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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援兵 薄雪濃話音剛剛落下,數百只禦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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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援兵 薄雪濃話音剛剛落下,數百只禦獸……

薄雪濃話音剛剛落下, 數百只禦獸忽然從那些天肴宗修士圍上去的方向沖了過來,每只禦獸都生得高大威猛,看著威風凜凜。它們背上都坐著一個身著獸形圖騰衣裳的人, 高大的禦獸當中有獅狼虎豹這些兇猛的妖獸,還有長蛇和毒蠍這些陰冷含毒的妖獸,為首卻是只灰毛兔。

這只灰毛兔和司仙靈肩頭的小兔子外觀很相似,只是體型更為巨大,眼眸是紫金色的, 多了些別的禦獸沒有的神性。

灰毛兔帶著獸群疾馳而來, 一時間地動山搖,獸鳥叫聲混合在一起, 氣勢十分駭人。

它們行過之處,戰場僅剩的天肴宗弟子皆被瞬間咬斷了脖子,一點喘息的時間都不留,跟身體分開的頭顱在地上滾落, 血液混合著碎肉湧出, 極致的香味朝著薄雪濃飄了過來。

薄雪濃有瞬間的失魂,她下意識地朝著那些屍體靠近, 眼神觸碰到掛在脖子上的沈煙亭,那濃香也就散了開, 心中對血肉的渴望都減弱了不少。

她下意識地將頭埋得更低一點, 這樣也好離沈煙亭更近一點。

沈煙亭以為她被數量繁多的禦獸震住, 擡起一只手摸了摸沈煙亭靠她手邊最近的下顎:“濃兒,別怕。”

指腹遞過來了白瓷娃娃身上絲絲縷縷的涼意,刺激著被血香味沖昏的頭腦清醒許多。

薄雪濃點了點頭,一動不動地任由沈煙亭摸她,餘光留意著獸群的動向。

獸群在她們跟前停了下來, 跑在最前面的幾只禦獸後背的人第一時間跳了下來,她們紛紛沖向了靠柳懷柔半抱著才沒有摔下去的司仙靈,看著身負重傷,奄奄一息的司仙靈,一個個都紅了眼眸。

她們眸中滿是憐惜和心疼,還有對傷害司仙靈那些人的怨恨。

司仙靈一直叫囂著要殺光天肴宗的人,真見到了援兵倒是多了些羞愧。

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腮邊:“大姑,二姑,小姑,小叔,小嬸……你們全來了,宗門可怎麽辦?”

她們走在最前面是個衣裳上繡著白虎圖騰,腰間系著一塊虎皮的美婦。

美婦一下揪住司仙靈的耳朵,又是心疼又是生氣:“讓你賭氣,讓你亂跑,這下吃虧了吧。”

司仙靈被拖拽得身體都快往下墜了,她哀叫一聲:“嘶,大姑……我疼。”

虎皮美婦忙松開了手,離她最近的女修衣裳上繡著黑蛇圖騰,圖騰栩栩如生,那淡金色的豎瞳看著十分駭人,還冰冷異常,她長相也跟黑蛇一樣看著冷冰冰的,她說話卻比那虎皮美婦溫柔:“大姐,仙兒遭此大難,你不心疼她就算了,怎麽還打她。”

她心疼地摩挲兩下司仙靈的耳朵,替她吹了兩口涼氣,這才柔聲說:“仙兒放寬心,宗門裏有你姑婆照看著呢。”

司仙靈還沒來得及說話,人就被那身上繡著雪豹圖騰的女子扯進了懷中:“仙兒,小姑就知道你肯定就在天肴宗受苦,天肴宗那幫畜生還死不承認!”

虎皮美婦手指微微蜷曲,慢慢收回。

她沒好氣地白了眼自家小妹:“你知道?要不是小嫂子堅持仙兒在天肴宗,你現在都不知在哪。”

“……”

薄雪濃此時也明白了這些人的身份,她們全是禦獸宗的人,這幾個跑得最急的都是司仙靈的親人。

為首的紫金眼眸灰毛兔的主人並沒有走過來,倒是司仙靈身上的那只小灰毛兔朝著她們跳了過去,紫金眼眸灰毛兔的主人將它撿了起來,抱到了懷中,小灰毛兔身上的毛發瞬間亮了起來。

薄雪濃立刻反應了過來,這個女人就是竹凝芙。

竹凝芙是個溫婉美人,碧青色的衣裳上繡著一只栩栩如生的灰毛兔,看著並不突兀。她頭上斜插著一支鑲嵌著珍珠的步搖,珍珠在陽光的照映下,垂落一片淡白色的光暈到面上,襯得她五官更為柔和。

她一手抱著小灰兔,一手輕輕撫摸小灰兔的毛發,替小灰兔送去了更多的靈力。

竹凝芙的本命獸是這只小灰毛兔的親娘,她和本命獸共享血脈,小灰毛兔等同於她的女兒,自然可以靠著血氣從她身上分到靈力,待在她身上比待在靈力虧空的司仙靈那恢覆得快得多。

司仙靈也留意到了那邊的動靜,她十分放心竹凝芙抱她的本命獸,並不著急過去,轉過身給薄雪濃她們介紹起了這些人。

“小徒弟,這是我大姑項蔓瑜獸修排行第二,二姑屠蔓珠獸修排行第五,三姑宿蔓秋獸修排行第十,小叔升蔓峒獸修排行二十一,小嬸喻夢獸修排行十三……那是我小娘竹凝芙,我們禦獸宗宗主。”

神閣那個獸修排行榜排的是禦獸戰力,修仙界強大的禦獸幾乎都在禦獸宗手裏,榜上全是禦獸宗的人。

薄雪濃比較奇怪的地方是她們分明是一家人,每個人的姓氏完全不同。

司仙靈看穿了薄雪濃的想法,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我們……我們家除了我爹都跟著本命獸姓的。”

薄雪濃恍然大悟。

禦獸宗這種傳承多年的妖獸,它們自然會偏護禦獸宗的弟子,想要打動禦獸跟她們簽訂契約也得方方面面做到位。

隨禦獸姓也是一種親近禦獸的手段。

司仙靈介紹完自家人,便跟家中人說起了薄雪濃:“姑姑,這是沈姐姐的徒兒薄雪濃,這次我能從天肴宗護宗大陣裏出來多虧了她和沈姐姐。”

“沈姐姐?”項蔓瑜神情古怪地朝著四周看了看:“你是說沈仙子?她在何處?”

聽到她問沈煙亭,司仙靈看向了薄雪濃。

薄雪濃也低了低眸子,項蔓瑜她們跟著薄雪濃看向了她頸窩以下懸掛著的白瓷娃娃,她略覺詫異地挑眉:“你將你師尊瓷像掛在脖子上做什麽?”

沈煙亭尷尬地抓緊了紅布:“項前輩,我就是沈煙亭。”

白瓷娃娃張了口,連離她們有段距離的竹凝芙都出於好奇靠了過來,她們紛紛盯著白瓷娃娃看。

項蔓瑜她們以前也見過沈煙亭,不過她們並不是司仙靈,沒有自由穿梭雲煙宗的資格,跟沈煙亭打交道次數並不多,還從未在這樣近的距離看過沈煙亭,那毫無瑕疵的完美容顏變小後顯得更為精致了,這一看就有些挪不開眼了。

薄雪濃見她們一個個目不轉睛地看著縮小般的沈煙亭,下意識地護著沈煙亭往後退了退。

司仙靈拽了拽項蔓瑜她們:“大姑,你們嚇到沈姐姐她小徒弟了。”

最先移開目光的是竹凝芙,竹凝芙摩挲著小灰兔的毛發,沖著沈煙亭說:“沈姑娘,你師叔祖也來了,你待會兒就能見到她了。”

伍清舒也來了。

這對於此時沈煙亭來說不能算個好消息。

沈煙亭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她現在的情況要想悄無聲息地帶著薄雪濃走怕是有些難。

薄雪濃她們都不知沈煙亭有些抗拒見伍清舒,那司仙靈聽見伍清舒也來了,眼眸驟然亮了好幾分:“小娘,我娘也來了嗎?”

竹凝芙確實是如司仙靈說的那樣,可能另有目的,但應該不可能傷害司仙靈。

她長得很溫婉,說話語氣不鹹不淡。

望向司仙靈眼眸卻足夠溫柔,散發著母性的光輝:“對,她跟我們一起來的。”

司仙靈小姑宿蔓秋忽然扯了扯她:“仙兒,你是不知道你娘有多區別對待,她先前攔著不讓我們動手,剛剛感知到你的氣息,她倒是第一個動了手,下殺手可比我們還狠!她此時還在追殺武涼意呢!”

“那武涼意身為天肴宗宗主圍殺仙兒,確實也該死 。”竹凝芙溫婉的眉眼微微露了點冷意,她瞧了眼沈煙亭的方向,冷意倒是消退了下去:“她們雲煙宗乃是修仙界第一宗門,想要守護秩序,自然要帶頭遵守秩序,她們規矩比我們嚴些,先前不動手,也是因為我們沒有掌握仙兒在此的證據,名不正言不順,神閣真要查起來我們怕是要吃虧。”

司仙靈自幼被多方強者捧在手心長大,她向來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

其他方面倒是還好,只是養得氣性比較大。

那日宗門內最德高望重的兩位煉丹師不過是在她沒同意時吃了她兩塊糕點,她氣得當晚就離家出走了,剛開始她們還沒太在意,畢竟司仙靈容易生氣,氣消得也很快,等她氣消人就會自己回去了。

竹凝芙和司仙靈的本命獸是特殊靈獸血脈的一對親母女,她們血脈相連。

司仙靈遇險,竹凝芙也能感知一二。

禦獸宗上下都十分寶貝這個少宗主,聽聞司仙靈出事,那是爭著搶著出來找人。

她們本來想瞞著伍清舒的,偏偏伍清舒剛好到禦獸宗附近,想要約女兒相見,遲遲得不到司仙靈回信,那是直接打上了禦獸宗。

瞞是瞞不住了,只能是一塊找了。

伍清舒算是項蔓瑜她們的前輩,還是罕見的天才,她一人拉高了當今符修的上限,自是看不上她們這種依靠妖獸改變血脈的人,平時沒少管教她們。

她們從一開始就有很大的矛盾,有了司仙靈後,矛盾就更大了。

伍清舒總想帶司仙靈回雲煙宗,她們個個都舍不得這親侄女沒少跟伍清舒鬧矛盾。

再加上伍清舒年長還輩分大,處處管著她們兄長,還想一並管著她們,矛盾自然是愈演愈烈。

項蔓瑜她們都更喜歡現在這個溫柔似水,處處都比伍清舒好的新嫂子。

伍清舒因女兒下落不明,這一路臉色都很難看,還有針對竹凝芙的意思。

她們沒少吵架,好幾次都打了起來。

前些日子伍清舒憑著符術帶她們找來了天肴宗,無論如何套話,天肴宗的人都一口咬定他們從未見過司仙靈,宿蔓秋就提議打一頓再嚴刑逼問,但伍清舒不同意,伍清舒說她們沒有證據,還不一定能勝過天肴宗。

宿蔓秋自是氣得不行,她便說伍清舒的符術不靠譜,嚷嚷著要去別處尋司仙靈。

好在竹凝芙沒有因為伍清舒針對她產生敵意,她很相信伍清舒的符術,堅持留了下來,安排禦獸圍了天肴宗,還日日帶著她們來叨擾天肴宗宗主,不然她們此時怕是都見不到司仙靈。

宿蔓秋仍舊不滿伍清舒,可也有點後怕。

正如項蔓瑜說的那樣,要不是竹凝芙堅持,她們還不知在何處呢。

司仙靈剛想跟竹凝芙道謝,竹凝芙已經伸出手攔住了她:“你是我女兒,來尋你是我應該做的事。”

她安撫好司仙靈,轉過頭去跟宿蔓秋說:“蔓秋,待會兒伍長老過來,你記得跟她道歉。”

“我給她道歉?”宿蔓秋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她將抗議寫滿了一張臉:“嫂子,我又沒做錯。”

“你說伍長老的符無用,事實上仙兒真在此,要不是伍長老帶我們尋了過來,你日後都不一定能再見到仙兒,你理該跟她說聲對不起。”竹凝芙頓了頓,目光在項蔓瑜她們身上轉了轉:“不止蔓秋,還有你們,這一路上你們沒少針對伍長老。”

項蔓瑜:“嫂子,分明是她先針對你的。”

她們禦獸宗團結,連不喜伍清舒都做到了上下一致。

薄雪濃此時有些懵,從司仙靈那聽到的可是她爹娘過去有多恩愛,她倒是沒提過禦獸宗對伍清舒是這樣的態度。

伍清舒跟她倒是沒什麽關系,可伍清舒是沈煙亭師叔祖,還曾悉心教導過沈煙亭符術。

她會怕沈煙亭難過。

“師尊。”薄雪濃垂眸去看沈煙亭,想要寬慰沈煙亭一二。

沈煙亭倒是沒有難過,唯有氣惱湧上了心頭。

禦獸宗的人有多不喜歡伍清舒,雲煙宗的人就有多不喜歡屠高峻。

因為禦獸宗可以通過簽訂強大靈獸來改變血脈,在修仙界修士裏面,禦獸宗結為道侶的修士算是比較願意延續後代的,而這也是比較好辨認的,她們禦獸宗會跟妖獸姓的自身天賦都不算頂尖,需要仰仗著禦獸來提升修煉天賦。

司仙靈祖母一共五個孩子,只有屠高峻和屠蔓珠隨了母姓。

屠高峻樣貌好,天賦和為人都很不錯,這也是伍清舒能挑上他的原因,可是雲煙宗比他天賦高的大有人在,不少人都覺得他配不上伍清舒,沈煙亭倒是還好,可是今日聽到她們厭棄伍清舒對她們的管教,很難不生氣。

伍清舒在雲煙宗乃至整個修仙界地位都極高,符修人少跟一門獨大的獸修也不同,她們這些同宗弟子平日裏都是懇求著伍清舒指點她們一二,這些人居然在厭棄伍清舒對她們的管教,還說伍清舒嫌棄她們沒有天賦。

伍清舒要真厭棄她們依靠禦獸增強天賦和靈根,又怎會允許愛女也踏上這條路。

她們不領情,還厭煩伍清舒。

沈煙亭從前是不知道禦獸宗對伍清舒是這態度的,倒是偶然聽莫聽姝跟伍清舒抱怨過一次。

伍清舒當時好像說:“禦獸宗的人都跟妖獸共用血脈,血脈裏已經有一半屬於妖獸,自來妖獸追崇自由,推崇血脈,它們很多都只聽從同血脈強者的指揮,不少連族群生活都不願意過,更別說是聽從我一個外人的教誨了,我會管她們,想教她們是因為自己看不過眼,又何必在意她們看我。”

……

妖獸。

最是向往自由。

沈煙亭念頭一轉就想到了薄雪濃身上,自從逐漸產生當個好師尊的念頭後,她對薄雪濃的愧疚感與日俱增,漸漸一發不可收拾。

這幾次的經歷更是告訴她,她早已將薄雪濃養歪了。

沈煙亭止不住嘆息的沖動,還沒等那聲輕嘆從唇邊溢出來,一白衣女修忽然提著兩男修出現在了她和薄雪濃跟前,她生得如同一彎冷月,幽冷孤寂卻有著令人挪不開眼的清輝。

溫潤透著寒意的光暈將她纏繞,襯得她眉眼更加疏冷。

沈煙亭卻感受到一股暖意。

她許久不見雲煙宗的人了。

望著伍清舒,她能看到許多人 。

師尊的,師妹的……

伍清舒不是項蔓瑜她們,她能一眼認出沈煙亭。

她盯著白瓷娃娃,薄唇輕啟:“煙亭。”

“師……伍長老。”沈煙亭咽回了嘴邊的稱呼,換了個更合適她們如今身份的稱呼。

伍清舒並不喜歡這個稱呼,眼眸泛著冷冽幽光:“我不喜歡你這樣叫我,如果你介懷身份,可以順著仙兒叫我舒姨。”

伍清舒需要一個更為親近的稱呼,沈煙亭也恰恰是需要的。

只是輩分不太對,她眸光微微顫動還是喊了聲:“舒姨。”

新稱呼讓伍清舒滿意地點了點頭,她將手邊的兩個人放了下來,深深地看了眼沈煙亭:“你這樣讓我想起了你小時候,差不多也是這樣的小,看起來像是……”

沈煙亭想要提醒伍清舒。

她兒時再小也不可能只有巴掌大小。

伍清舒的話沒有說完,目光觸碰到薄雪濃的瞬間就停了下來,她踢了踢剛剛被她放下的兩個修士,繞到了司仙靈身邊,震開了離司仙靈最近的項蔓瑜和宿蔓秋,微微浮著紅痕的指腹貼上了司仙靈的臉:“又亂跑。”

司仙靈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唇角:“娘,我要是不亂跑 ,還碰不上沈姐姐呢,這次還多虧了沈姐姐和她小徒兒救我呢!”

司仙靈壓著聲音跟伍清舒她們講了講,她遇上魔修來天肴宗的事,還有沈煙亭和薄雪濃如何救她的事都講了一遍。

挽住伍清舒,狡黠地笑道:“娘,你說,小徒弟救了我,咱們是不是該謝謝她啊?”

伍清舒語氣淡淡:“你不是想立誓用命保護她?”

“是啊。”司仙靈黏住伍清舒,靠在她身上撒嬌:“可你是我娘啊,你也該謝謝小徒弟啊,你跟我一起立誓好不好呀?”

“不好。”伍清舒拒絕得很快。

宿蔓秋她們跟伍清舒唱反調慣了,立刻將司仙靈重新抱回了懷中:“仙兒,你娘不願意,小姑願意。”

她為了證明這一點,立刻就立下了仙誓:要在薄雪濃遇險時保護薄雪濃。

淡淡的金光自她腳下散開,仙誓便正式得到了天地的認可。

伍清舒仍舊不為所動,她繞回了沈煙亭跟前。

她忽然抓起沈煙亭的手腕,白瓷娃娃的身軀遮蓋了血蓮印記,不過薄雪濃剛殺花坊祁不久,此時身上的血腥味很重。

伍清舒松開了沈煙亭的手,眸光轉落到了薄雪濃身上:“你殺了人,我該殺你。”

“舒姨!”沈煙亭驚呼一聲。

伍清舒淡淡地睨了眼沈煙亭,一股蠻橫孤冷的氣息忽然從她身上散開,薄雪濃只覺得呼吸都遲緩了一點。

她下意識地往後逃,還沒邁開步子,手腕便被伍清舒扯住了。

薄雪濃被迫望向伍清舒,怪異的是剛剛出聲護她的沈煙亭突然沒了聲音。

她現在看不到沈煙亭,她脖頸像是被某種力束縛住了,只能被動地望著伍清舒。

伍清舒眼眸好似寒玉,冒著清寂的光芒。

薄雪濃心中的怯意忽然弱了不少,她覺得伍清舒也跟沈煙亭有點像,不是長相。

她們雲煙宗正統傳承培養出來的嫡傳弟子好像都有著同樣冷淡的外衣,沈煙亭看著清冷卻良善到因不忍殺她這個孽徒而死,俞岑挽看著孤傲卻因兒時虧欠連賠八條命而死,伍清舒外殼是冷寂的,那故事呢?

薄雪濃沒能來得及細想,聽到伍清舒要殺薄雪濃的項蔓瑜她們先生了氣,她們本來就跟伍清舒不對付,現在見伍清舒還想不分青紅皂白動手殺司仙靈的救命恩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紛紛效仿著宿蔓秋立誓。

雖然沒有跟司仙靈一樣以生命起誓,但維護薄雪濃的心很堅決。

她們禦獸宗的人辦事確實是有股獸性的沖動,有了長老帶頭,弟子們也紛紛跟著效仿。

轉眼之間在場的居然只剩下竹凝芙和伍清舒沒有立誓了,薄雪濃有些傻了眼,她沒有想到故事是這樣的走向,更無法想象她們要是某一日知道她是兇獸血脈傳人又該是怎樣反應。

司仙靈倒是很滿意,她挽住項蔓瑜的手臂,甜甜地笑道:“我就知道姑姑們對我最好了。”

項蔓瑜頓時眉開眼笑,她摸了摸司仙靈的臉:“現在才知道姑姑好啊?下次還離不離家出走?”

“不敢了。”司仙靈扯了扯身上破破爛爛的衣裳,苦兮兮地說:“大姑,這次我是真長教訓了,我以後再也不出門了,這次要不是遇上沈姐姐,我怕是小命難保了,一想到差點見不到你們,我真是悔不當初!”

項蔓瑜心疼地摸了摸司仙靈的小臉,指腹沾上她臉上傷口滲出的血,一時間憤恨再起:“天肴宗付出的代價還是太小了!”

“大姐。”宿蔓秋連忙附和:“天肴宗居然敢虐殺我們禦獸宗的少宗主,這件事鬧去神閣那也是我們占理,現在天肴宗的護宗大陣已經被沈煙亭破了,那些長老剛剛也被我們殺了大半,不如我們將天肴宗除名算了!”

司仙靈極為小聲道:“小姑,我還活著呢,只是被虐打囚禁了起來,沒被虐殺。”

宿蔓秋白了眼她:“真被殺了就來不及了!”

司仙靈嘟囔著:“沈姐姐破了她們的護宗大陣,他們天肴宗參與過布陣的長老修為估計都有不同程度的折損,現在動手確實是最好的時機,以後真讓他們換過來了,說不定還得找機會報覆我們,再把我抓起來毒打一頓……嗯,可是神閣的人找過來很麻煩的,我們都沒有合適的借口。”

薄雪濃仍舊跟伍清舒僵持著,奇怪的是伍清舒說著要殺她,扯住她手腕就沒有了別的動作。

甚至禦獸宗那些人急得一個個放了狠話來威脅伍清舒,紛紛立誓要保護薄雪濃以後,伍清舒還把她松開了,就像是從未說過要殺她一樣,這也讓薄雪濃有了機會觀察司仙靈。

薄雪濃覺得司仙靈根本不是想勸項蔓瑜她們,她是在拱火。

她有些猜到了司仙靈的動機,天肴宗煉制人符毀了嵐壽村,逼得活人成為靈補供他們吃睡,早已是罪該萬死,不過沈煙亭說的話也很有道理,直到人符和靈補的越少,嵐壽村人越安全。

司仙靈好像準備用她自己刺激著項蔓瑜她們直接殺光天肴宗為惡的修士,讓碰過人符和靈補的人徹底消失。

這對於別人來說肯定很難,對於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司仙靈來說不算太難。

現在確實是個很好的時機,天肴宗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碰上了沈煙亭和薄雪濃先手殺了一批核心弟子,現在護宗大陣被破壞,禦獸宗突然殺過來,裏面還混著符修第一的伍清舒,實力還沒完全發揮就被打散了。

往後可找不到這麽好的機會了。

“他們還敢報覆,活得過今日再說吧!”宿蔓秋越聽越氣,輕易就被拱起來火:“借口!何須什麽借口,天肴宗養魔修,還虐殺我們少宗主,死一萬遍都不足惜。”

項蔓瑜點點頭:“我讚同。”

屠蔓珠也跟著點頭:“我也讚同。”

升蔓峒看向了自伍清舒過來,一直沒有說話的竹凝芙:“宗主覺得呢?”

竹凝芙沈吟片刻道:“我們殺了天肴宗那麽多人,要是讓他們緩過勁確實是後患無窮,斬草除根是個好主意,如今護宗大陣已經破了,跟天肴宗牽連不深的弟子估計都跑了,那些就不必追了,門中長老和內門弟子一個也別放過。”

她面上掛著淺淺的笑容,說出的話卻足夠冷漠。

別看項蔓瑜她們處處跟伍清舒這個前嫂子作對,倒是很聽竹凝芙這個新嫂子的話。

竹凝芙一聲令下,她們紛紛散開去尋天肴宗剩下的活口了。

司仙靈想要跟上去,只可惜有心無力,剛剛晃了一步,人就差點摔下去,幸好離她最近的竹凝芙及時扶住了她,司仙靈只好小聲咕噥,不住哀求:“殺殺殺!本姑娘差點就死在這鬼地方了,他們還敢煉人符養魔修,一只活雞都不能剩下!”

司仙靈越說越氣,聲音不自覺地往上揚了揚。

還留在這裏的幾個人都聽得非常清楚,她心虛地擡頭,只見竹凝芙沖她笑得溫柔。

她左右看看,不自覺地朝著桂念安靠去:“我不是故意暴露的,你……你們放心,我娘和小娘對人符肯定沒興趣。”

桂念安和柳懷柔都沒有說話,她們目光死死盯著伍清舒剛剛抓過來的兩個男修。

四只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了。

項蔓瑜她們走了,伍清舒倒是不提要殺薄雪濃的事了。

她微微彎腰,分別在那兩男修喉嚨點了點,凝視著其中那位已有不少白發的男修:“花金什,你還真是好大的膽子,居然敢煉人符。”

薄雪濃明白過來了兩人的身份。

他們一個是支持煉制人符的天肴宗宗主武涼意,一個就是當初主導煉制人符的一品符修花金什。

造成整個嵐壽村悲劇,最重要的兩個人。

花金什不屑地撇撇嘴:“伍清舒,你裝什麽裝,你不殺我和宗主,不也是因為我告訴你了,我煉制成了人符嗎?這天底下的符修哪個不想擁有一張屬於的人符,不死不滅不……”

他的聲音猛地停住,竟是伍清舒折斷了他的胳膊。

花金什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伍清舒神情沒有太大變化:“花金什,你知道為什麽我們同為一品符修,你至今才排在第十,而我一直是第一嗎?”

“那是因為神閣的人不知道我煉制出了人符,要是他們知道我煉成了人符,只會……”

他聲音停了下來,伍清舒替他接上了話:“神閣要是知道,你會死得更快。”

伍清舒直起來了身體,不再看花金什:“我對人符沒什麽興趣,我留著你們倆的命,只是覺得你們該由那被你們欺淩強行煉成的人符解決,你們扒她皮,抽她的骨,將她一寸寸筋脈挖出,內臟一點點分開,她受了多少苦,你們也該去受多少苦。”

她面冷心卻是熱的。

桂念安和柳懷柔急忙沖著伍清舒道謝:“多謝,多謝您!”

伍清舒不知道兩人的身份,有些不知該如何回應。

沈煙亭忙將桂念安她們嵐壽村的事說了一遍,伍清舒看著被她廢了修為的花金什和武涼意,眸中冷意更重:“看來我抓的人還是太少了,你們天肴宗上下都該去嵐壽村贖罪。”

武涼意看著比花金什年輕許多,他此時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身上到處都是零碎的傷口,腿還斷了一只,找不到半點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天肴宗宗主半點影子,一想到伍清舒還想帶他們去嵐壽村,經受那樣一群低賤的人羞辱,他恨不能立刻將伍清舒剝皮抽筋:“伍清舒,你剛剛不是還要殺你女兒的救命恩人嗎?你同樣不是什麽好人,有什麽資格來指責我們?”

伍清舒沒理武涼意,站到了薄雪濃跟前:“我殺你了嗎?”

“沒有。”薄雪濃誠實地搖搖頭,伍清舒僅僅是說了那麽一句而已,根本沒有真動手。

司仙靈靠在竹凝芙身上,腦袋抵著她胳膊輕輕發笑:“笨死了,我娘是激我姑姑她們才那麽說的,我姑姑她們跟我娘作對慣了,我娘要是答應我保護小徒弟,小徒弟以後只要被抓到一點錯處,我姑姑她們一定會死抓著不放,想盡辦法殺掉小徒弟。相反我娘表露想殺小徒弟的心,我姑姑她們恨不得貼身保護小徒弟。”

薄雪濃恍然大悟,怪不得伍清舒說殺她,沈煙亭也沒吭聲。

沈煙亭大概一早就看出來了,這才出聲庇護她後,突然又沒了聲音。

薄雪濃此時能動了,她急慌慌看了眼沈煙亭,見沈煙亭臉上沒有半點震驚,便明白自己猜對了。

竹凝芙捏了捏司仙靈的臉:“壞丫頭連親姑姑都算計。”

司仙靈靠著竹凝芙,身上的傷痛顧不上喊疼,嬌聲道:“可小娘分明看明白了,不也沒攔著我們。”

司仙靈才沒有坑害項蔓瑜幾人的心。

項蔓瑜她們立的誓不過是會保護薄雪濃,又不是以死相護,也沒說拼盡全力。

最後能保護到什麽程度可就不好說了,立誓不過是阻斷她們跟伍清舒作對,往後針對薄雪濃的可能,她禦獸宗的人什麽都好,團結還有實力只是有腦子的比較少。

竹凝芙笑了笑,沒有否認她一早就看穿了兩人套路的事實。

她望向了伍清舒,輕聲道:“修仙最懼生出心魔,有恩自是該報答。”

伍清舒也在看她。

看她和司仙靈的親密無間。

伍清舒皺起眉走上了前,她扯開了兩人將司仙靈拽進了她懷中,一邊替司仙靈聚靈療傷,一邊以目冷冷地掃過竹凝芙:“我說過很多次了,不許跟我搶女兒。”

竹凝芙仍舊笑著:“哦,我天生耳聾,聽不見。”

那如春風拂面一樣的笑容,看著和煦溫暖,伍清舒卻恨不能撕碎了她:“你別逼我。”

竹凝芙扯了扯司仙靈,聲音放得極輕:“仙兒,你娘要殺我。”

薄雪濃和沈煙亭一起觀察著她們這關系有些覆雜的一家三口,這竹凝芙看似溫柔實際不然,她看著城府頗深,心思也很難猜。

她好像只在意司仙靈,半點不在乎會不會惹怒伍清舒。

可是伍清舒是司仙靈的親娘,她和伍清舒相處不好,司仙靈不是會很難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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