國公府闔府上下全被判了流放。

陸晚已經不記得流放後的事,也不記得陸父是如何救的她,她迫切地想知道娘親的下落。

阿辰尚記得表哥的叮囑,並未將他供出來,說:“娘親也無礙,當年娘親生我時難產,險些沒能挺過來,是姨母安排人救了我們。”

這話倒也不假,姨母確實安排了人手,只可惜被表哥捷足先登了,但凡表哥晚一步,救他們的就是姨母。

阿辰隱去了娘親的身體狀況,說:“我原本和娘親一起住在鄧縣,如今娘親去了姨母那裏,我實在想念姐姐,就來了京城。”

見母親仍好好的,陸晚不由松口氣,姐弟倆聊了許久,陸晚不好待太久,估摸著哥哥該醒來了,便站了起來,說:“我改日再來尋你。”

阿辰忙站了起來,眼神暗淡了一瞬,看得陸晚心頭軟軟的。

陸晚從密道返回的陸府,回到父親的書房時,琥珀正守在門口,陸晚伸手按了開關,暗室的門緩緩合上,帶起一陣微涼的風,她將燈盞放回原位,銅制燈座與木案碰撞,發出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既然爹爹想瞞著她,那就先裝作不知道吧。

這一整日,陸晚都覺得不真實,夜晚睡覺時,她又夢到了小時候的事,這次夢到了姨母。

姨母性子爽利,行事果決,是個女俠一般的人物,和娘親的溫柔如水截然不同,她像火一般熱烈,偏偏嫁給了文人。

陸晚很喜歡她,她嫁的是洛陽範家家主,範家是四大世家之一,典型的書香門第,姨夫也曾高中狀元,年紀輕輕便入了翰林,假以時日必能入內閣。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沒按父親安排的路一步步走下去,而是年紀輕輕就請旨調回了洛陽。

他如今是河南府知府。姨母婚後,過得也算幸福,膝下有一子一女,表哥的乳名就叫阿星,小表妹就是那個愛哭鬼。

陸晚醒來時,晨光正從窗紗透進來,在被褥上織出淺淡的紋路,她唇邊還帶著夢到姨母的笑意。等指尖觸到冰涼的錦被,那點笑意漸漸散了。

昨天只顧著和阿辰相認的高興,沒心思想旁的,今日才猛地發現其中的不對勁,既然是姨母救了娘親,想必救她的也是姨母,如果一直跟著娘親和姨母,她為何會丟掉記憶?失去記憶的她又為何來了陸府,成了陸晚?

陸晚在府裏又待了幾日,臨近月底,需要盤賬,府裏有不少事要忙,忙完這些時,她打算去見阿辰一面。

正要出府,卻瞧見傅煊的小廝跑了過來,這個小廝才十五六歲,個頭不算高,生得虎頭虎腦的,笑起來也眉眼彎彎的,很討喜,“少夫人,世子給您寄來一封信。”

陸晚有些驚訝,小廝已經將信遞給了她,信封不算厚,裏面應是薄薄的一張,不知道他寫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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