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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你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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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你混蛋

第七十四章  你混蛋

偷襲得逞,先鋒回撤,烏蒙自顧不暇,只是象征性地追趕出一截,便偃旗息鼓。揚眉吐氣的京營精銳在樊岱林的順利凱旋,一路無礙,誰知在自家城門下卻遭了閉門羹。

豐城大門緊閉,屢叫不開。守將瑟瑟縮縮地來回傳話,磨磨唧唧就是沒個說法。眼瞅著樊將軍就要炸毛,帶人強行撞門,馮文斌手下參將高虎方才慢悠悠地上了墻頭。

高聳厚重的城墻之下,樊岱林氣得罵娘。

“高虎,你個狗娘養的,你趕緊給我把城門打開。”

“你是瞎了還是聾了,你哪只眼看見我軍中有奸細?”

“你趕緊開門,引來敵軍攻城,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城門樓上探出個耀武揚威的腦袋,“樊將軍此言差矣,就算敵軍來犯,也是您招的。”

“放屁!我的人燒了他們的糧草你怎麽不說?”樊岱林氣不打一處來,“趁他們兵荒馬亂的工夫,你麻溜地給我開門。”

高虎油鹽不進,“將軍息怒,我只是奉命行事。”

樊將軍騎著高頭大馬仰頭叫罵,“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你去把馮文斌給我叫出來。”

高虎面色一沈,刻意提高了聲調,“樊將軍好大的架子,不把在下放在眼裏也就罷了,您也不過一個小小的游擊將軍,哪來膽子的直呼副總兵名諱?莫非你們京城裏來的老爺,皆是如此沒大沒小。”

“你,你,你……”樊岱林不擅口舌,被這廝懟得漲紅了臉,“要麽開門,要麽讓馮文斌來見,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高虎寸步不讓,“開門,恕末將無能;見人,您不夠格。”

樊岱林一把從身後薅過另一人的馬韁,“行,我不夠格,睜開你的狗眼瞧瞧,這位夠不夠?”

劉壤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一眼,事已至此,他順勢朗聲,“京北大營統領劉壤在此,請轉告馮將軍,速開城門。”

高虎聞言懵了一下,隨即探頭探腦幾個來回。他就是個暴躁無腦的兵痞子,否則也不會被馮文斌當槍使推在前邊。此刻他煞有介事地琢磨了一下,京北大營統領就算官職再高,也管不到他們西北駐軍的頭上。他才不會去請示,姓馮的向來軟弱可欺,是個人就敢騎到他頭上,這兩個月以來,都被姓林的和姓樊的壓迫成孫子樣兒了,連累他們也跟著矮人一等,好不容易硬氣一回,豈可半途而廢。

於是,高虎自作主張,“末將久仰劉將軍威名……不過,此地非京營管轄之地,劉將軍怕是也無越俎代庖之資。”

“……”這孫子竟敢?劉壤與樊岱林對視一眼,當下就要飛身上去扇他兩巴掌。

倏地,身後罵罵咧咧的隊列突然靜了下來,自動自覺地從中讓開一道通路。

一人一騎從隊尾緩緩而來,來人氣勢凜然,其胯下戰馬明眼人一瞧便看出來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千裏寶馬。即至近前,那人擡首,明明是身居低位,卻自帶如有實質的威壓。

他淡聲,“朕,可有號令之資?”

高虎尚未反應過來,劉壤率先翻身下馬,跪地高呼,“末將參見陛下。”隨即城門外跪倒一片,山呼海嘯,“陛下萬歲萬萬歲。”

城墻上的蠢貨目瞪口呆,差點兒一頭栽下來。

千人騎隊進入豐城大門不遠,聞訊而來的馮文斌和林楓帶著手下全部將領連滾帶爬,瑟瑟來迎。一番痛哭流涕地磕頭謝罪過後,未得陛下只字片語。只有劉壤大發慈悲地指揮他點兵兩萬,匯同京營留在城外的九千人,隔岸觀火,震懾蠻夷。馮副總兵一個字的廢話也不敢多說,點頭如啄米。至於那位不開眼的高參將,大約是哪涼快哪關著,再無出頭之日。

十數裏以外的敵軍駐紮之地,火海蔓延,鬼哭狼嚎。烏蒙與十六部聯軍遭此釜底抽薪般的重創,待要卷土重來,約莫最快也要等到來年春回大地。話句話說,月餘之後的春節,該是過得上。

豐城臨時指揮營設在守城軍主將林楓的官邸,馮文斌引著陛下一行直奔此處,誰也沒有註意到,墜在隊尾的幾個人在岔路口利落地轉彎,行向別處。

老管家早早地在門口等著望著,終於將小主子盼了回來。老人家淚眼婆娑地將世子迎進榮國公府,豐城中最有聲望的於大夫和府裏打小照顧世子的安大夫都等在世子房中。老管家亦步亦趨地將向瑾送過去,才依依不舍地回身,安置其餘人等。

晚間,成景澤匆匆忙忙趕往榮國公府之時,已是夜深人靜。有人專程候著陛下,見過禮,徑直護送至內院世子房間門口。

皇帝敲了下門,門扇應聲而開。屋內點著幾個炭盆,暖融融的。小世子背對房門坐在梨花木的桌子旁,他半裸著的上半身虛虛地披著一件裏衣,後肩被烈焰燎上的一大片皮膚覆著燙傷的膏藥,尚未晾幹。

陛下的眸光暗了暗,大踏步走過去,甫一擡手,世子倏地起身,裏衣滑落。賭氣的少年坐到床榻邊上,依然側背過去,離來人遠遠兒地。

成景澤也不是什麽好脾氣,從在敵營見到向瑾那一刻起便壓抑的怒火噴薄而出,“世子好膽量。”

向瑾無動於衷地坐著,半垂著腦袋,看不清神情。

“你啟用了榮國公府的暗網……”皇帝真是後悔太縱容這孩子,以至於膽大包天到此般境地,“那是兄長留給你保命,不是送命的。”陛下一字一句搓著火星子,“你是要讓向家斷後不成?”

“是!”向瑾瞪圓了眼睛爆喝,整個身子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活像一只被逼至懸崖邊緣,差點兒一腳踏空的小獸。

之前的幾個時辰裏,他坐在昏暗的房間中一動也動不了,腦海裏一刻不停地循環回閃著成景澤轉身奔向糧倉那一刻的畫面……彼時在影影綽綽的暗夜中只有敵人手裏的火把燃著光亮,本不該那樣清晰——然而不可思議的,他就是從那人一閃而過的神情中,讀到了篤定的無畏的甚至是理所當然的向死的決心。

那樣決絕,了無牽掛。

他非是第一次目睹成景澤遇險,那人也曾義無反顧擋在他身前,任由利箭穿胸而自巋然。可這一回不同,他自己早已理清心緒今非昔比,陛下亦不是無有選擇。或許單憑一己之力加上無一幾個的護佑,萬軍從中亦不至喪命,可這世間總有萬一……成景澤明明知曉那個萬一,卻無所猶疑。

那一個瞬間,向瑾仿佛跌落萬丈深淵般恐慌,他拼命伸出雙手嘶吼,卻無能為力地,什麽也抓不住。

這一趟一意孤行,他不惜豁出所有,也預料到了後果。但他天真地以為,只要來到這個人身邊,只要不被攆回去……大不了一敗塗地一了百了命喪西疆,也要在一起。他做好了面對一切艱難困苦的準備,一路風餐露宿舉步維艱之時他甚至是幸福雀躍的,他無法忍受在剛剛獲得承諾之後,便天涯兩隔……他從不曾意識到,有些縫隙,是哪怕再親密無間近在咫尺也無法彌合的。

極致的惶恐催生莽撞的沖動,向瑾磨著齒根,一字一頓,“早斷晚斷都是要斷的,早幾年又有何妨。”

“你!”成景澤被他氣得腦仁兒疼,一時不查,少年跟兵部最新研制的炮筒子裏射出的炮彈似的跳起來,雙手抓住他的雙肩……小世子身手再是精進,又豈是他的對手,近身已然不易,意欲控制住對方,難如登天。

高大的成年男子不動如山,卻在覷到少年通紅的瞳仁那一剎,放棄抵抗。

向瑾抵著成景澤後退,滑稽得似暴起的兔子欺負心軟的狼王,一鼓作氣撞掉了靠窗桌案上劈裏啪啦的零碎。進無可進,退無可退,他踮起腳,張牙舞爪地扒著人家的衣領,猝不及防一口狠狠地咬在皇帝的鎖骨上。

皮開肉綻,滿口腥甜。

好半晌,從齒尖磨出,“成景澤,你,混蛋!”

無堅不摧的帝王清晰地感受到肩頭濡濕一片,明明只是輕盈的淚水,卻宛如巖漿般滾燙,順著傷口滲入血液,游走四肢百骸,燒斷心弦,卷走了他反制的力氣。

向瑾毫無章法地推推搡搡,扯著人直摔在床榻上。滿腔的委屈恐慌,不知如何宣洩,他恨不能融進這個人的骨血裏。後來他想,彼時自己的確是太年輕,太自以為是,又太無能為了。

他上下其手地除開陛下的外袍內衫,跟個圈地認主的小狗似的,胡亂親吻啃咬。成景澤被這團莫名火牽纏,燒得他大腦混沌,動作遲滯。不知怎麽地,兩個人便赤裸相見了。

直到向瑾作亂的手向下,他竟試圖讓自己直接坐上去。

“不行,”陛下猛地一驚,“你瘋了?”

“是了,”向瑾動作一滯,面無表情地點頭,“陛下不喜這樣。”

什麽意思?成景澤徹底被他整懵了。

少年手腳並用地從人家身上爬下來,轉而跪伏在床榻上,直白道,“你喜愛這般姿勢,不是嗎?上一回,你便一直讓我轉過去。”

說者完全無心,聽者五雷轟頂,成景澤腦子嗡地一下,恰似被一道驚雷劈得四分五裂。他愧悔難當,無地自容。

向瑾扭著脖子,倔強的眼神示意他還在等什麽?

陛下緩慢地闔下眼簾,又很快睜開,強勢地要將少年的身子扳過來。

向瑾撐著通紅的眼角掙紮,“不要嗎?”

成景澤說不出話。

兩人拉扯著,向瑾死也不轉過來,直到陛下妥協,“……要。”

上一回尚且有媚藥蠱蟲可供推卸,這一次,算什麽?他頹然不解,是憐還是欲……自己竟無力抵擋眼前人並無威脅的淚水與目光。

成景澤將簌簌抖個不停的少年抱過來,放在身前,四目相對,無法自抑。

這荒唐的一夜,代價慘烈……向瑾背上一面的水泡生生磨破了,成景澤腰腹的傷口崩裂開,血流如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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