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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舌啟(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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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舌啟(十三)

再說楊玉成一路匆匆行至大理寺,一進官署,便聽得同僚個個義憤填膺。 “這小報報探竟如此無孔不入,驗屍記錄這樣重要的內容都能被他們探聽!” “也不出奇,前些年不也發生過卷宗洩露之事嗎?定是有人拿了好處,這才將驗屍內容外洩。” “周大人說得倒是篤定,難不成也有小報找上你?” “曹大人,慎言吶。周某雖家資不豐,但也絕不會做這有辱官聲之事。” 花白胡子的老大人揮舞著小報,一副遭受奇恥大辱的模樣。 冷不防,一只手伸過來,從他手中抽走小報。 “周大人,這小報請借玉成一覽。” 不待周大人回答,楊玉成便展開小報。 “賢名在外傳,妻死傷隱冤。” 標題入眼之時,他心中便有不祥預感。 細看過後,他臉色更為鐵青。 文章雖未點名道姓,但種種細節無不指向新近喪妻的鄧瑞,以驗屍記錄為證,直言這位賢名在外的官員私下裏卻殘忍冷酷,數十年間多次虐打發妻,導致其妻郁郁寡歡,數次自殘尋死。其罪雖不能誅,但人人必聞而唾之。 文章末尾特意強調:“如此品行敗壞之人,卻身居高位,實乃朝廷之恥,大宋之恥!” 這話同昨日陳妙荷痛罵鄧瑞的語氣如出一轍。 果然,文章最末署名妙筆居士。 “我若沒記錯,鄧夫人被殺的案子正是楊大人負責。”周大人捋著胡子道,“案情外洩,楊大人難道竟半點不知?” 楊玉成卷起小報,道:“周大人說笑,這案子自臨安府衙經刑部轉大理寺,中間不知多少人看過卷宗,楊某並無天眼,豈知是哪道關卡出了問題?倒是周大人,今日風大,您當心閃了舌頭。” 他一拱手,轉身跨步離去。 周大人氣得胡子直抖,指著他的背影道:“曹大人,你聽到了嗎,這黃口小兒,竟嘲諷於我!” 曹大人憋笑勸道:“周大人何必與他一般見識,豈不是自降身份?” “說的也是,我自是不屑與他這樣的無恥之輩計較。我倒要看看,他手裏的案子出了紕漏,又該如何向白少卿交代!” 周大人猜得不錯,楊玉成剛回廨舍,白少游便差人來叫。 剛一進門,一份小報便扔了過來。 白少游面色不佳,問…

再說楊玉成一路匆匆行至大理寺,一進官署,便聽得同僚個個義憤填膺。

“這小報報探竟如此無孔不入,驗屍記錄這樣重要的內容都能被他們探聽!”

“也不出奇,前些年不也發生過卷宗洩露之事嗎?定是有人拿了好處,這才將驗屍內容外洩。”

“周大人說得倒是篤定,難不成也有小報找上你?”

“曹大人,慎言吶。周某雖家資不豐,但也絕不會做這有辱官聲之事。”

花白胡子的老大人揮舞著小報,一副遭受奇恥大辱的模樣。

冷不防,一只手伸過來,從他手中抽走小報。

“周大人,這小報請借玉成一覽。”

不待周大人回答,楊玉成便展開小報。

“賢名在外傳,妻死傷隱冤。”

標題入眼之時,他心中便有不祥預感。

細看過後,他臉色更為鐵青。

文章雖未點名道姓,但種種細節無不指向新近喪妻的鄧瑞,以驗屍記錄為證,直言這位賢名在外的官員私下裏卻殘忍冷酷,數十年間多次虐打發妻,導致其妻郁郁寡歡,數次自殘尋死。其罪雖不能誅,但人人必聞而唾之。

文章末尾特意強調:“如此品行敗壞之人,卻身居高位,實乃朝廷之恥,大宋之恥!”

這話同昨日陳妙荷痛罵鄧瑞的語氣如出一轍。

果然,文章最末署名妙筆居士。

“我若沒記錯,鄧夫人被殺的案子正是楊大人負責。”周大人捋著胡子道,“案情外洩,楊大人難道竟半點不知?”

楊玉成卷起小報,道:“周大人說笑,這案子自臨安府衙經刑部轉大理寺,中間不知多少人看過卷宗,楊某並無天眼,豈知是哪道關卡出了問題?倒是周大人,今日風大,您當心閃了舌頭。”

他一拱手,轉身跨步離去。

周大人氣得胡子直抖,指著他的背影道:“曹大人,你聽到了嗎,這黃口小兒,竟嘲諷於我!”

曹大人憋笑勸道:“周大人何必與他一般見識,豈不是自降身份?”

“說的也是,我自是不屑與他這樣的無恥之輩計較。我倒要看看,他手裏的案子出了紕漏,又該如何向白少卿交代!”

周大人猜得不錯,楊玉成剛回廨舍,白少游便差人來叫。

剛一進門,一份小報便扔了過來。

白少游面色不佳,問道:“鄧瑞虐妻的流言已傳遍大街小巷,你可知曉?”

“下官已知。”楊玉成撿起落在地上的小報,不卑不亢道,“但此事亦是事實。”

“是不是事實重要嗎?”白少游聞言氣結於胸,青筋隱現額角,“案件尚在審理之中,關鍵案情便已洩露,大理寺已如蟻穴潰堤,處處漏風。此事官家還未知曉,若鄧瑞將此事捅至禦前,恐怕你我烏紗不保!”

“少卿莫急,請聽玉成一言。”楊玉成疾步走至案前,恭敬道,“此文雖暗指鄧瑞,卻並未指名道姓。若鄧瑞上告官家,豈不是明晃晃承認自己是虐妻之人?以鄧大人之城府,必不會做這等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蠢事。”

“若他當真要犯蠢呢?”

“按我朝之律,虐妻者仗四十,徒三年,削官奪爵,永不錄用。孰輕孰重,鄧瑞豈能不知?”

白少游沈思片刻,忽的撫掌大笑:“那這鄧瑞豈不是吃了個天大的啞巴虧?痛快痛快!此等虐妻禽獸,有朝一日,必受天譴!”

楊玉成嘴角牽動,附和般笑笑。

“大人,玉成還有一言,事關鄧瑞虐妻緣由,還請大人派人詳查……”

自白少游處出來,楊玉成面色依舊不佳,路過同僚見他這副模樣,不禁暗自交換眼神。

不多時,楊玉成因案情外洩被少卿責罵一事便在大理寺內瘋傳開來。不少人添油加醋,流言扭曲變形,最後傳到門吏的耳中時,已變成“楊玉成被少卿掌摑,躲至無人處獨自哭泣”。

待陳妙荷興沖沖趕至大理寺時,聽入耳的便是門吏口沫橫飛地描述白少卿是如何使盡全身氣力甩了楊玉成一巴掌,喝令他即刻滾出大理寺。

陳妙荷心中一慌,上前道:“各位大哥,你們所說楊玉成可是大理寺丞楊玉成?”

那門吏斜睨她一眼,道:“大理寺還有哪個楊玉成?自然是覃相門生探花郎楊玉成楊大人。”

說罷,他又與旁邊的門吏對視一眼,捂嘴偷笑。

陳妙荷豈能聽不出他言語間陰陽怪氣之意?說來也怪,平日她對楊玉成張口狗官,閉口狗官,可真聽到他人在背後如此中傷他,她心中卻莫名燃起一股不平之意。

她壓抑心中怒氣問道:“可知是因為何事?”

“你是何人?打聽這些做什麽?”門吏警惕地看向她。

“我是……”陳妙荷一時語塞,正不知如何回答之時,卻聽一道低沈男聲響起。

“她是來找本官的。”

陳妙荷擡眼一看,楊玉成帶著一隊皂隸正立於門吏身後,面色沈沈,不知將方才對話聽見多少。

那多嘴的門吏立即變了臉色,躬身道:“楊大人,我……”

話未說完,卻見一道身影自面前而過,淺綠色袍服寬袖高高甩起,裹挾風聲狠狠打到他的臉上。門吏捂著臉,頓時噤聲。

楊玉成徑直下了臺階,走到陳妙荷面前,冷聲道:“隨我來。”

陳妙荷忐忑不安走在他身旁,一雙眼睛滴溜溜在他臉上打轉,心道:不是說狠狠挨了一巴掌嗎?怎麽連個紅印都未留下?

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炙熱,楊玉成轉頭問道:“為何看我?”

“誰看你了。”陳妙荷扭過頭去,兀自嘴硬,“我本是不想來尋你的,若非娘來讓我給你送……”

“既然不想來,何必勉強自己。”楊玉成猛地停下腳步,回身嘲諷道,“既想從我這狗官身上得些好處,又不肯與我扯上幹系,你倒是打得一副好算盤。”

陳妙荷正欲將蒸糕拿出來,好給他一個驚喜,卻突然被他一頓搶白,好似寒冬臘月裏被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由內至外冷得發抖。

舉著蒸糕的手臂僵在半空中,她反問道:“你這是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楊玉成自袖中將小報甩出來,“陳妙荷,你敢說今日這則虐妻消息與你毫無幹系?”

陳妙荷心中一震,心虛道:“有關又如何?我不過是路見不平,仗義執言罷了。”

“好一個仗義執言的俠女!”楊玉成冷笑著鼓掌,“可你是否想過,私自洩漏案情會將我置於何地?”

陳妙荷頓時色變,她想起門吏談論楊玉成今日被上官責罵之事,難不成竟與她有關?

她的手臂慢慢垂下,手緊緊攥住油紙包的系帶,嘴張了又張,可道歉的話卻像噎在喉嚨裏似的,怎麽也說不出來。

楊玉成目光自她低垂的螓首滑過,落在她腳邊的小報上。

“你回家罷,薛府那邊,我自己一人去便可。”

陳妙荷咬著唇不說話,只垂首望著地面。一雙眼鼓脹酸澀,卻流不出淚來,只是眼睜睜看著楊玉成沾了薄土的黑色官靴從她的視野裏慢慢消失。

作者的話

青青堯

作者

05-06

門吏:我都被打臉了,還不幫幫忙,趕緊投幾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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