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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窮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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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窮途末路

第九十三章   窮途末路

之前,劉壤替向瑾與劉氏表達合作的意願,劉氏自然沒那麽容易輕信,甚至在第一時間懷疑,這是不是陛下與世子串謀布下的局。

但對方並不計較她認可與否,先一步表達誠意而已。

繼劉霄鋪墊之後,這一趟,向瑾親自入宮,不懼流言蜚語,大大方方地前往慈寧宮請安,無異於公開下了皇帝的面子。向瑾恭恭敬敬地向劉氏見禮,簡單的寒暄過後,世子在太後面前親口承諾,榮國公府婚事,但憑劉氏做主。

換句話說,也就是向瑾娶誰,只要劉氏指定了,他就認,這實在是不可謂不誠意滿滿。這簡直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無論今後各自立場如何變幻,聯姻的決定權所帶來的是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太後自然樂見,這便宜不占白不占。

從慈寧宮出來,當頭迎上初升的旭日,向瑾被刺目的太陽光晃得一個踉蹌。前方值守的禁衛瞥見,趕緊跑了過來,“世子,可是身子不適?”

向瑾擡手揉了揉太陽穴,“無妨。”

他這幾日本就睡得不好,即便喝了杜院判的安神湯藥,也不似過往起效。夜裏總是睡不踏實,朦朧中屢屢有一種被註視的不自在,好幾回猛然驚醒,床畔皆空無一人。

向瑾有些頭昏腦漲,他遲疑片刻,讓禁衛招了步輦來。以往他在宮中甚少行走他處,偶爾為之也襲了陛下的作風,自力更生。

如今,沒這個必要了。

禁衛得令,立馬安排,內務府的步輦來得飛快,禁衛跟隨著將世子護送至大殿。

在慈寧宮耽擱了一陣子,殿上早朝已議程過半。內官通報過後,殿門敞開,世子不疾不徐地走了進去。

眾人目光齊刷刷向後,世子目不斜視,行至階前,不卑不亢,“向瑾來遲,請陛下恕罪。”

那些耳聰目明,早在進殿之前便得到世子去向的知情者,再聽這句話,不禁咂摸出點兒挑釁的意味來。

陛下淡聲,“嗯。”

果然,被晾著了吧。

向瑾退至一旁,淡定從容,並無任何尷尬之態。

大殿之上靜默片刻,適才說到一半的話題,才又被撿起來。遲來的世子一直旁聽,未曾插言,卻存在感極強。尤其是議到邊疆軍情之事,眾人目光不自主地就要在陛下與世子之間打轉。

兩位當事人,一個比一個無知無覺似的,面無表情。

直到陛下的暗衛破天荒地疾步靠近,在陛下耳畔說了一句話。

無一隨時做好了陛下在大殿之上發作,他該如何應對的準備,甚至將手指暗戳戳對準了穴位,以期偷襲得手。但陛下只是頓了頓,眼眸快速眨了幾下,掩下急速泛起的血絲,又點了一位大人問話。

今日早朝結束得不算晚,卻顯得比平日漫長。

按慣例,閣老留下移步養心殿,其餘人退下,各忙各的去。

向瑾隨著魚貫而出的人潮行至殿門,陛下仿若剛想起來似的,“世子留步。”

向瑾站定,轉了過來,目光迎了上去。

陛下卻並未瞧他,“從今往後,殿後議事,世子跟著研習。”

世子求之不得,無由推拒,“是。”

陛下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頭,一眾上了歲數的閣老大人吭哧吭哧跟著,落後了一大段距離。天氣愈發熱起來,但陛下步行,他們哪一個也不敢造次,時間長了,倒是也慣了。走這幾步,對向瑾來說當然不在話下,他低調地跟在閣老身後,一步也不逾越。

謝太傅幾次回首,似乎有話要講,向瑾皆低著頭,錯了過去。

即至殿內,禮部徐大人抹了抹額頭上的暴汗,環視一圈,感慨了一句,“又活過來了。”

後來人陸續進殿,一個個跟沒見過世面似的。也不怪他們驚詫,這幾日確實悶熱,但尚未入伏,按陛下一貫行事,內務府是不會提前準備冰塊降溫的。更不要說,還在一開始便給他們備了椅子。

“多謝陛下。”

“謝陛下體恤。”

一時間,老大們情真意切地道謝聲不停。

最淡然的非世子莫屬,他自動自覺地坐在右手邊最後的位置上,跟陛下隔著最遠的距離。

向瑾原本當真抱著虛心求學打算的,可這些老大人實在是啰嗦,一件顯而易見之事非要旁征博引談古論今,扯個沒完沒了。無意間瞥了陛下一眼,向瑾不得不佩服其耐心,按他的性子竟然一次也不曾打斷。

中間,內侍來奉了一回茶,上了點瓜果點心。為著這點兒在各自府中瞧不上的玩意兒,受寵若驚的閣老又是一輪驚喜感恩。小世子一臉的莫名其妙,端起茶碗,無聲地小口小口地啜飲。心中再是狐疑,面上總要過得去。從今日起,即便封號仍是世子,但他站在朝堂之上就意味著榮國公府乃至西疆駐軍再次邁入權利的角逐。

向瑾,不再只是向瑾。

因而,對於這些老狐貍一輪又一輪的繞圈子打官腔,他不屑歸不屑,亦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欲走神。可事與願違,不知不覺地耳邊聲音漸趨模糊。直至眾人起身告辭,世子仍垂首坐在椅子上,旁邊的戶部盧大人好心推了他一把,向瑾順勢滑落,跌坐到地面上。

“世子,”盧大人驚呼,“世子暈倒了!”

“怎麽回事?”

“快請太醫。”

“陛下,這可如何是好?”

臨近的內監眼疾手快,沖上去將世子扶至座位上。值守的一個禁衛疾步上前,“稟陛下,世子或許是中了暑熱,今早從慈寧宮出來之後,便不舒服。”

此話一出,老大們面面相覷,皆緘口不言。

陛下面色不善,“就近送去朕的寢殿,請杜院判帶太醫來會診。”

“是。”

嗚嗚泱泱亂了一陣子,幾位大人見陛下沒有要跟著去的意思,詫異之餘,心中不禁各自打起小算盤。世子在陛下這裏,大抵是真的失了寵,反之,榮國公府與飛鷹軍也未必與成景澤一條心。

皇帝視線逡巡一輪,“諸位大人今日瞅著精神不濟,大多是坐久了困乏,不如站起來清醒清醒。”

閣老還未反應過來,一應座椅茶具瓜果便被內侍一股腦端走了,徒留幾人不知又怎麽惹了這個閻王,噤若寒蟬。

向瑾醒來的時候,著實懵了好一會兒,方才確認,這裏不是他的房間。換句話說,不是榮國府中他的房間。他以前未曾留意,原來他在皇帝寢殿中的這間房,不知不覺被他改造成了家中模樣。而時至今日,也與他離開前並無二致。

只是,再也給不了他譬如家的感覺。

他翻身坐起來,揉了揉猶餘混沌的腦袋,前後串聯起來,攥拳狠狠砸在榻上。

是那杯茶。

成景澤,你好樣的!

向瑾起身,推開房門,在院裏繞了一圈,無人幹涉。只是在他推開後院通往前殿的那扇大門時,不出所料,幾個面生的侍衛站成一排,“請世子留步。”

向瑾冷聲,“我要出去。”

“世子,”領頭的那人肅聲,“陛下有令,您需得靜養。”

靜養?呵呵,向瑾氣笑了。他無意廢話,跟他們說什麽也沒用,這些人不過奉命行事。他悶頭就往外闖,甫一邁開步子,還沒看清怎麽回事,就被穩穩地推了回來,大門應聲關閉,再無論如何也推不開了。

向瑾兩手拍著門扇,拍紅了拍腫了也不過洩憤而已,曾經拿性命做賭註將自己硬塞進來的地方,如今成為了他無法擺脫的牢籠。

他頹然滑坐在地上,無悲無喜,只是覺得荒謬。一個不再聽話的替身,還要來做什麽?

皇帝回來時,已臨近亥末。

世子的房間昏黑一片,陛下在窗外凝視良久,轉身邁步走向雪廬。須臾,他轉了回來,推開了向瑾的房門。

那人果然沒睡,安靜地背向坐在椅子上。

陛下繞到他面前,“還不睡?”

向瑾撩起眼簾,“我要回去。”

成景澤,“可以。”

向瑾,“條件。”

陛下,“不,許,成,親。”

向瑾愕然一頓,隨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出了眼淚。

“陛下,不是……也曾大張旗鼓,替我擇選良妻?”他邊笑著邊斷續地問道,眼裏卻沒有一絲笑意。

成景澤擡手按住他雙肩,止住他誇張地反應,“向瑾……”他眸芯泛紅,卻在喚出這兩個字之後,再說不下去。

他能夠說什麽呢?

不是刻意欺騙?明明就是。

沒打算拿他替代任何人?最開始是如何蒙蔽自己的?

……說他早已淪陷?鬼才信!

他絕望地意識到,真真假假,他分得清,卻說不清。一開始錯得離譜,就好似走進了死胡同,越描越黑,無有生路。

向瑾冷眼瞟著,在成景澤避開他視線的那一刻,他無聲地闔上眼眸。

“成景澤,你讓我惡心!”

向瑾推開他,繞過去往外門走,旋即被扯了回來。

硬碰硬,他達不到目的。

向瑾冷淡地一瞥,“你是要做那事嗎?”

成景澤先是一怔,意識到向瑾說的是什麽事,頓時臉黑成了鍋底。

向瑾擡手就開始解外袍的扣子,“除了這個,我想不出你留下我還有什麽別的用處?”

成景澤一把按住他的手,“你……”

“是我犯賤,算我還你的。我成親之前,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但是成親之後就……”

“住口!”成景澤爆喝打斷他。

向瑾自顧自地繼續,字字如刀,“我成了親,就要對我的世子妃負責……”

成景澤伸手捂上他的嘴巴,“呃……”一聲悶哼咽進喉嚨裏。

向瑾眸中帶血,直勾勾地瞪著他,將他手指咬得鮮血淋漓。松開口,退後,他反手點在自己頸側,嗤笑著問道,“這裏……還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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