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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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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天正是熱的時候,許念自認為和徐紅旗熟了以後,便開始有點恢覆本性,露出些皮賴的潛質,比如睡懶覺。

農民對於睡覺這件事就沒有睡到日上三桿的概念,誰不是雞一打鳴就麻利的起來開始新的一天辛勤勞碌。

你但凡睡個懶覺,特別是女的,村裏人的唾沫非得把你淹死,你還得榮獲一個懶姑娘標簽,這個標簽釘的你都不好嫁人。

許念可不傻,家裏人啥時候起,她就老實的跟著起來,甚至包攬了去自留地摘菜的工作,效果也是顯著的,現在人家說起她,那都是講姑娘大了,念念這是懂事了呢。

可不要小看這幾句話,在農村含金量那是極高,就說徐紅旗這個傷患人家也是早早起床的。

可在沒人的時候,許念那就是另一番操作了。

這不就現在,早飯吃完,大家各司其職後,再次剩下徐紅旗許念倆個人在家,許念很乖覺的在人走後去到廚房收拾衛生。

這一收拾時間簡直不要太長,徐紅旗就是沒有手表時鐘來看,但對於基本的時間觀念那還也是有的。

他手裏拿著出好題的本子,又在心裏默想了一會兒關於自己的人生規劃,等到日頭開始變毒,他從窗戶處瞅了一眼玩味一笑。

那丫頭八成又去睡回籠覺了,說實在的這些年,他也算經歷世事見多識廣的人了,可就沒見過許念這樣又精又懶的丫頭,讓他時常感覺無力。

不過誰讓許念命好,在這樣的人家,以後有的是人為她打算,他不想討人嫌,另一個他自己也很需要補眠。

於是不謀而同的兩個人,各自睡的香甜。

許念中間還醒來一次,主要擔心徐紅旗說她,所以睡的香甜歸香甜,但不安穩呀,結果好嘛,人家比她還怡然自得,那僅剩的一點顧慮都因此而煙消雲散了。

許念再次醒來是被徐紅旗叫醒的,他也不進屋,看她醒了後就說了句,“他們快該下晌了,去洗把臉。”

許念懵懵的點頭,襯得人也萌萌的,徐紅旗多看了一眼才回屋。

許念收拾好自己,就去找許紅旗,兩人對望一眼,看不出一點尷尬,反正一切盡在不言中。

而許家人呢,他們最近倒也不累,該種的種好了,剩下的就是拔草,聊天,侃大山,總結下來就三個字——磨洋工。

下了晌眾人剛進家門,就聽見屋子裏傳出的講題聲,許母那別提多滿足了,自己掌廚不說,嘴裏還陶醉的哼著歌。

等到吃飯的時候,許念向往常一樣給家裏人拿碗筷,榮獲許母笑呵呵的讚許眼神,又順手將她和徐紅旗的飯添的實實的。

許念雖然不明所以,但自信的認為一定是自己太招人喜愛,不免有些喜氣洋洋,在餐桌上更加的表現自己,就連最近心情不好的老二夫婦也因她的說笑,難得展露快意。

徐紅旗把一切看在眼裏,伸手夾了筷菜,看旁邊的人還在嘻嘻哈哈的講話,心裏禁不住想她可真熱鬧。

許念和其他人玩笑,並不耽誤她也關註徐紅旗,看到徐紅旗竟主動夾菜不免微睜雙眼,後又有所悟般明白。

人家現在已經不是白吃白住了,每個月都付三元錢呢,而且許家不收還不行,他能做出當即就走的架勢。

所以她就說嘛,錢真的是個好東西,想到這兒不免默算了自己的錢,嗯…,好像就剩兩塊五了,她要省著點花。

正想著她突然看見許豐愷從大門口進來,臉上笑容燦爛,一副中大獎的模樣。

對了,昨天他愷愷哥好像是說今天去校領成績單,這表情一看就是考上高中的樣子嘛。

這樣想著她回過頭看向徐紅旗,不錯,不錯,看來徐紅旗成長為一個五四好青年指日可待!

許豐愷嘞,也一反昨日忸扭捏捏的模樣,看見一家子人連招呼都忘了打,對著徐紅旗就道:“紅旗,你考上高中了,還是華縣第一名。”

本來許母還想挑刺侄子,見了人連個叔嬸都不叫,結果聽完話,馬上被話題轉移註意。

只是許慶華比她還快了一步,“豐愷,你是說紅旗縣裏中考第一名?”

許豐愷激動地說:“叔,是嘞,紅旗第一,我們校長今天都來班裏問紅旗呢!”

說著望著徐紅旗,胖臉紅撲撲的,“可惜紅旗今天不在,校長還專門囑咐我,讓紅旗在家好好養傷,他的獎品啥的校長給他保管著呢。”

這對家裏是大好事呀,家裏出了一個工人固然高興榮耀,但是碎嘴的也多,那紅眼病嚴重的背後罵他們吸血鬼,讓人家等著看笑話。

現在好了,紅旗高分考上高中,起碼能堵住一半人的嘴,證明他們家也沒說瞎話,人孩子就是不想工作想上學。

許母笑呵呵的問許豐愷吃飯沒,看孩子說沒吃飯,讓許念去拿碗筷留人一塊吃。

還是許豐愷阻止了許念,“嬸子,我不在這兒吃了,我媽等著我回家呢。”

許母故作嚴肅,“咋啦,來嬸家連個飯都不願意吃?”

許豐愷忙擺手,上學多年,他的舉止中已經有那種文人的斯文感,“嬸子,我也考上了,我媽在家給我做好吃的,特意囑咐我報完喜趕緊回家吃飯。”

說完臉就紅了,能看出既是激動也是害羞,畢竟現在能考上高中的人那是鳳毛麟角,大學不敢想,這就足夠光宗耀祖了。

剛剛沒人問許豐愷就是怕自家人沒考上,問了尷尬,結果一聽侄子考上了,許慶華當場就讓孩子媽去屋子裏拿錢。

許母也不小氣,進去直接數了五塊錢的,這在農村不少了,現在家裏也沒啥錢。

想到徐紅旗人家雖不是自家人,但現在淵源太深,又肉疼的數了五塊,這才出了裏屋。

等她將錢分給兩個準高中生,經歷了一番推拉扯拽,兩人才收下。

看出許豐愷不好意思有些坐立不安,溫和的說:“豐愷,忙了一晌了,不是還沒吃飯,趕緊回家吃,有空再過來玩。”

許豐愷“誒”了一聲,靦腆的離開。

許念正看熱鬧,突然就感覺手裏被塞了東西,她猛地低頭去看,發現是一卷錢,塞錢的人手還沒離開。

許念疑惑的看向徐紅旗,會說話的眼睛似乎在問:“這是幹嘛?”

徐紅旗眼神微轉,充滿笑意的看著她道:“是不是好久沒吃肉了。”

許念別的不行,聽話聽音這方面那是專業的。

就說,她多久沒吃過紮紮實實的肉肉了,那麽嫩那麽香,簡直不能細想,只能用猛點頭,來表達自己對肉的渴望。

徐紅旗被她的情緒感染,感覺自己嘴裏似乎也分泌出口水,他有些羞惱,當然更多的還是怪許念這個饞貓,他隱晦的瞥了人一眼,才平淡道:“下午能賣肉下午買,下午買不了明早早點起床去買。”

許念只覺得有錢的果然是大爺,看看人家這姿態,嘖嘖嘖,不過她沒出息,照樣笑嘻嘻的收下了。

平時午飯也就用一刻時間就能吃完,今天楞是用了三刻,熱熱鬧鬧的,連三歲小孩現在都知道好好上學,有錢買糖。

家裏高興完,自然而然的又說起在縣城上了幾天班的小兒子。

而被家裏惦記的許豐愷,此時又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誰能想到這大熱天的他竟然感冒了,就連宏哥跟他商量的覆仇計劃都不得不暫緩執行。

他拿著記錄本心裏憋了一股氣,一想到剛在車間劉軍看到他鼻涕不止的得意樣,他的拳頭真的是硬了又硬。

真是個鱉孫,得意什麽,下三濫的爛人還敢惹他,他必須讓他知道什麽叫踢到鐵板,什麽叫後悔。

照理說禍不及家人,但聽小妹說劉軍家就沒好人,人家都說歹竹至少能出一個好筍,他家那是一個也沒有,那可怪不了他為民除害了。

想到這嘴巴又不由自主的張開,噴嚏雖遲但到,不小心扯到身上的傷,疼的他齜牙咧嘴。

前邊白蓉蓉去灌了一杯水回來,看到新來的小許那怪模樣,還以為人咋了,許豐愷尷尬的笑了笑,回道:“昨天睡落枕了,我松松筋……”

——

劉軍起先是好不得意的,等到下班回家看到徐春玲在收拾廚房,沒去上班臉上已經有點陰沈,再問大兒子劉學成今天領中考成績單回來沒,聽到她說不知道,那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你天天知道個啥,上班不知道,不上班還不知道,你是個傻子嗎?能指望你點什麽?”

徐春玲被罵不敢還嘴,她看劉軍越說越起勁,忍不住又哭了出來,她不哭還好,一哭劉軍直接給了她一巴掌,“他媽的,天天號喪呢,我們家就是被你哭黴的。”

徐春玲挨了一巴掌,眼淚掉的更兇,怕還挨打,哆哆嗦嗦的道:“我…我忍不住。”

劉軍眉頭皺的能夾死一只蒼蠅,揮了揮手,“滾出去哭。”

徐春玲在挨打還是丟人中,選擇了丟人,慢騰騰的往家門口走去,開門時正好和大兒子迎面相撞。

等她穩住,忍不住叫了一聲,“學成,你臉咋了,被誰打了。”

劉軍剛坐到凳上,聽到聲音望了過去,家裏不大一眼可以望見門口,但視線不好,他快走幾步走到跟前。

一看大兒子鼻青臉腫,衣服也破破爛爛,一只手捂著另一只手腕,神情不由得也著急起來。

“學成,你這是咋了?”

劉學成忍了一路,聽母親問根本不想開口,聽到他爸問話,到底才十六歲的年紀,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我不知道,我今天領完成績單,就想著趕緊回家,但出了校門沒多遠就撞了一個人,那人啥話也沒說就把我拉倒胡同裏揍我。”

“後來又來了幾個人,每個人給了我一拳就走了。”

劉軍瞇著眼問:“那幾個人年齡多大。”

劉學成大概評估了一下,“跟我差不多大。”

“跟你差不多大?不比你大幾歲?”

劉學成搖了搖頭。

劉軍心裏琢磨著不太像是他,又看著兒子問:“你在學校惹過人?跟誰有過節?”

劉學成搖了搖頭,又忍不住‘嘶’了一聲。

徐春玲看父子倆說話,她也不知道怎麽開口,聽見兒子痛楚的聲音,忙精神了,“那兒疼?”

劉軍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望著兒子,“你手腕疼?這也是那幾個人打的。”

劉學成已經止住淚了,他知道他爸最討厭人流眼淚,對著他爸道:“手腕不是,是我回來的時候天太黑了,騎自行車的撞了我一下。”

又對著她媽眼神指示了下褲兜,跟劉軍講:“爸,那人賠了我十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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