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十二 章 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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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咫尺天涯
直到快天黑了，朱府一行人才從龍山寺回來。
老祖宗心裏不暢快。大孫媳婦為人刻薄她是知道的，又生性悍妒，平日裏總喜歡找夢蘿的茬，她因著大孫子渾渾噩噩過日子，再加上智力上確實有點缺陷，總是忍讓三分，沒想到越來越過分。
現在竟然生出了歹心，想置夢蘿於死地了。
但是她不承認，也沒被抓先行，夢蘿回來後也沒說什麽，自己也不好發作。
領著眾人進府，老祖宗身邊的大丫鬟綠琦慌慌張張地跑出來“老祖宗，不好了，福伯死了。”
“什麽，福伯死了。”老祖宗驚訝極了“怎麽回事，我們就去龍山寺上個香，家裏就出事了？”
“是，福祿也不見了。翠英知道，她看到了兇案全過程，但現在她驚魂未定，問不出所以然來。”
“報官了沒有？”
“報了。官府已經來了，勘察了一下午的現場，人又突然全部都撤走了，說是上面有人過問此案，要求以意外結案。”
“意外？又是意外？朱府沈船是意外，現在福伯被殺也是意外？現在還背上了巨債，還損失了一個忠心耿耿的老奴！我朱府到底得罪了何方神聖，要這樣打壓我們朱記綢緞？況且，人命關天，官府怎麽能這麽草率，就想以意外結案？”老祖宗悲憤到了極點。
最近朱府一連串的災禍將她打擊得不輕，讓她鬢間又添了些許白發，一下字仿佛蒼老了十幾歲，她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進大門，在爾虞我詐的商場摸爬滾打的她挺直了脊背，怕什麽，為福伯伸冤，撐起搖搖欲墜的朱記綢緞，就是她現在要做的事。
聽到福伯的死訊，夢蘿整個人楞住了，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可是綠琦悲戚的模樣，又讓她不得不相信，心像被挖掉了一塊，整個人動彈不得，連老祖宗跟綠琦在說什麽都聽不到，周遭的一切變得虛無，眼前只剩下福伯沖她笑的樣子。
朱常福來朱府二十幾年了，他原來是北方人，家裏遭了大水災，帶著妻兒逃難來到西塘，人生地不熟的他到處找活幹，剛好朱家在招募掌櫃，他一去就應聘上了。
那時候的朱家掌舵人是朱老太爺，他對福伯一見如故，也非常賞識福伯，就讓他當了朱府的掌櫃，掌管朱記綢緞的生意。
福伯一家就在朱府的後院安頓下來，那時候的福祿才三歲，兩年後，朱夢蘿出生。
福伯相當於是看著夢蘿長大的，他從小就跟在她身後，小姐長小姐短地叫，小時候她淘氣，翹了夫子的課，跑去爬樹掏鳥窩，害怕被母親揍，跑到福伯家的床下躲起來。
福伯看見了，會幫她打掩護，讓她不被母親責罰。
這樣微不足道的事情，她已經記不清，可這些事卻在她五彩的童年裏閃著金光，填滿了她的回憶。
“福伯，我要去見福伯。”朱夢蘿終於清醒過來，她掙脫眾人，發瘋似地往前沖，跑，一個勁往朱府後院跑，往那個塞滿童年記憶的小屋跑。
“小姐，您即將大婚，福伯新喪，你不要過去了，以免沾染了晦氣。”丫鬟綠琦扯著嗓子喊，快步跟上想將朱夢蘿往回拖。
可她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朱夢蘿已經沖出百米遠，只剩下個人影。
“哎，算了，綠琦，由她去吧。你過來，扶我回去。”老祖宗長嘆一聲，拄著拐，伸出手，綠琦走過來順勢挽住。
朱夢蘿到後院的時候，福伯的遺體已經入殮了，下人們在燒紙錢，香燭靜靜燃燒著，餘煙裊裊。
“小姐，你怎麽來了，你婚期臨近，別來這種地方，快走。”丫鬟香蕊身穿白衣，見到夢蘿後驚呼道，又快步過來推著她離開。
下人們紛紛轉過頭來，流著眼淚看著夢蘿。
這些人生前都受過福伯照拂，幾個人籌資買了一口棺材，還有香燭紙錢，準備送福伯最後一程。
“朱福祿那個畜生，如果不是他，福伯還活蹦亂跳的。他不僅給朱府捅了簍子，現在還牽連福伯喪了命，我現在恨不得捅死他個雜碎。”朱府的長工老吳說。
“是啊，聽說廚房的幫傭翠英也差點遇害，他還在跟百利行接觸。”廚房的大廚老餘說。
“對對對，我聽說朱福祿從百利行那裏謀到了天大的好處，這個天殺的，主家待他不薄，他怎麽能忘恩負義？”綢緞行的小徐說。
朱夢蘿聽著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心裏已經明了了七八分，她撲通一聲跪著下去，“福伯，你放心，我一定替你討回應有的公道。”
朱夢蘿正在祭拜朱常福，瞅見一個丫鬟急沖沖從大宅處奔跑而來，嘴裏還嘟囔著：“老祖宗剛剛下了令，明天就將福伯安葬。”
“可是福祿不在，沒有孝子扶靈啊。”廚房老餘說。
“老祖宗說，天氣太熱，唯恐屍身腐壞，況且大小姐婚期將近，一直停靈在這裏不妥。”那個丫鬟說。
夢蘿沒想到祖母動作那麽快，她們才剛剛從龍山寺回來，從聽到福伯死訊到現在，都還沒有一炷香的時間，祖母就已經放棄福伯的公道，向京城權勢妥協了。
到底，只是朱家的一個奴才啊。
可是，現在就將福伯安葬，官府的人還怎麽查案，福伯的冤屈還怎麽伸張？
不行！
朱夢蘿站了起來，斬釘截鐵地說“福伯明天還不能安葬，我去跟祖母說。”
朱夢蘿趕到頤安堂時，堂內燈火通明，氣氛卻比窗外夜色更加沈重。老祖宗端坐主位，面色沈郁，大嫂王氏站在一旁，眼神閃爍，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堂下，翠英跪在地上，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臉色蒼白，顯然是驚魂未定。
“夢蘿，你來了。”老祖宗的聲音帶著疲憊“此事，綠琦都跟你說了吧？”
“是，祖母。”夢蘿強忍悲痛，福了福身“孫女兒懇請祖母，暫緩福伯下葬，此事疑點重重，絕不能以意外結案！福伯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老祖宗嘆了口氣，目光轉向翠英“翠英，你將你看到、聽到的，再原原本本說一遍，不可有半句虛言。”
翠英擡起頭，眼淚又湧了出來，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回……回老夫人，大小姐……奴婢……奴婢去給福祿送藥，聽到屋裏……屋裏福祿和百利行的錢管事在爭吵……說……說什麽回門宴下毒……還……還說要滅口……福伯沖進去阻攔，他們……他們就動了手……奴婢嚇得想跑，被他們發現……差點……差點也沒命……是……是白世子的人突然出現，才救了奴婢……”
“下毒？回門宴？”老祖宗握著佛珠的手猛地一緊，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她原本只以為是尋常的沖突殺人，沒想到背後竟牽扯出如此駭人聽聞的陰謀！這竟然是沖著夢蘿的回門宴來的，沖著徹底毀掉朱家來的！
王氏在一旁聽得也是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不敢再露出看戲的神情。
老祖宗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她看了一眼悲憤堅定的夢蘿，又看了一眼嚇得瑟瑟發抖的翠英。
一邊是即將到來的、關乎朱家臉面和未來的婚事。府中停靈，確是大不吉，若沖撞了婚期，惹得國公府不悅，之前的犧牲和努力可能付諸東流。天氣炎熱，屍身也確實不宜久放。盡快下葬，息事寧人，似乎是眼下最“明智”的選擇。福伯……畢竟只是個下人。
但另一邊，是更加恐怖的現實。百利行竟敢謀劃在世子妃回門宴上下毒！這是何等猖狂！其背後必然有更大的勢力支撐。今天他們能買通福祿殺福伯，明天就能用更毒辣的手段對付朱家。如果這次妥協了，不借機徹查，揪出幕後黑手，那朱家就如同睡在懸劍之下，隨時可能迎來滅頂之災！夢蘿的安危、朱家的存續，都系於此。
一邊是眼前的“吉”，一邊是未來的“危”。
一邊是虛無的“體面”，一邊是血淋淋的“公道”和“生存”。
老祖宗閉上眼，福伯幾十年忠心耿耿的模樣歷歷在目，他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她攥緊了佛珠，指節發白。
夢蘿見祖母沈默，心中焦急，上前一步跪在祖母面前，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晰“祖母！福伯雖是下人，卻為朱家操勞一生，視我如親生！如今他含冤慘死，若我們只為所謂吉利便讓他死不瞑目，草草掩埋真相，朱家日後還有何顏面立於世間？還有哪個下人願意為我們盡心盡力？”
她擡起頭，目光灼灼“更何況，賊人陰謀已然敗露，其目標分明是我，是朱家！今日我們若退了這一步，他們只會覺得朱家軟弱可欺，下次毒手只會更狠更絕！推遲安葬，並非不敬，正是為了揪出真兇，以告慰福伯在天之靈，更是為了徹底鏟除威脅，保我朱家日後安寧啊！祖母！”
夢蘿的話字字句句，敲在老祖宗的心上。她看著孫女堅毅的眼神，那裏面不僅有悲痛，更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和勇氣。
良久，老祖宗緩緩睜開眼，疲憊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家之主的決絕。她深吸一口氣，沈聲道“夢蘿說得對。朱家，不能吃這個啞巴虧，更不能放任豺狼在側！”
她看向左右，命令道“傳我的話，福伯的喪事照辦，靈樞暫緩下葬，停放三日！這三日內，府中上下皆需戴孝，誠心祭奠。另外，立刻以朱家的名義，再去府衙遞狀子！告訴他們，我朱家不接受意外結案！若他們查不了，老身便親自上書，求告到有司衙門！直至水落石出為止！”
她目光銳利地掃過王氏和眾人“都聽清楚了嗎？誰敢再提沖撞婚期之事，家法處置！”
“是！”眾人齊聲應道，無人再敢有異議。
夢蘿重重磕下頭去，淚水終於決堤“謝祖母！”
她知道，這爭取來的三天，將是與幕後黑手賽跑的關鍵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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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快天黑了，朱府一行人才從龍山寺回來。
老祖宗心裏不暢快。大孫媳婦為人刻薄她是知道的，又生性悍妒，平日裏總喜歡找夢蘿的茬，她因著大孫子渾渾噩噩過日子，再加上智力上確實有點缺陷，總是忍讓三分，沒想到越來越過分。
現在竟然生出了歹心，想置夢蘿於死地了。
但是她不承認，也沒被抓先行，夢蘿回來後也沒說什麽，自己也不好發作。
領著眾人進府，老祖宗身邊的大丫鬟綠琦慌慌張張地跑出來“老祖宗，不好了，福伯死了。”
“什麽，福伯死了。”老祖宗驚訝極了“怎麽回事，我們就去龍山寺上個香，家裏就出事了？”
“是，福祿也不見了。翠英知道，她看到了兇案全過程，但現在她驚魂未定，問不出所以然來。”
“報官了沒有？”
“報了。官府已經來了，勘察了一下午的現場，人又突然全部都撤走了，說是上面有人過問此案，要求以意外結案。”
“意外？又是意外？朱府沈船是意外，現在福伯被殺也是意外？現在還背上了巨債，還損失了一個忠心耿耿的老奴！我朱府到底得罪了何方神聖，要這樣打壓我們朱記綢緞？況且，人命關天，官府怎麽能這麽草率，就想以意外結案？”老祖宗悲憤到了極點。
最近朱府一連串的災禍將她打擊得不輕，讓她鬢間又添了些許白發，一下字仿佛蒼老了十幾歲，她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進大門，在爾虞我詐的商場摸爬滾打的她挺直了脊背，怕什麽，為福伯伸冤，撐起搖搖欲墜的朱記綢緞，就是她現在要做的事。
聽到福伯的死訊，夢蘿整個人楞住了，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可是綠琦悲戚的模樣，又讓她不得不相信，心像被挖掉了一塊，整個人動彈不得，連老祖宗跟綠琦在說什麽都聽不到，周遭的一切變得虛無，眼前只剩下福伯沖她笑的樣子。
朱常福來朱府二十幾年了，他原來是北方人，家裏遭了大水災，帶著妻兒逃難來到西塘，人生地不熟的他到處找活幹，剛好朱家在招募掌櫃，他一去就應聘上了。
那時候的朱家掌舵人是朱老太爺，他對福伯一見如故，也非常賞識福伯，就讓他當了朱府的掌櫃，掌管朱記綢緞的生意。
福伯一家就在朱府的後院安頓下來，那時候的福祿才三歲，兩年後，朱夢蘿出生。
福伯相當於是看著夢蘿長大的，他從小就跟在她身後，小姐長小姐短地叫，小時候她淘氣，翹了夫子的課，跑去爬樹掏鳥窩，害怕被母親揍，跑到福伯家的床下躲起來。
福伯看見了，會幫她打掩護，讓她不被母親責罰。
這樣微不足道的事情，她已經記不清，可這些事卻在她五彩的童年裏閃著金光，填滿了她的回憶。
“福伯，我要去見福伯。”朱夢蘿終於清醒過來，她掙脫眾人，發瘋似地往前沖，跑，一個勁往朱府後院跑，往那個塞滿童年記憶的小屋跑。
“小姐，您即將大婚，福伯新喪，你不要過去了，以免沾染了晦氣。”丫鬟綠琦扯著嗓子喊，快步跟上想將朱夢蘿往回拖。
可她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朱夢蘿已經沖出百米遠，只剩下個人影。
“哎，算了，綠琦，由她去吧。你過來，扶我回去。”老祖宗長嘆一聲，拄著拐，伸出手，綠琦走過來順勢挽住。
朱夢蘿到後院的時候，福伯的遺體已經入殮了，下人們在燒紙錢，香燭靜靜燃燒著，餘煙裊裊。
“小姐，你怎麽來了，你婚期臨近，別來這種地方，快走。”丫鬟香蕊身穿白衣，見到夢蘿後驚呼道，又快步過來推著她離開。
下人們紛紛轉過頭來，流著眼淚看著夢蘿。
這些人生前都受過福伯照拂，幾個人籌資買了一口棺材，還有香燭紙錢，準備送福伯最後一程。
“朱福祿那個畜生，如果不是他，福伯還活蹦亂跳的。他不僅給朱府捅了簍子，現在還牽連福伯喪了命，我現在恨不得捅死他個雜碎。”朱府的長工老吳說。
“是啊，聽說廚房的幫傭翠英也差點遇害，他還在跟百利行接觸。”廚房的大廚老餘說。
“對對對，我聽說朱福祿從百利行那裏謀到了天大的好處，這個天殺的，主家待他不薄，他怎麽能忘恩負義？”綢緞行的小徐說。
朱夢蘿聽著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心裏已經明了了七八分，她撲通一聲跪著下去，“福伯，你放心，我一定替你討回應有的公道。”
朱夢蘿正在祭拜朱常福，瞅見一個丫鬟急沖沖從大宅處奔跑而來，嘴裏還嘟囔著：“老祖宗剛剛下了令，明天就將福伯安葬。”
“可是福祿不在，沒有孝子扶靈啊。”廚房老餘說。
“老祖宗說，天氣太熱，唯恐屍身腐壞，況且大小姐婚期將近，一直停靈在這裏不妥。”那個丫鬟說。
夢蘿沒想到祖母動作那麽快，她們才剛剛從龍山寺回來，從聽到福伯死訊到現在，都還沒有一炷香的時間，祖母就已經放棄福伯的公道，向京城權勢妥協了。
到底，只是朱家的一個奴才啊。
可是，現在就將福伯安葬，官府的人還怎麽查案，福伯的冤屈還怎麽伸張？
不行！
朱夢蘿站了起來，斬釘截鐵地說“福伯明天還不能安葬，我去跟祖母說。”
朱夢蘿趕到頤安堂時，堂內燈火通明，氣氛卻比窗外夜色更加沈重。老祖宗端坐主位，面色沈郁，大嫂王氏站在一旁，眼神閃爍，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堂下，翠英跪在地上，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臉色蒼白，顯然是驚魂未定。
“夢蘿，你來了。”老祖宗的聲音帶著疲憊“此事，綠琦都跟你說了吧？”
“是，祖母。”夢蘿強忍悲痛，福了福身“孫女兒懇請祖母，暫緩福伯下葬，此事疑點重重，絕不能以意外結案！福伯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老祖宗嘆了口氣，目光轉向翠英“翠英，你將你看到、聽到的，再原原本本說一遍，不可有半句虛言。”
翠英擡起頭，眼淚又湧了出來，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回……回老夫人，大小姐……奴婢……奴婢去給福祿送藥，聽到屋裏……屋裏福祿和百利行的錢管事在爭吵……說……說什麽回門宴下毒……還……還說要滅口……福伯沖進去阻攔，他們……他們就動了手……奴婢嚇得想跑，被他們發現……差點……差點也沒命……是……是白世子的人突然出現，才救了奴婢……”
“下毒？回門宴？”老祖宗握著佛珠的手猛地一緊，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她原本只以為是尋常的沖突殺人，沒想到背後竟牽扯出如此駭人聽聞的陰謀！這竟然是沖著夢蘿的回門宴來的，沖著徹底毀掉朱家來的！
王氏在一旁聽得也是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不敢再露出看戲的神情。
老祖宗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她看了一眼悲憤堅定的夢蘿，又看了一眼嚇得瑟瑟發抖的翠英。
一邊是即將到來的、關乎朱家臉面和未來的婚事。府中停靈，確是大不吉，若沖撞了婚期，惹得國公府不悅，之前的犧牲和努力可能付諸東流。天氣炎熱，屍身也確實不宜久放。盡快下葬，息事寧人，似乎是眼下最“明智”的選擇。福伯……畢竟只是個下人。
但另一邊，是更加恐怖的現實。百利行竟敢謀劃在世子妃回門宴上下毒！這是何等猖狂！其背後必然有更大的勢力支撐。今天他們能買通福祿殺福伯，明天就能用更毒辣的手段對付朱家。如果這次妥協了，不借機徹查，揪出幕後黑手，那朱家就如同睡在懸劍之下，隨時可能迎來滅頂之災！夢蘿的安危、朱家的存續，都系於此。
一邊是眼前的“吉”，一邊是未來的“危”。
一邊是虛無的“體面”，一邊是血淋淋的“公道”和“生存”。
老祖宗閉上眼，福伯幾十年忠心耿耿的模樣歷歷在目，他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她攥緊了佛珠，指節發白。
夢蘿見祖母沈默，心中焦急，上前一步跪在祖母面前，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晰“祖母！福伯雖是下人，卻為朱家操勞一生，視我如親生！如今他含冤慘死，若我們只為所謂吉利便讓他死不瞑目，草草掩埋真相，朱家日後還有何顏面立於世間？還有哪個下人願意為我們盡心盡力？”
她擡起頭，目光灼灼“更何況，賊人陰謀已然敗露，其目標分明是我，是朱家！今日我們若退了這一步，他們只會覺得朱家軟弱可欺，下次毒手只會更狠更絕！推遲安葬，並非不敬，正是為了揪出真兇，以告慰福伯在天之靈，更是為了徹底鏟除威脅，保我朱家日後安寧啊！祖母！”
夢蘿的話字字句句，敲在老祖宗的心上。她看著孫女堅毅的眼神，那裏面不僅有悲痛，更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和勇氣。
良久，老祖宗緩緩睜開眼，疲憊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家之主的決絕。她深吸一口氣，沈聲道“夢蘿說得對。朱家，不能吃這個啞巴虧，更不能放任豺狼在側！”
她看向左右，命令道“傳我的話，福伯的喪事照辦，靈樞暫緩下葬，停放三日！這三日內，府中上下皆需戴孝，誠心祭奠。另外，立刻以朱家的名義，再去府衙遞狀子！告訴他們，我朱家不接受意外結案！若他們查不了，老身便親自上書，求告到有司衙門！直至水落石出為止！”
她目光銳利地掃過王氏和眾人“都聽清楚了嗎？誰敢再提沖撞婚期之事，家法處置！”
“是！”眾人齊聲應道，無人再敢有異議。
夢蘿重重磕下頭去，淚水終於決堤“謝祖母！”
她知道，這爭取來的三天，將是與幕後黑手賽跑的關鍵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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