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 28 章 有力的雙臂直接將她抱起……

關燈
第28章 第 28 章 有力的雙臂直接將她抱起……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應該已經酉時了,陸晚打量了幾人一眼,問道:“幾位姑娘, 可知, 我何時被綁來的?”

掉眼淚的那幾個怯生生地望著她,沒吭聲, 反倒是繃著小臉,神情很兇的小姑娘仔細審視了她一眼, 見她醒來後, 倒是鎮定,既沒掉眼淚, 也沒哭著找爹娘,她便啞聲回了一句:“應是午時三刻。”

陸晚被擄來時, 尚不到午時,如果這個女孩沒估錯,也就意味著, 從中原街被綁到這兒, 只花了大半個時辰。

今日街上人又多, 就算拐出小巷子坐上馬車,大半個時辰, 也跑不了太遠,她們應該還沒出城。

如果還在中原街附近,高聲喊救命, 肯定能被街上的人聽到, 她們的嘴巴卻沒被堵住,說明,她們所待的地方肯定很偏僻, 就算叫喊也引不來人。

陸晚對京城的了解,都來自書籍,幸虧她涉獵廣,看過不少游記,對地理志也有所研讀,倒是清楚京城各區域和山川河流的分布。

正在思索會被帶到哪裏時,柴房外便傳來了寺裏的鐘磬聲,“當—當—”聲慢慢漾開,恍若近在耳旁。

陸晚眼睛不由一亮,京城的寺廟一共也就十三個。寺廟裏敢明目張膽地關押人,說明寺廟沒什麽香客,京城恰好有個寺廟已臨近荒廢。

說起來也是作孽,去年一位男子偶然撞破自己的妻子和和尚偷情,他盛怒之下,砍了這和尚好幾刀,和尚拼死奪走了刀,猛地朝他劈去時,妻子卻替他擋了一刀。

男人驚愕不已,見和尚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幾近奄奄一息,她還哭著讓他快走,還說等官兵來了,她會說是她砍的,她早就想砍死他了。只不過沒能耐。

他才得知,妻子也是被逼的。

成婚三年,她始終無子,想了各種法子,求子觀音也拜了不少,最後又去了青谷寺,喝了這和尚給的符水後,誰料喝完符水沒多久,她的身體便有些不對勁,隨後便和這和尚發生了關系。

醒來後,她本想一死了之,和尚卻說她膽敢死,會揭露她的不守婦道,讓她的母親和妹妹也身敗名裂。

男子一怒之下,將和尚告上了衙門,這個案子審了三個月,結果寺廟中涉事的和尚近乎一半,好多女子,都遭到了脅迫,甚至有個貴婦被牽扯了進去。

這件事幾乎轟動了整個京城。

連住持都被抓進了大牢,沒犯事的大多是一些小沙彌,住持被抓後,寺廟便沒了香客,有幾個成年和尚嫌丟人,悄悄離開了京城。

剩下的小沙彌惶惶不可終日,慈恩寺的住持心善,將小沙彌接走了。

據說後來又有幾個和尚在此落腳,如今整個寺廟,也不過十來個人。

如今看來,這裏竟是成了拐賣少女的老巢。

青谷寺坐落在山谷中,依山傍水,遠離鬧市,難怪沒有堵她們的嘴,這兒還真是叫天天不應。

陸晚正思忖著,就聽到外面傳來了腳步聲,聽聲音像是兩人,其中一個步伐輕盈,應該是練家子,她也學著其他女子縮成了一團。

很快門外就傳來了開鎖聲,一個面容普通,眼帶兇光的瘦高和尚,帶著一身華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開鎖的和尚個頭不高,胖乎乎的,正站在門口打哈欠,並未跟進來。

瘦高和尚對富商說:“看吧,這幾人都是好貨色,尤其是這位以後肯定能成為江南一帶的頭牌。”

說著還沖陸晚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富商看向陸晚,少女身姿婀娜,那張臉更是瓷白如玉,五官無一不精致,真真是無可挑剔,饒是見慣了美人,此刻,他眼中也帶了絲驚艷。

陸晚露出害怕的神情,隱晦地瞄了眼富商,他三十出頭的年齡,身著蒼青色雲錦,腰間戴著枚翡翠玉佩,手上還戴著一個玉扳指,一身的貴氣。

他轉過頭,對和尚道:“相貌雖然不錯,這次的要價也委實貴了。”

和尚漫不經心地說:“千金難買絕色,敢報這個價,就是值,您若不要,還有位大人呢,他也不差錢,您可以考慮一晚,最遲明早給我答覆,明天中午這批人就得轉手。”

兩人很快便離開了,只剩下個胖和尚守門。

陸晚又看向那個女扮男裝的小姑娘,壓低聲音問道:“他們什麽時候來送飯?”

女孩翻了個白眼,“我被綁來一整日了,只給了半碗水,餓不死就行,還指望好吃好喝的伺候?喏,那個女孩被綁來了兩日,就吃過半個窩窩頭。”

陸晚心中已有數,也沒再問,琉璃這時也醒了,瞥見陸晚,松口氣,隨即發現被綁了,頓時破口大罵,“哪個挨千刀的,竟敢綁咱們!”

她聲音有些大,胖和尚歪在門外,罵了一句,“吵吵什麽,一個個的,給爺安靜些。”

陸晚沖琉璃搖搖頭,琉璃這才閉嘴,神情滿是懊惱,室內幾個少女都蔫蔫的,顯然也是被拐來的,也不知琥珀能不能尋到她們。

暮色逐漸四合,室內也暗了下來,陸晚挪到了琉璃身側,用自己的手,去碰琉璃的手,將鐲子遞到了她手中。

這個時候,陸晚無比慶幸自己的謹慎派上了用場,雖然丟失了記憶,被父親帶回去後,她卻很沒安全感,會習武,會備一些暗器,還喜歡藏一些吃食,就仿佛走丟的那些年,時常餓肚子,時常顛沛流離一般。

琉璃的眼睛這才一亮,主子每次外出戴的鐲子都暗含機關,對方剛將他們綁來,還沒來得及取走她的鐲子。

琉璃俯身湊近了她的手腕,用牙齒咬住了手鐲,按動了一下毫不起眼的花紋,手鐲頓時打開了,一枚小刀片從鏤空處掉了出來。

琉璃身子下彎,用手拿起了刀片,一點點去割陸晚腕部的繩結,用了小半個時辰,才總算將繩子割斷了,陸晚解開手上的繩子後,接過刀片,給自己和琉璃也解了綁。

她沒貿然去給其他女孩解綁,等到夜色很深時,才悄悄來到了那個女扮男裝的小姑娘跟前,握住她的手晃了晃。

小姑娘原本已經睡著了,被抓住時,本能地想叫,陸晚已及時捂住了她的唇,她意識到什麽,眼睛瞬間亮了,精神也不由一振。

也挨著陸晚的手晃了晃。

陸晚很快便幫她解了綁,隨後便佯裝肚子疼,讓琉璃叫了起來,“大和尚,我家主子起熱了,你快來看看,不給吃飯,總要給點藥吧。”

門口守著的和尚換了一個人,此刻正歪在門口補眠,聞言,罵道:“吵什麽吵,燒一下也燒不死,先緩一夜,明天再看,說不得明天就好了。”

琉璃忍著氣,又等了一個時辰,才帶著哭腔求道:“大和尚,大和尚,你快進來看看,我家主子抽搐個不停,肯定是燒得太嚴重了,求求你了,給我們主子弄點藥吧,你們不是還指望賣個高價?萬一燒沒了,你們一分錢都撈不到。”

大家都被吵醒了,都不由有些怕,一時悲從心來,有兩個忍不住小聲抽噎起來。

守夜的這個大和尚沒有胖和尚和善,她們怕挨打,哭都不敢大聲哭。

琉璃又道:“算我求求你,救救我們主子吧,你若想竹籃子打水一場空,那就置之不理。”

那大和尚心中也有些遲疑,真燒沒了,確實竹籃子打水一場空,他掏出鑰匙打開了門,提著燈去查看情況,琉璃哭道:“這裏這裏。”

大和尚朝兩人走去,地上蜷縮著的姑娘確實在抽搐,大和尚俯身去探她的額頭,想看看是真發燒了,還是單純抽搐,他記得有一種病也會抽搐,不等他的手觸碰到她的額頭,就見女子伸手在他身上點了一下。

大和尚身體一麻,他不由一驚,張口喊人時,卻被人捂住了嘴,佯裝抽搐的女子又在他身上點了幾下,他竟是完全動彈不得。

陸晚沒什麽力氣,抄起一旁的木棍遞給了琉璃,琉璃一棍子打在他腦袋上,大和尚身子抖了一下,暈厥了過去。

小姑娘們被這變故嚇住了,有個想尖叫,被女扮男裝的小姑娘捂住了嘴,她壓低聲音警告道:“不想死,就閉嘴。”

大家忙顫巍巍捂住了嘴巴。三人動手幫其他人解了綁,陸晚壓低聲音問:“這裏應該是青谷寺,有誰來過這裏嗎?知不知道後山的路?”

其中一個小姑娘,顫巍巍舉起了手,“我、我來過,我知道。”

柴房在最後面,本就接近後山,她們走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進了後山,林子裏暗得早,遠處的樹影縮成一團團模糊的黑影,像張牙舞爪的怪獸。

有兩個年齡小的女孩,心生怯弱,“山、山裏是不是有狼?”

陸晚說:“深山裏才有,害怕的也可以不進山,會爬樹的可以躲到樹上,不會爬的,可以就近找個山洞藏起來,你們躲好,撐到天亮,官府的人會帶你們下山。”

有兩個少女選擇了爬到樹上,躲起來。

有幾個要跟著陸晚離開,其實分開走,是最明智的選擇,萬一有人發現不對,追上來,逃生的幾率也大,可這些女孩,都是半大孩子,根本不肯分開,就連那個膽子大的小姑娘都跟上了她們。

陸晚只得帶著她們離開。

走之前,她先去了另一個方向,將一根木棍點著後,又撲滅了火,只留下幾個火星,她又從附近的柴火堆裏,取了些麥稭稈,簡單布置了一下,後面若是燒起來,也能起到示警作用,但願能引來官府的人。

她們是女子,體力有限,走得也慢,逃了一個時辰也沒逃太遠,沒多久,便聽到了犬吠聲,好幾個方向都有惡犬。

聽聲音,有一個離她們不算太遠,應該是和尚們發現不對,分不同的方向追了上來,離得近的這個最多半個時辰,就能追上來。

幸虧陸晚布置的地兒也著起了火,火勢也慢慢大了起來,從這兒便能瞧見火光。

許多樹已沒了樹葉,光禿禿的枝椏張牙舞爪地刺向黑色的天,風裹著枯葉往身上刮,帶刺的枝子刮破了褲腳,有血珠滲出來,一個女孩,腿一軟摔在地上,恐懼攥著心臟往下墜,忍不住哭道:“怎麽?怎麽辦?他們追來了。”

緊張的情緒會傳染,另外一個膽子小的也嚇得掉起了眼淚,腿軟走不動路。

她們身體虛弱,走得慢,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

陸晚蹙眉,索性問了問,還有誰會爬樹,讓她們先在地上滾一圈,躲到樹上去,無論如何不許出聲,有兩個不會爬的,也讓琉璃幫著背到了樹上。

最後僅剩下那個女扮男裝的小姑娘,她已經猜出了陸晚的目的,一咬牙說:“我和你們分開逃,爭取引開那批人。”

陸晚讓她尋了塊石頭防身,說:“一起吧,要是追來的就兩個人,咱們還能拼一拼。”

她們三個繼續往前跑,冷風刮過臉頰,直往人衣領裏鉆,胸腔裏像塞了團燒得滾燙的布巾,呼吸都有些艱難,每吸入一口冷氣都帶著疼,腿也好像墜了鐵塊,每一步都擡得艱難,卻又只能咬牙堅持。

耳朵裏全是自己沈重的腳步聲和粗亂的喘息聲,惡犬的叫聲也由遠及近,越來越近,隱約間還混雜著“嘩嘩”聲。

陸晚耳尖一動,忙豎起了耳朵,分辨著聲音,果真聽到了溪流聲。

“走,往溪邊跑。”

他們離得越來越近,惡犬興奮的叫聲和爪子落在枯枝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要追上了,聽聲音,是兩人兩犬。琉璃是花架子,只會幾個招式,她又中毒在身,身上沒什麽力氣,真動起手,未必有勝算。

惡犬靠近時,陸晚讓她們躲在了一棵百年古樹後,自己也躲在了另一處,三人手中各拿了一塊石頭,和尚靠近時,陸晚拿起石頭,砸在他頭上。

和尚沒有防備,疼得慘叫了一聲,可惜,她力氣不大,傷口不算深,他根本沒暈厥過去,憤怒地揮了揮手,黑犬頓時朝陸晚撲來。

陸晚躲了一下,因動作緩慢,沒能躲開,被惡犬撲倒在地,腦袋一下磕在石頭上,她整個人都有些暈厥,腦海中不自覺閃現出小時候的一幕。

她好像養過一只小狗,小狗時常跳躍著,往她懷裏撲,陸晚來不及多想,就見惡犬張開了惡臭的嘴,露出了鋒利的獠牙,正欲咬來時,陸晚抓了一把土,不等她朝惡犬灑去,琉璃就撞開了這惡犬。

她和小姑娘成功砸暈一個和尚,小姑娘引著另一只惡犬,拼命往溪邊跑,琉璃則跑來了陸晚這兒,拉著她就往前跑。

三人近乎狼狽地逃著,那個面容兇惡的胖和尚也追了上來,一手抓住了陸晚披風,陸晚手中的土,灑了出去。

和尚猝不及防被瞇了眼睛,陸晚解開披風,繼續和琉璃朝前跑,繡花鞋掉了一只,都沒管,幸虧離溪水很近,三人不由分說,跳進了水裏,刺骨的寒,凍得陸晚打了個激靈。

惡犬也跳了進來,水流湍急,這兩只惡犬,顯然沒接觸過水,它們本能地掙紮起來,越掙紮,越往下沈,被水沖著去了下游。

月色黯淡,胖和尚拎起燈,照亮了水面,拿起胸前的哨子,吹了幾下,也跳入了水中,他的目標是陸晚,直接朝陸晚游去。

頭上的傷,在往外淌血,血順著額頭淌了下來,他呸了一聲,面容扭曲,“娘的,被小爺逮到,看我怎麽收拾你。”

刺骨的寒意凍得陸晚打了個哆嗦,身體都僵硬了起來,她不會游泳,顫巍巍朝前走著,水淹沒脖頸後,就不敢走了,琉璃摟住了她的腰,帶著她往前游。

琉璃帶著她速度不算快,和尚很快就游到了她們身後,抓住了陸晚的腳,陸晚踹了他一腳,卻沒蹬開,腳上的羅襪反而被他扒掉了。

他獰笑著一扯,去拽陸晚的腿,想將她扯到懷裏,陸晚被他扯得回退了些,身子往下一沈,嗆了幾口水,琉璃忙又摟緊了她。

男人手上剛用了點勁兒,一支利箭劃破夜空,直直朝他射來。

陸晚也瞧見了這支箭,是對面射來的,直接從眉心穿入了和尚的腦袋,強大的沖擊力直接震裂他的顱骨。

他張了張嘴,想喊,卻發不出聲音,眼睛慢慢花了,手臂再也擡不起來,他的身體變得沈重起來,墜入了水中,一灘血水慢慢暈染開來,抓住陸晚腿的手,也松了力道。

直到死,都不知道是何人射殺的他。

對面夜色很深,瞧不見是誰射的這一箭,陸晚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暗淡的月色下,隱約瞧見了他的慘狀,直到死,他都睜著那雙凸起的眼睛,愈發顯得兇神惡煞。

身後又傳來了犬吠聲,是其他和尚聽見動靜,追了過來,不遠處還亮起了火把,看樣子有不少人追了過來。

她穩了穩心神,忙轉過頭,在琉璃的帶領下,朝前游去,這些和尚並未追上來,陸晚反而聽見了廝殺聲,她扭頭看了眼,追上來的那批人舉著火把,飛魚服在火光的照耀下,十分顯眼。

是錦衣衛。

陸晚不由松了一口氣。

她和琉璃已經游到了對面,小姑娘也上了岸。三人渾身全濕透了,發絲上滿是水,衣衫也沈甸甸地貼在身上,從袖口、褲腿往下淌著水,泥地上很快便積出一小灘水。

冷風一吹,都打了個寒顫,牙關都打起顫來。

陸晚往前看了眼,想看看是誰射的那一箭,卻沒瞧見人影兒,凍得瑟瑟發抖時,黑暗中有人忽地朝她丟來一件大氅。

這是一件墨色貂毛大氅,很厚實,也很寬大。

她忍不住擡起了眸,一道模糊的身影半隱在陰影處,他身姿筆挺,個頭也高,只靜靜立在陰影處,並未走出來。

陸晚道了聲謝,“多謝公子出手相助。”

琉璃撿起大氅,裹住了陸晚,貂毛柔軟得能陷進去半只手,暖意一下傳遍全身,整個人都像被狐貍柔軟的肚皮包裹了起來。

陸晚不肯一個人穿,將小姑娘也喊到了跟前,三人剛擠到大氅裏,遠處出現了火把的亮光,馬蹄聲也傳了過來。

領頭的那人面冠如玉,正是傅煊,他帶著錦衣衛飛速奔了過來。

陸晚懸著的一口氣,終於放松下來,倦意一股腦兒襲來,身體到了極限,再也撐不住,眼前不由一黑,閉上眼睛時,她瞧見傅煊翻身下了馬,有力的雙臂直接將她抱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