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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金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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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金殿

來人不似地府其他的鬼魂, 衣著體面華麗,面容紅潤俊朗,身後烏泱泱跟著一眾鬼兵。這容貌與陣仗, 看上去完全不是鬼魂,倒像個養尊處優,大權在握的王爺。

“鐮鬼並無神識, 只是地府之中的一個行刑判官, 因此才不分青紅皂白就將兩位貴人捉來。如二位所見, 他生前也是個可憐之人, 還望大人多加體諒。”

趙嵐苼見他面相和藹,言語間也像是個頗為講理,心腸良善的人, 暫時松了口氣。

結果突然從他身後冒出一人, 滿頭滿臉的血,全糊在臉上分不清楚五官。趙嵐苼仔細辨認,才發現這是方才還被架在行刑臺上的大梁皇帝。

他扯著已經破了的嗓子尖叫道:“鬼師爺!不能放過他!他是個不老不死的妖物,一路追到地府來連朕死了都不放過!留這個妖物在地府後患無窮, 快殺了他!”

鬼師爺?原來這個看上去彬彬有禮的男人,就是將嗜血的行刑過程演出售票的始作俑者。

“噗呲!”還沒等趙嵐苼看清, 惠景帝的身子便斷成了兩節, 他雙目圓睜, 根本沒反應過來自己怎麽會被鬼師爺不由分說地腰斬。

噴射出的鮮血濺到了鬼師爺的臉上, 他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依舊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擡手用寬大的袖子半掩了面容, 又用帕子擦了, 才笑著開口道:

“不懂事的畜生罷了, 見笑。”

地上斷成兩節的惠景帝眨了眨眼睛, 再也不敢多說一句。

趙嵐苼也在心裏默默收回了對鬼師爺良善隨和的評價,看來這地府之中就沒有一個善茬。也難怪,能在一群喪心病狂的鬼窩子裏當領頭的,怎麽可能是良善之輩。

沿肆在鬼師爺出手的一瞬間持符擋在了趙嵐苼身前,灌了靈力的符紙一立起來,還在一旁的鐮鬼感受到了殺氣,再一次站了起來,口中仍念道:

“於主君不敬者,殺。”

看樣子真是個沒有感情也聽不懂人話的殺戮傀儡,人死後魂靈下地府,如此非人的死法,想必他的人魂已經在將死之際魂飛魄散。陰身又由執念在僅存的胸腹重新化成五官,才成了這般半人半妖,沒有七情六欲的狀態。殘缺了人魂無法重新進入輪回轉世,想必是得了誰的提點才留在了陰間做鬼判官。

鬼師爺在他背後一點,鐮鬼手中舉起的鐮刀便紋絲不動的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按住了什麽機關按鈕。而鬼師爺也一改那副笑呵呵的樣子,面無表情地側頭,同身後見鐮鬼舉刀便跟上前來氣勢洶洶的一眾鬼兵道:

“一群瞎了狗眼的東西,怕是你們在這地府呆的太久不知道活夠了是什麽意思了,難道看不出這就是那位欒早真君嗎?”

欒早真君?趙嵐苼一臉茫然地看了看沿肆,見他面上好像也有些掛不住,垂眸咳了一聲。

趙嵐苼看著他這個樣子突然想起來了,難怪自己聽這個名字如此熟悉。從前一次她攜沿肆下山,平息一件後宮之中因為嬪妃間爭寵而引發的冤魂躁亂。宮中內幃趙嵐苼雖不曾走動,但四年一次的祭天也與不少妃嬪有一面之緣。為避免摻和到宮廷秘辛之中,二人化形為兩個年輕道士,隨口編了兩個名號,就這麽報了上去。

從此二人再遇到這種不便直言道出身份的場合,也就繼續將這兩個名號延用了下來。

趙嵐苼為斛弁真君,沿肆為欒早真君,合起來便是一個“胡編亂造”。

記起這段往事,趙嵐苼也開始為自己曾經奔放不羈的起名方式尷尬起來。主要這兩個名字起的是隨意了點,但過去這麽久沿肆竟然還在用這個名字自報家門,這才是最離譜的好吧!

被外人當面叫出過往一個胡謅來的稱號,沿肆也頗為尷尬,感受到趙嵐苼投來的眼神壓低了聲音回道:“咳...從前一個江湖騙子起的,不足掛齒。”

趙嵐苼:“哦...”

你才江湖騙子,你全家都江湖騙子!這倆名字合在一起是蠢了點,分開來單看一個還是很有水準的好嗎?

不似這邊兩個相對無語的,鬼師爺身後一眾鬼兵都倒吸一口冷氣,相互之間看了又看,隊伍裏不知是哪只鬼率先跪了下來,而後竟轟隆隆跪倒了一片。

趙嵐苼呆了,沿肆從前到底是在地府做了什麽,竟令滿地府的鬼如此聞風喪膽?

“既是鬼師爺的兵,就這麽跪外人,不...不合適吧...”

似乎是才註意到趙嵐苼的存在,鬼師爺笑著回過頭來,“無妨,欒早真君並非外人,是這鬼域之中我等恭候已久的貴人。”

鬼師爺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突然驚嘆道:“這位...莫不就是當年大人找尋的那位?能站在欒早真君身側,想必姑娘就是傳說中的斛弁真君了。”

不是吧...難怪這小子一聽這名臉上就掛不住,原來還真將這蠢名號一同給報出去了!

這下沿肆與趙嵐苼兩人都雙雙沈默了,而鬼師爺見沿肆不否認,便權當是他應下了。朝著金殿虛手一招,笑臉相迎道:“此地並非敘舊之處,還請兩位大人移步,在下的居處簡陋了些,難為斛弁欒早兩位大人了。”

趙嵐苼:“...”

沿肆:“...”

不是,這兩個名號放一起念出來,就沒鬼覺得不對勁嗎?啊?

直到他們一行人入了金殿,步入金碧輝煌的正廳落座,鬼師爺都是一副恭敬模樣。趙嵐苼一時間也含不明白這鬼頭子葫蘆裏買的什麽藥。雖說眼下看來沿肆確實曾經在地府有些許影響力,但聽那兩個拉車小鬼的話,沿肆上次下到地府也是許多年前的事了。都說人心隔肚皮,更何況是這陰曹地府的冤魂惡鬼?

“斛弁真君不必緊張,把在下這金殿當作自己府上一般就好。我這金殿別的沒有,吃穿用度倒還是一應俱全的。金殿的屋子也不少,可以隨便逛逛,有看好的同下人說一聲給收拾出來便可,必然不會委屈了真君。”

趙嵐苼微微一頷首,權當是謝過了,並不再多說一句。這鬼師爺察言觀色的水平頗高,看似沒有註意過趙嵐苼,卻在落座後一眼便看出她對自己有所防備。話裏話外雖是在盡力招待周全,實際上也是在透露自己這金殿並無藏汙納垢之處。

看著鬼侍女端上來的一盞清亮的茶水,趙嵐苼捏著茶碗猶豫了會,見沿肆面色如常地飲了一口,才放下心來也跟著喝了些。

放下茶碗,沿肆也沒客氣,開口便單刀直入道:“既然這金殿我們可以隨意走動,金殿之內一應物件都可隨意使用,那我便向鬼師爺要一個東西。”

鬼師爺也飲了一口茶,笑笑道:“欒早大人便如從前一般,喊在下一聲習榮就好,鬼師爺這個稱呼是後話了,大人也跟著小鬼們這麽叫,實在是折煞我了。”

見鬼師爺避而不談,不動聲色轉移了話題,沿肆唇角一勾,並不理睬他這些虛與委蛇的閑話,直言道:

“我要你地牢裏的大梁皇帝,只此一件。”

鬼師爺面上還是笑著的,卻成了僅僅浮於表面的皮笑肉不笑,緩緩道:“大人,地牢向來是獨立出來的,恐怕不算是金殿的範疇吧?”

沿肆道:“我竟不知地府的何處在什麽範疇裏,成了鬼師爺定的規矩了?還是說,鬼閻羅新改了規矩?”

鬼師爺低頭笑了兩聲,再擡起頭來,臉上就是挑不出任何問題的一張笑臉了,“不敢,是在下失言了。只是地牢血氣重,先前不知大人來,底下不知有多麽臟亂不堪。兩位真君出塵不染,恐惹了大人們一身晦氣。且那大梁皇帝剛剛被在下斬為兩段,這般呈給大人們未免太過無禮。”

他頓了頓,起身十分恭敬道:“在下已經準備了房間,時候也不早了,二位稍作休憩。等在下將地牢收拾一番,再將那大梁皇帝給拼湊起來,明日便可體體面面地呈給大人了。”

這次沿肆沒再說什麽,起身隨鬼師爺一同登了樓,趙嵐苼跟上去,站在樓中往下望,整個金殿內部層層疊疊,廊內置物擺件無不是金雕玉砌,好不奢靡。

直到上到樓中,鬼師爺在一間廂房門口停住,“便是這間房了,二位真君看看合不合心意,若是覺得有哪裏不便,在下便再尋一間。”

說著便推開了門,只見房內寬敞明亮,桌椅擺件具是華麗無比,千工拔步床紅紗層疊,屋內熏香氣人心脾。的的確確是一應俱全,甚至都有些過於地鋪張浪費了。

只是,就一張床,這鬼師爺不會是打算讓自己和沿肆睡一間房吧?

見趙嵐苼猶豫,鬼師爺忙道:“斛弁真君可是覺得一間房不妥?啊...在下原以為憑二位的關系,合該是共用一處的。還是說...”

趙嵐苼這邊還聽得雲裏霧裏,什麽憑二位的關系?二位啥關系就合該一間房一張床了?

結果沿肆一把摟住趙嵐苼的腰,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道:“沒問題,安排的很好。”

然後又扔了一句“我與斛弁要歇了,下去吧。”便把鬼師爺扔在外面,關了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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