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走

關燈
出走

許念下意識脫口而出,”不行!”猶豫了下又說:嗯……,也不是不行。”

“那就說定了。”怕她反悔,男生語速極快的應道。

許念鼓了鼓嘴,“你叫啥名,那個年級的。”

知道這女生估計還是不放心自己,痛快的報家門,“高三,方寇。”

許念看他比自己高一頭,心裏覺得自己不該貪小便宜,她也不是山窮水盡了,就是覺得自己底子薄,沒啥收入來源,一時頭腦發熱答應的,想著反正兩人是要一起回學校,他應該不會耍花招,便虛張聲勢的說:“你可不要騙我,我上面有人。

“大小姐,你放心吧,趕緊的付了,人家可都看了半天了。”

許念囧了囧,這社會環境可才剛剛松懈一點,他就亂說話,瞪了他一眼道:“再瞎說,你自己想辦法。”

說是這樣說,許念動作沒再遲疑,把錢給了售貨員,“姐姐,我幫他付了。”又說了句,“我們都是一中的學生。”

這會兒開始有人來買東西了,人家揮了揮手,投入工作中,兩人無趣,從供銷社走了出來。

許念有些路沒說話,傍邊人小聲嘀咕道:“小心眼子。”

許念猛的扭頭,哼了一聲。

方寇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突然吸了口氣,對著許念說:“同學,要不幹脆我直接借兩塊吧,你餓不餓,我請你吃燒餅。”

許念都感覺自己嘴角抽了下,怎麽有人這麽“大大方方”的人,真是一點不見外呀。

此時人家還特意低下頭,雙眼清泠泠的看著她,等待一個好結果,許念湧出一種無所謂了,愛咋地咋地的念頭來,故驕矜的點了下腦袋,算是同意。

兩人來的攤位也不別處,正是她吃了三年仍然喜歡的燒餅攤,而且這半年打的燒餅更香了,無它,芝麻放的比以前多,她歷史學的不錯,記得是1978年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改革,不過好像是夏秋之際開始的,現在估計才有點苗頭,老百姓手裏已經寬松很多,這還是自己幹有動力呀。

許念想著買兩個就好,畢竟燒餅一毛錢呢,挺大個的了,但方寇不同意,咱倆排了一會兒隊呢,這燒餅多緊俏,要吃就吃個夠,再說我一個可不夠。

許念爭辯回學校晚上還有米湯呢,肯定夠了。

說半天還是買了五個,許念怪自己把錢給了方寇,應該自己拿住,燒餅吃在嘴裏香噴噴的食物味道沒有堵住她的嘴巴,咽下第一口便說:“趕緊走啦,回去拿錢給我。”

方寇吃的快小半個已經下肚,毫不在乎的道:“給你,給你。”

回來的時候學校老伯正敲著鐘,預示幾點的意思,五點正有學生從家陸續回來,許念站在男更不遠處的大樹下,邊吃邊等,方寇給她兩個餅,自己要了三個。

不多會兒人從男更出來,遞給她四塊錢,“諾,拿著吧。”

許念咽下最後一口餅道:“多了,我還要了兩個餅呢。”說這便從裏面拿出四毛來,“給你。”

方寇沒接,卻指著她嘴角笑道:“你這樣還怪像媒婆的。”

許念不可思議睜大眼睛,什麽,她像媒婆,她長這麽大只有誇她漂亮乖巧可愛的,還第一次有人這樣說她,她伸手撫了一下嘴角,感覺到指尖的觸感,才發現是一顆芝麻,沒好氣的踩了他一腳,再懶得理他,真是有錢燒的!

回去宿舍大多人都沒來,她跑的卻有些累了,幹脆洗漱一番躺在了炕上,想著再有兩個月她就平安度過十六歲了,這期間也沒啥事發生,但心裏還是有些不安穩。

胡思亂想著就又想到了自己那失敗的高考,郁悶極了,還不如不考呢,現在真的好丟臉,今年七月國家會開始第二次高考,那這次她去不去考呀,估計周圍同學肯定回去的,去年高考有人悔恨自己膽怯沒報名,更有好多人因為志願選的太高落榜,今年肯定會更多人參加。

她要是不參加跟怕了似的,而且她現在在父母面前特別別扭,要不還是再來一次吧,她好歹前世今生也算參加兩次了,就不信今年還不行,看堂哥去上大學,大伯母多高興啊,她也想讓父母風光風光。

打定主意後,許念心裏安定多了,美美的睡了一覺,劉曦也在天未完全黑之前回來,她看許念狀態今天好很多,不由為她感到開心。

心態調整好許念就又加勁學習,比上年更為刻苦,連今年生日都忘了過,她的努力老師朋友家人全都看在眼裏,沒人多說閑話打擾。

1978年的第二次高考比第一次正規多了,許念這次同樣是跟許豐愷去的,沒其他原因,他暑假放假,最閑了。

考試用功三天,第二天考完,許念就隱隱覺得自己不太舒服,頭疼的厲害,還有些燙,她不敢大意卻也不敢吃藥,白開水喝的想吐,才好了些。

結果第三天起來還是難受,家裏人送她出門,看她臉頰紅紅,一開始還以為是熱的呢,許母把新做的稻草編織帽給拿過來了替她戴上,這才觸到她的皮膚,真不是一般的熱,又上手去摸,“閨女,你這是發燒了吧,咋這麽燙?”

說罷,一家人都有點擔心,這節骨眼……

許念身體感覺有點輕,對許母搖了搖頭,“沒事媽,我感覺沒多難受。”說完就要催許豐愷騎車走。

許母要是平常肯定要攔的,可努力到現在,就差一哆嗦,怎麽也出不了口,許父嘆了口氣,看了眼閨女遠去的身影,同樣沒開口喊住人。

許念在三中考試,來的不算晚,平時肯定要臨陣磨槍一番的,今天趁著還有點時間,趴在堂哥背上休息,爭取恢覆點精力。

有事幹,一天時間很快過去,許念以為自己今天肯定完蛋,結果是比前兩天不足,但也還好,所以出了考場是笑著的。

許豐愷放心一點,帶著妹妹離開。

考完不多久,今年一中考生都集體回學校對答案,參加的有一百二十三人,都集中在一個大教室裏,劉曦吳新宇他們三個都參加了,除了少餘的高二生,基本全是高三的。

她一眼就看見了鶴立雞群的方寇,並給劉曦指了指,“曦曦,那個就是我上次說的冤大頭。”

劉曦看了眼和許念對視笑了笑,兩人又跟著黑板對起了試卷答案,有些許念記不太清了,但整體來說今年肯定比去年好。

又過了兩天學校請回了去年考上大學的同學,主要是給今年的考生出主意參考報考學校的,許豐愷肯定是來的,許念的同學都湊在他們這邊,想讓學長幫忙看看。

大家忙成一團,沒註意方寇過來,直到他戳了許念一下,許念才看到他。

“幹嘛?”

方寇回:“看到熟人,想問問你報那個學校了唄,準備去哪?”

最近問這個的人很多,許念跟堂哥早就打好主意,還是州大,且是第一志願,這沒啥好瞞的,幹脆道:“就咱們鄰市州大呀!”

方寇聽完點了點頭,“哦”了一聲就走了。

許念覺得怪莫名其妙的,她本來還想問問他呢,兩人好歹同時天涯落榜生。

在等錄取通知書的日子裏發生了一件大事,革委會要土崩瓦解了,而且聽說進去的人挺多,梁婷前段時間還經常來找她跟劉曦玩,最近幾天就沒出現過,她倆挺擔心的。

可要說去找人,現在到處草木皆兵,她倆問了也白問,沒人搭理她們。

在轟轟烈烈的運動裏,大家也只是時代的一粒塵土,除了順勢而為,根本無力掙紮。

許念在八月中旬等通知書等的焦灼,她的焦灼不是沒有道理,等又過了兩日成績出來才知道,她跟錄取分數線差了一分,這次她真的是哭死,根本忍不住,外人眼裏的兩次,實際上卻是她的三次高考,她不是沒有付出辛勤汗水,可人就是這麽點背,一分之差,與成功失之交臂。

她的心情也影響了許家人,第一次高考許老爺子還說說風涼話呢,這次是真不敢說,明眼見的,孩子真有點崩潰了,天天那眼睛鼻子都是紅的,再說不是孩子不努力,不說其他,高考還是帶病參加的,有著成績不錯了。

許三哥跑城裏百貨大樓給小妹買了兩身衣服,頭繩發圈等東西,都不能讓妹妹開心起來,家裏是越發擔心。

最後還是許爺爺給小閨女打了個電話,讓她想想辦法,不然時間一長真不是個事兒,好好的孩子再毀了。

許慶莉聽罷沒有立即回覆,說跟丈夫商量一下。

過了兩天許慶莉打電話過來,直接對老爺子道:“爸,要不讓念念來我們這兒念一年,再考一次吧,我來看著,正好我們在這邊再呆一年,就又轉移地方了。”

後來的事發展的特別快,許念其實只是一時有些想不通,最好的劉曦去念了師範,這個有工資拿,吳新宇跟她去了一個城市,學的理工專業,現在就剩她一人,自然會中全世界都拋棄她之感,所以也允許自己發洩發洩心情,由著自己心情來,哪想到讓家裏這麽憂愁擔心。

坐在火車上還想呢,直到遇見了祁美月才打斷了她的思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