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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生米煮成熟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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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生米煮成熟飯

第六十九章  生米煮成熟飯

熱鬧了一整日的壽宴接近尾聲,太後難得好興致,美酒佳肴應有盡有,阿諛奉承來者不拒。但終究年歲漸長,精力不比盛年,至黃昏時分,略感疲累。在與宗親貴婦敘話至再無新鮮話頭之後,劉氏緩緩起身,宴上眾人也隨之站了起來。

“恭送太後”之聲,此起彼伏。

這就……結束了?

嚴陣以待者,狐疑滿腹;有心人等著瞧熱鬧,亦意興闌珊。只有那些蒙昧無知的酒囊飯袋,酒足飯飽,意猶未盡。

前堂前赴後繼,振振有詞,祝壽送別餘音繞梁,完全掩蓋住暗處這一隅的刀光劍影。

向瑾滿腹心事,心不在焉,也的確未料到今日被算計的中心會是他,更始料未及,如出一轍的謀算換了個芯子,卷土重來。劉氏果真執迷不悔,就認準了一只羊薅毛。

再傻之人,也不該在短時之內,面對同一個心懷叵測之人,再次著了道。

再貪慕榮華富貴的女子,也沒有必要犧牲至此,堵上自己一生的名節貞操,除非她被逼無路可走。

狹路相逢的一瞬間,向瑾與郡主皆從對方眼眸中讀到殊途同歸的決絕。

孤註一擲,鋌而走險。

多年之後,無二回顧自己的暗衛生涯中最驚險的橋段,印象極為深刻的居然不是風雲詭譎的戰場硝煙,亦非險象環生的暗殺場面……而是太後壽宴散場前,人來人往的後花園中這一幕猝不及防的狹路暗算。

無二甚至也有些摸不著頭腦,自己當時那一剎究竟是如何急中生智,在那樣間不容發的關頭,能夠來得及一手拎一個,將中毒的二人帶離現場,分別關入相鄰的房間之中。還不忘給了福安一腳,踹他火速報訊去。

陛下一行趕到之際,無二幾乎是橫在兩道房門之間,堪堪按了葫蘆起了瓢,還要分神對付虎視眈眈跟過來的不軌之徒。暗中窺探之輩明擺著是要待世子著了道,便敲鑼打鼓逼其就範,壓根不去管女子名節與死活。

無一帶人迅速封鎖了院落,倉促之中未捉到暗樁,以至於風言風語在外散播開來,亦無暇管束。

無二與無六一人頂著一扇哐哐作響的房門,內裏被藥性摧磨之人的嘶吼拍打之聲不絕於耳。

劉氏黑了心腸,一旦下手,必無轉圜餘地。此番非是首次,八年前剛入宮,他們曾著過道,彼時為了護著陛下躲過暗算,無六失了一只手臂,而無一骨血至親的弟弟無七中了媚毒,被無一當機立斷以手刀坎上脖頸昏迷且封了穴道以期延緩藥性,誰知卻在帶回來的路上便爆體而亡。

徘徊在門外的皇帝與杜院判對視一眼,皆不約而同地回首,正見到無一雙眸通紅地原地打轉。往事不可追,未免重蹈覆轍,刻不容緩。

老院判嘆了一口氣,朝陛下點了點頭,兩人分頭推開門扇,闖了進去。無二與無六心領神會,一個守在院中,一個拖著無一遠離開去。

杜院判進門後,直接下針,控制住了失了心智的癲狂少女。老人家不忍直視,將人拖至床榻邊上,扯了被單裹住,另一只手接連又下了幾針,這針下了便不可中斷,否則藥性反撲,大羅金仙來了亦是回天乏術。

醫者分身不及,杜院判在把脈確認藥性之後,痛心疾首,不得不朝旁側喊了一句,“事不宜遲,給世子找個人吧。”

與此同時,隔壁房中,汗流浹背的二人壓根聽不清楚。

“向瑾!”皇帝咬牙怒喝,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撲上來的少年扯開半寸。自打進入房中,異香撲鼻,他手背上沈寂多日的蠱蟲蘇醒,瘋狂作亂,攪得陛下頭暈眼花,欲火沸騰,比之中毒的少年也好不到哪去。

向瑾雙目赤紅,渾身滾燙,最初他以為他控制得住,只要貼近的人非是成景澤,他寧可咬舌自盡,也斷不會被藥性把控,對其餘人做出禽獸不如的事情來。但不過一時三刻他便曉得自己有多麽無知無畏,愚不可及,被關在房中的短暫時辰於他如無盡地獄般漫長,身上的衣衫撕扯殆盡,他的十根手指狠命地在觸手可及的肌膚摳挖抓撓,意欲洩出身體裏翻滾的火焰而不可得。當五臟六腑都要被燒穿之際,向瑾撐著最後一絲清明絕望意識到,這一刻哪怕是一頭豬沖進來,他怕是也會不管不顧地迎上去。

他咎由自取,與人無尤。

於是,他打碎了房間裏的花瓶,握著瓷片抵在脖頸上。

成景澤推開房門的一霎,呼吸驟停,向瑾手中瓷片已經割開頸項肌膚,鮮紅的血液不住流淌。他擡手打掉瓷片,少年順勢跌入懷中。

也不知是剎那的驚恐先帶來抑制不住的心頭狂跳從而驚醒了蠱蟲,還是密閉房間中殘留的藥粉作祟喚起沈睡的攝心蠱以致心如擂鼓欲潮湧動……懷裏的人恰如滴入油鍋的沸水,兩相碰撞,火上澆油。

“世子,”陛下口幹舌燥,“你清醒一點,忍一忍。”成景澤腦中亦是一鍋煮沸的漿糊,忍一忍又能如何?可信的醫者只有杜院判一個,自身尚且不論,難道要他眼睜睜地看著少年精竭血崩而亡?

“給我,給我……求求你。”向瑾的最後一分神智,在入目所見是這個人的一瞬,消亡殆盡。他不顧一切,死命地往眼前人懷裏鉆,他饑/渴難耐,恨不能啖其血食其肉,膠漆與共,融為一體。

“向瑾!你看清楚我是誰?”沸滾的汗珠順著皇帝淩厲的下頜線低落,激得少年一陣戰栗。

“陛下,”向瑾哭腔控訴,“成景澤,你給我!”

蠱蟲瘋狂地順著手臂經絡往上爬,陛下手一抖,少年趁勢急抱上前,一口咬在成景澤頸側。

“呃……”皇帝一聲悶哼。

少年吸吮著灼燙的血液猶自不足,焦躁地舔舐著傷口。“沒了,怎麽沒了?”向瑾不甘地啃噬啄磨著傷口,上下摸挲的手毫無章法,到處點火。

“你……”從未有過的脫力與恐慌攫住心頭,成景澤一低頭,少年人脖頸上那一點鮮紅璀璨奪目。一瞬之間,他仿似被豬油蒙了心泥漿掩了口,吐不出一個字來。

“你給不給我?”向瑾的手向下作亂。

成景澤攥住他的手腕,“你,你知不知自己在作甚?”

“我,不……”向瑾哭著搖頭,那嫣然一點晃得成景澤心亂如麻,無路進退。

皇帝心淵深處雜亂聲起:

你清醒一點,看清楚了,此人非彼人。

糊塗一些又有什麽關系?

你要做什麽,你還是不是人?

餘生無望,連生死亦不由人,做人做鬼又有什麽差別?

成景澤,他是向玨的弟弟,你瘋了?

瘋了,我早就瘋了。我死心了,絕望了……誰讓他來招惹我?

他只有這一個弟弟……

我……也只有這一棵稻草……我就不能縱容自己一回嗎?

“你不給我,”向瑾一拳錘在陛下心口,“那我就去找別人!”

蠱蟲倏地一下直鉆進肺腑底部,成景澤腦中的弦倏地崩斷,一把將人按緊,“你,休,想!”

紅帳錦衾,掩蓋一室癲狂。

久不住人的房間,床冷榻冰,抵不過炙火過境。被摔在被榻之上的少年身軀柔韌修長,欺霜賽雪般潔白的皮膚因劇烈的喘息而寸寸顫栗。兇狠霸道的男人宛如移除枷鎖的野獸,變本加厲,一發而不可收拾。他暴躁地扯下帳幔,本能地隔絕不存在的窺探。恰似捕獵的狼王,將獨享的獵物拖入隱秘的不容涉足的洞穴。

嗚咽梗在喉口,小獸瀕死一般的哀鳴漸漸化為暧昧不清的shen吟……白生生的手指觳觫著,幾番難耐地從厚重的簾幕縫隙中探出來,憑空試圖抓住些什麽,又被無情地捉回去,無處可逃……呻吟慢慢也咽回唇齒之間,唯餘無窮無盡的飄搖顛簸。

後來,向瑾對這日的荒唐狂亂幾無清晰印象,被烈藥掌控的神志顛倒迷亂,不足以分辨清楚現實與夢幻。他搜腸刮肚冥思苦想,能夠憶起的不過頭頂斑駁的承塵與一葉扁舟似漂泊的迷茫之感。令他頓覺羞恥之餘,卻不可謂不遺憾。

但向瑾不後悔。

在他清醒過來之後即至往後短暫的一段時光裏,不僅落子無悔,甚至堪稱慶幸。直至後來真相大白的頃刻,大夢一場,天塌地陷,方才追悔莫及,生不如死……那便是後話了。

小世子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醒來時渾噩恍惚,頭痛欲裂,睜著眼在床上楞怔了許久,才緩緩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處境如何。

說不慌亂心悸,是假的。他止不住後怕,自己著實不知天高地厚,恁地輕率莽撞……若是無二反應慢了一步,或是最終與他交纏之人非是陛下……向瑾擡手搭在眼簾上,闔眸微顫。

但凡出了任何差池,他怕是皆無顏茍活。因而……如今這一幕,算不算是上天眷顧?

隨著擡臂的動作,僵硬的身軀覆蘇,他後知後覺地呲牙嘶聲。渾身上下如被敲骨吸髓過,沒有一處不酸楚疼痛,他下意識舔了舔唇瓣,連上下唇亦免不了腫脹刺痛……向瑾驀地心頭一凜,恍然如悟,褪下的潮熱再度翻湧,從耳尖到鎖骨漫上一片片的羞紅。

小世子急促反覆地呼吸,好半晌方才壓下心尖的躁動與卷土重來的餘潮,卻無法揮去腦海中不由自主的喧囂。

又不是閨閣女子,你求仁得仁,矯情個什麽勁?

現下方知羞恥,早幹什麽去了?

生米煮成熟飯,捷足先登,據為己有……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有用嗎?人家若是不認賬怎麽辦?

同為男子,非其情願,難道你還有臉逼人家就範不成?

向瑾,你這與逼良為娼的惡霸有何不同?哪來的顏面沾沾自喜?

……

向瑾微微轉動脖頸,放眼望過去,是漆黑的空無一人的陌生房間,就連窗外透進的些許冷清月光似乎也在嘲弄他卑鄙無恥的小人行徑……

隨著神識回歸,盲目僥幸的欣喜被患得患失忐忑不安乃至萬念俱灰取代,少年的心緒一點點沈入淵底。

兀地,門扇被人從外推開。

向瑾一個激靈,氣息凝滯,丹腑躥至喉口。

待瞥見進門之人,小世子眸光猝黯,動蕩的心境又由半空再次跌落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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