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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樂極生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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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樂極生悲

第八十三章   樂極生悲

“您是沒瞧見,世子如今的箭術,不敢說比您如何,反正我是甘拜下風……”無一正在陛下耳邊掩口低聲,誇張地絮絮叨叨,帳外喧鬧伴著輕快的腳步由遠及近。

帳簾一掀開,當先一個身長玉立的青年迫不及待地大步走了進來。高坐帥位之上的人,面上波瀾不驚,眼底波光一閃而過。

向瑾驀地低首笑開,遺憾煙消雲散。

攜揚眉吐氣之勢,眾人七嘴八舌地指點一番,言歸正傳。

“我帶十人前往,五日內歸來。”小世子再次請命,經過適才的高調亮相,此刻一幹將領再瞧向他的目光,多多少少帶了些不一樣的意味。

欣慰欣賞者有之,猜疑忌憚鄙夷其沈不住氣者亦不乏,更多的則是明哲保身靜觀其變的墻頭草。

“世子千金之軀,”平時不大多話的馮副總兵憂心忡忡,“怕是不好輕易涉險。”

向瑾微微頷首,“多謝馮將軍擡舉,向瑾雖打小體弱未曾從軍,但父兄教誨從未敢忘。軍中將士皆是同胞兄弟,無有高低貴賤之分。何況,陛下尚且身先士卒無懼生死,向瑾怎敢屍位素餐,不思分憂。將軍愛護,向瑾心領。在此立下軍令狀,五日之內若未解決西境匪患,任憑軍法處置。”

“這……”

“嗬,真是初生牛犢啊。”

其實,也用不著……把話說得這麽不留餘地。到底是年少輕狂,心急了些,比之兄長當年沈穩老辣,不可同日而語。剛剛還在暗自慶幸榮國公府後繼有人的幾位老將,不禁默嘆搖頭。

話已至此,陛下除非有心下世子的顏面,不然只能應下。

果然,陛下面色沈了沈,“世子留下,朕與馮將軍願聞其詳。”

“人馬已俱備,明日寅時出發,世子早些休息。”無二按部就班地匯報。此次奔赴西疆,雖然無六與無十各有任務未曾追隨,但培養多年的年輕暗衛早已獨當一面,途中八十一難有驚無險可見一斑。因著負傷,他們養精蓄銳了好一陣子,尚未曾展露於人前。十人,不多不少,打發百十來個蠻夷匪徒綽綽有餘,多了反而累贅。

“無二,”向瑾喊住轉身的暗衛,“我……”

無二睜著一雙茫然的大眼睛,等著他說下去。

“我……”世子磨磨蹭蹭,欲言又止。

這要是無一,恐怕比當事人還要更快地領悟,那欲語還休之事。不過無二也有無二的好處,了然與否不重要,多一句廢話沒有,聞言而動,行雲流水。

於是,片刻之後,小世子便神不知鬼不覺地繞開所有守衛,出現在陛下的寢帳中。當然,無一是繞不過去的,否則這暗衛頭子也不必當了。

“你說,”無二在不遠的土坡上遙望碧空如洗,“世子是不是心中不托底,其實不必……”

無一擡手敲了一下他的榆木腦袋,打斷道,“非禮勿思。”

帳中,陛下見到來人,並無詫異。在向瑾摘下厚重的帷帽與大氅之際,錯過了陛下自己也不曾意識到的笑意。

在軍中需得謹慎行事,因而這是向瑾第一回涉足陛下寢帳。瞅著格局與自己那間差不離,只是占地更寬敞些,一應用具反而簡單樸素,沒那麽講究。

陛下坐在榻邊案幾上正端詳著地圖,向瑾沒心沒肺地湊上前去。這一瞧不要緊,把自己硬生生裝出來淡定殼子撞碎了,露出內裏砰砰噗通的心跳來。

陛下查閱的正是大晟西端地圖,因繪制年代久遠,皮質泛黃,那額外添加上去的一筆一劃則顯得格外乍眼。

“我……”小世子蹲下身子,仰頭望著陛下,“身手還可以。”

陛下垂著眼簾,薄削鋒利的眼角透出溫和的光,“嗯。”

“我,”向瑾笑了,“箭術也算了得。”

成景澤忍不住唇角上揚,“是。”

“無二的工夫陛下知曉,餘下諸位不遑多讓。”世子雙手自然地搭在陛下膝上,小狗似的眨著澄亮的瞳仁兒,“不必擔心。”

陛下側過視線,清了清嗓子,“咳,我……朕……”

兀地,唇角被輕輕啄了一下,將本就不知如何抵賴的心思攪散了。

雖然只敢迅雷不及掩耳地一觸即分,但向瑾仍跟偷到了腥的小貓一般,吃吃地樂。被塞外罡風吹得有些幹燥的臉頰紅撲撲的好看,目光一點兒也不躲著,直直凝在成景澤臉上。

陛下被他盯得不自在,“那個,不早了……”

又是這一套,這塊木頭!

小世子早有所料,果斷調換話術,也不管前後矛盾不矛盾。

“陛下,我未上過戰場。”

“總有起始。”

“我……怕。”

陛下擰眉,“此事可從長計議。”

世子苦惱地搖頭,“大話說都說出去了,若是臨陣退縮,怕是榮國公府百年聲名就斷在我手裏了。”

少年人的情感最是熾熱難耐,乘陛下思索的間隙,向瑾忍著羞澀壯著膽子循著本能,迅速起身跨坐到陛下身上。

陛下是冷心冷情但不是傻,一剎那的訝異過後,如果再瞧不出對方心思,可白活三十多年了。

須臾,成景澤繃不住地垂首悶笑。

誰不是知書達理的名門子弟,誰不懂廉恥為何物?小世子的一腔孤勇也就那麽半瓶子,跟紙糊的老虎差不多,一戳就洩氣了。

向瑾被陛下笑得窘迫羞憤,撐著手就要臨陣退縮,甫一動作……某一處被戳了一下。

他猛地擡頭,正對上陛下直直垂下來的目光,那裏邊似乎有些覆雜,他分不清看不懂。

成景澤闔了一下眼簾,現下沒有什麽蠱蟲,更無濫藥,本能的反應騙不了別人,更騙不了自己。

他暗罵自己一句,“畜生。”

猝然俯下,狠狠地咬了上去。

“欸……唔唔唔……不,不行……”要憋死了。

異常霸道的一吻過後,向瑾TAN軟在人家身上,費勁地CHUAN息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撩人者被反制,從來主動權都不在他手中。小世子呼哧呼哧,哼哼唧唧,委委屈屈。

陛下聲音低啞,壓抑著心頭說不出口的熊熊烈火,“還,怕嗎?”

向瑾嘴硬,“不管用,還是怕。”

“好。”陛下雷厲風行,口上不饒人的同時,大手掐著向瑾勁瘦的一截腰肢,又順著外袍的縫隙扣了進去……兀地,成景澤手下一頓,口唇松開……

向瑾怔忡之餘,幡然醒悟,他內裏是空著來的……

“……”小世子一頭埋進對面的懷抱,如紮入沙土的鴕鳥,死也不肯擡起來。他是被艷鬼附身了嗎?現下後悔還來不來得及?

必然是來不及。

如若此番還忍得了,那恐怕京中傳言屬實。

陛下猛然起身,將小鴕鳥緊緊撈在懷裏,輕柔地扔在榻上。

一夜春宵,情難自已。

“你……”向瑾眼神迷離地仰望,迷迷糊糊中抓著陛下的手按在自己頸側,“為何不摸這裏,是不喜歡了嗎?”之前,明明很喜歡的。

陛下如被燙了一下,陡然抽出手,眉心陰霾籠罩,傾身壓下去堵上他的口,不再給他胡言亂語的機會。

顧忌著向瑾天不亮就要出發,只行了一回,卻也令膽大包天的小人兒半路便昏了過去。陛下半夜三更傳熱水,幸好無一善解人意,早有準備。

他將水桶放在帳外就跑,隔著老遠望過去,陛下那一身冷凝肅殺之氣如有實質,凍得人直哆嗦。知道的是翻雲覆雨你儂我儂,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做了多悔恨之事,無處撒氣呢。

“得了便宜賣乖。”無一大人毫不客氣地腹誹自家主子。

腦子裏繃著一根弦,向瑾很快便醒了過來。身上不至於如以往散了骨架血肉一般,但也稱不上舒坦。此時他不得不感謝自己的先見之明,編造的身份無需騎馬,不然真是要了他的小命。

“我走了。”之前說定了的,悄無聲息出發,陛下不必送行。但這小沒良心的真就頭也不回地走了,成景澤靜立帳前,直到朝陽一點點升起。

向瑾咬著牙艱難地騎馬行出二裏地,終於迎來了置辦的馬車。先不說駕車之人竟是女子,車廂中探出來招呼他的腦袋更令小世子一個頭兩個大。

無二接過鞭子駕車,向瑾鉆進車廂質問,“你怎麽來了?”

華將軍哼了一聲,“還不是有人不放心。”

向瑾一滯,氣焰下來幾分。

華楚,“那夥盜匪常年游走邊境,見多識廣,輕易糊弄不過去。重金求藥的富戶雖招眼,但過於突兀,難免惹人生疑。不若直接帶著病入膏肓的‘夫人’,被試探也不怕。”

向瑾曳著她生龍活虎的樣子,對“病入膏肓的夫人”這一身份敬謝不敏。

華楚胸有成竹地往車外指了指,“我的人擅醫藥,做出衰弱的脈象十拿九穩。”

向瑾,“……好吧。”來都來了,總不能攆回去。

他們一行按著原計劃,裝作求醫問藥的中原富商,落腳在林邊村落的一戶農家。給了一大錠銀子做吃住、尋藥的費用。

以往,前來這一帶重金求藥兼尋巫醫問診的絕癥之人並不少見。只是起了戰亂,方才觀望。但有那麽一個半個鋌而走險的癡情種,也算情有可原。

一切進展順利,喬裝的巫醫也來試探過,夫人的確“藥石無醫”。老巫醫臨走時,主家給了個金元寶,可見病急亂投醫且家底深厚,乃千載難逢的待宰肥羊。

因此,匪徒深怕夜長夢多,當日午夜便如饑似渴地前來搶掠,無有意外,全軍覆沒。意圖逃竄的首領被無二擒獲,單獨關押,世子親自審訊。

首次出征,得心應手,只待將俘虜押回大營,比預定的日子提前了一日有餘,軍功是少不了的。誰料樂極生悲,疏於防範,夜裏出了岔子,首領被同黨救了出去。原本這也算不得功敗垂成,頂多功過相抵。但世子心高氣傲容不得差池,不由分說不聽勸告一意孤行地追了出去。

結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反中了圈套。

深陷埋伏,生死未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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