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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大起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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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大起大落

第六十六章  大起大落

眾人面前,薄紗敷面的獵手高高舉起手中獵物,怕人瞧不清楚似的,還俏皮地晃了晃。

那小銀狐通體如月華下的霜雪蓬松晶瑩,一根雜毛也沒有。之前被敲暈了腦袋藏在懷裏,甫一醒過來,騰空蹬著四條腿,活潑得不行。如此品相,又是活捉,在秋獵的目錄之上,是要比黑熊和野豬更為金貴,排在前頭的。

寧氏與華氏之前的差距,只在毫厘之間,加上這一只銀狐,那位次立馬顛倒了過來。

陸家小哥驚詫開口,“加上這個,榜首豈不是要易主。” 他與前兩者差距不小,誰第一誰第二與他無礙,純屬好奇。

華楚一雙鳳眉擰得生緊,一時竟未反應過來。居然還可以如此這般投機取巧,果然父親說得不錯,京中人多狡詐。

寧氏可不管他們在想什麽,舉著銀狐,脆生生道,“我贏了。”當初閑來無事,無十教了他一點擬聲的技巧,但也至多兩句而已,再說下去,怕是要露餡。

“你,你……”華楚瞪圓了眼珠子,方才淡定的蕩然無存,但也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來。

餘下眾人尚懵著,徐大人率先福至心靈,陛下適才那句為何是“迎娶榜首”而不是“迎娶華氏”,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寧氏,”徐大人攤開記錄成績的名錄,不聲不響站在陛下身邊的無一十分有眼力價,親自遞上筆墨,“追加銀狐一只……那麽,此次秋獵拔得頭籌的便是……”徐尚書樂呵呵的帶著笑意,“請問俠女如何稱呼?”若只是論功行賞,深閨女子在獵場上不以閨名示人,無可厚非。但畢竟涉及陛下剛剛允諾過的大事,此女若是榜首,身份自有人過後查實,眼下總不能連個姓名也含糊過去。

“寧馨,馨香撲鼻的馨。”那人一直半垂首,答話聲量也低,但是徐大人聽清了。

倉促間來不及取名字,向瑾之前就臨時借用了向馨寧的後兩個字,反正顛倒過來,沒人聯想得到。而且,很快鬧劇就會終結,也不會有人在意他編了個什麽名字。

“好。”徐顧煞有介事地在名錄上批改著,如此一來有個白紙黑字的憑據,太後與華氏的籌謀,怕是要落空了。

“此番該是再無異議了吧?”徐大人放眼望去。

華楚到底只是個青蔥之年的女兒家,善戰卻不擅謀。此番前來,也是奉了父命。於秋獵場上爭強好勝一戰成名乃她本願,但在見到陛下之前多有耳聞,對於這樁婚事,她是頗有微詞,勉強順從的。即便見到了,皇帝氣度非凡與傳言中的粗陋暴虐並不相符,可事已至此,她一個女兒家,難道還要在大庭廣眾死纏爛打不成?華楚垂下眉眼,刻意避開劉氏催促示意的目光。

正主都不說話,餘下諸人自是沒道理引火上身。

徐尚書打算速戰速決,“將璽書與賞賜擡上來。”徐大人與林遠給三人一一頒發下去。眼瞅著他們是打算就此糊弄過去,盟軍不得力,劉氏只得自己再次站了出來。

“陛下可不要忘了剛剛的允諾。”

皇帝面色不善地望向劉氏。

太後一副無奈又親切的慈母模樣,“皇帝莫要再推拒了,後宮空無一人,不僅是哀家,在坐各位乃至大晟江山百姓亦放不下心來。”劉氏眼珠子一轉,又加了一句,“雖說中宮之位馬虎不得,可暫且放一放,至少宮裏該是要添丁進口的。”

今日幾個回合的博弈,她棋差一著,錯失良機,但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皇帝既然出此下策,要麽倉促為之,找了個不知道哪裏來的悍婦,要麽這種下懷,是他屬意已久之人……總之,既然藏了這麽久,定然見不得人,說不準跟那寡婦一般是個有主的。思及此,劉氏在心底陰惻地鄙夷,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妖艷賤貨生出的小雜種,永遠上不得臺面。

反正她是不會松口的,無論皇帝帶回去一個什麽樣的女子,至少要讓他與崔氏離心離德,方才不她折騰這一遭。

皇帝聞言站了起來,臉色難看,“母後當真要朕收了他?”

劉氏咬死不松口,“君無戲言。”

皇帝騎虎難下,“若人家不願意,難道朕還要強人所難不成?”

劉氏冷笑,“陛下,你是皇帝……天恩雨露,何人不願,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

劉氏將視線投向寧氏,“寧氏,你說呢?”

終於輪到他了,向瑾等得心焦。

他最後擬聲一句,“吾自無有怨言。”

劉氏迫不及待地,“如此甚好,那就與哀家先回宮吧。”若是能將人握在手裏……

“等等。”向瑾擡頭,伸手撩開散落遮住額頭和小半張臉的碎發。劉氏與臺上眾人一起望過去,心中剛有些詫異,還不待細思,頑皮的小世子一把揭下面紗,他躬身一鞠,一本正經,“向瑾失禮,請陛下責罰。”

“啊!”

“這,這,這……”

“世子???”

“胡鬧!”

靜默須臾,隨著臺上幾位老王爺哭笑不得地指著他,向瑾自然地向左右轉過頭去,好叫身後眾人皆瞧清楚他的樣貌。美則美矣,可誰都能瞧出來,這可不是個女郎。

“這人是……”

“怎麽是個男的?”

“過不得身材高挑。”

“還怪好看的。”

“是榮國公世子?”

“膽子可夠大的。”

片刻之後,滿場嘩然。

“你,你,你……”劉氏猛地站起身來,指著向瑾,氣得說不出話來。

皇帝快刀斬亂麻,“世子如此行事,成何體統?”

向瑾噗通跪了下來,誠惶誠恐,“臣年少貪玩,知錯了,請陛下恕罪。”

“咳,噗。”無一擡起袖子,捂著嘴使勁憋著笑。

“簡直胡鬧,”陛下怒斥,“閉門三月,靜思己過,任何人不得說情。”言罷,皇帝拂袖而去。

“太後!快來人啊。”李嬤嬤扶著氣暈過去的劉氏,大聲疾呼。

一場好好的秋獵,攪和得烏煙瘴氣,誰也沒了閑情逸致。但嗚嗚泱泱的人群已然興師動眾地來到白鷺獵場,出京城時多少百姓圍觀讚嘆,豈能一日不到便灰溜溜地打道回府?況且,今日重頭戲過後,往後三日按計劃禮部還預備了不下數十個競技游樂環節,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如若全部棄之不用則與陛下登基後勤儉撙節的主張背道而馳,免不了要被詬病。

因而,除了急火攻心的太後和闖禍的小世子提前回宮之外,餘下諸位包括陛下在內,該幹什麽幹什麽,一同皮笑肉不笑地演完了這出荒謬的大戲。

最後一日,晚膳過後,陛下行宮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說過了,陛下已歇息,姑娘請回。”無一對華楚著實無有好感,能跟劉氏攪和到一塊,看來華家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但畢竟是太祖太後的後人,也不好太不給面子。這幾日,她連續請見,都是被無一以各種理由擋回去的。

華楚哼了一聲,她自知理虧,本是做足了姿態,謙遜退讓,也做好了被拒絕幾回的準備。奈何,陛下身邊這暗衛太氣人,狩獵時便屢次三番給她下絆子,如今不依不饒的,將她當個傻子耍。

“申時還未過,陛下也歇得太早了點兒吧。”

大小姐脾氣上來,可不是個逆來順受的。

“華氏,”無一板起臉來,“陛下起居豈容置喙?”

華楚不卑不亢,“這點規矩,民女還是懂的。我非是在質疑陛下入寢時辰,我只是懷疑這位……”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無一兩圈,“不知如何稱呼閣下,您是位公公還是……”

“啪”的一聲,瓦檐上掉下一塊碎片。

無一餘光狠狠瞪了無二一眼,回過頭來強壓下憤憤的神情。

不生氣,不生氣,人家故意為之,生氣他就輸了……無一在心中默念,也不知他哪來如此強烈的勝負欲。

“在下乃陛下親衛。”他大大方方道。

華楚未等到對方惱羞成怒,有些意外,也就不得不咽下惡語相向。

“親衛大人,”她深吸一口氣,態度誠懇,“我確有要事需得面見陛下。”

無一公事公辦,“是何要事,不妨說來聽聽。”

華楚氣結,“……便。”

無一攤手,“恕在下愛莫能助。”

華楚攥了攥拳心,估量了一下硬闖的可能性和後果,作罷。

她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封信簽遞了過去,無一本不打算接,但打眼瞥到的瞬間,改變了主意。信簽封了火漆,印章圖樣乃飛鷹軍中樣式……無一接過,仔細端詳,封面上龍飛鳳舞的幾個字,他確認,出自榮國公夫人之手。

無一目色凝重,華楚寸步不讓地與之對視,對峙片刻,無一退步,“請。”

翌日晨起,向瑾翹首以盼地等在院中。

過了一會兒,福安跑了回來。

向瑾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回來了?”

福安搖了搖頭,他家主子名義上被禁了足,宮中人多眼雜,不好踏出寢殿,於是他主動請纓,出門去迎。其實也做不了什麽,不過能夠早跑回來幾步報訊,讓少爺早高興一刻而已。福安不知緣由,但是他能察覺到,向瑾盼著陛下回宮的急切。

“少爺,您先用午膳吧,陛下怕是一時半刻回不來。”

“為何?”

“聽說有位姑娘在秋獵上深得陛下青睞,回程途中,陛下親自將人送至京北大營。”

向瑾,“姑娘?”

福安傻乎乎地傳話,“宮裏都在傳,那位姑娘乃太祖太後傳人,閉月羞花之貌,封侯拜將之才,與陛下一見如故……陛下為其破例,先入軍營,再入後宮。少爺,少爺……”

向瑾起身,默然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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