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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巫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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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巫鳥

唯有月色星光的屋內靜得落針可聞, 沿肆在床上攬著趙嵐苼,微微瞇了瞇眼。半晌,屋門被人輕手輕腳地推開。

是這家的女主人。

借著微薄的月光, 趙嵐苼看著沿肆朝自己做了一個“閉眼”的口型,才反映過來需要裝睡。

她實在是被這一扯擾得腦子都不轉了,立馬緊緊閉上眼, 老老實實一動不動。

女人似乎是怕他們並未睡熟, 先是在茅草堆前駐足停留半晌, 看清楚了仲雲和懷緒睡得已經不能再死, 才輕手輕腳靠近沿肆與趙嵐苼。

床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那裏放著他們隨行的包袱,裏面有數量並不算少的盤纏。

趙嵐苼聽明白她在做什麽後, 不免在心裏罵道, 這兩口子心可真夠黑的!一個漫天要價訛人就算了,一個白天好聲好氣唱白臉,晚上再來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難道就不怕明日一早自己發現了再找他們算帳嗎?

趙嵐苼只微微一動, 沿肆在被褥裏的手便輕輕捏了她一下。

意思是讓她不要追究,繼續裝睡下去。

女人似乎是第一次行這等蠅營狗茍之事, 哪怕閉著眼都能聽出她手上哆哆嗦嗦的, 緊張地不行。

趙嵐苼又想, 這女人肯定是被她丈夫逼迫, 不得已才來偷人錢財。

算了, 反正金銀財寶國師大人有的是, 偷的也不是她的, 自己倒真成了皇上不急太監急。

直到女人終於摸明白了那個包袱, 丁零當啷地掏走裝滿了碎銀的荷包。趙嵐苼胳膊連著脖頸都快麻了, 她壓根不敢放松躺在沿肆墊在自己頭下面的胳膊上,還要裝作睡得很熟的樣子,心裏直盼著女人能手腳麻利些,快點偷完走人。

房門一合,趙嵐苼一個翻滾就滾回了自己的位置,長呼一口氣。

難怪沿肆會不讓仲雲懷緒守夜,還讓自己和他一張床睡。他是早就料到了女人進夜會來,如果放著一張空曠的大床卻只躺了一人,其餘人都擠在茅草堆上,那麽必然一眼就能看出床上的人非富即貴,招惹不得。

他是都準備好了,就等著女人來偷。

女人關上房門後,竟沒有回北屋,而是打開了院門徑直離開了家。

沿肆迅速起身,“把他們兩個喊起來,走了。”

趙嵐苼還楞在床上抱著被摸不著頭腦,眼看著沿肆已在床前穿戴整齊,“啊?要追嗎?”

沿肆看上去不像會玩笑的,卻正色道:“不然呢?那荷包裏是我此行帶出來的所有錢。”

趙嵐苼:“?”

那你早幹嘛在被窩裏捏我啊?

女人孤身一人又背著包袱,走得並不快,四個人很快就順著腳印在一片密林之中發現了她的身影。

她似乎因為趕路十分疲累,滿頭滿身的汗,洇濕了領口後背,唇色一片蒼白,卻絲毫不敢停下歇息,扶著樹堅持走著。

趙嵐苼見她狀態不對,按理說村子到這的距離不遠,即便是一路狂奔也不至於累成這樣,但從他們跟上來的的腳程來看,女人也只是疾走的速度。

很快,她便體力不支,順著一棵樹倒在了地上。

趙嵐苼怕人出事,下意識地就要去上前,卻被沿肆拉住,用眼神示意她再等等。

只見那女人捂著肚子,似乎因為腹痛很是痛苦,她從側邊解開了已經濕透的衣衫,裏面是厚厚的一層棉布裹帶。

苗疆的天氣炎熱,難怪身上發出這麽多汗來,原來她也不是體態豐滿,只是因為衣服下在腹部纏了如此多的破布條。

三個男人都在她解開衣服時便自覺地背過了身去,只有趙嵐苼看得清楚,在她滿頭大汗地將所有布條扯開後,高高隆起的肚子逐漸現形出來。

懷緒是個急躁的,大晚上被喊醒,一路跟著一個婦人來到這深山老林裏,他腦子裏全是什麽靈異鬼怪的離奇話本子,激動地不行。

“師父師父,你看清楚了嗎?她變成什麽了?是不是衣服脫下來,蛻了人皮去,變成了一只大蜥蜴?唔...這既然是苗疆,極有可能變成只大蠍子精!我們能看了嗎師父?”

仲雲還打著哈欠,他晚上睡得沈,被喊起來也像夢游似的,“說什麽夢話呢你...”

直到看著女人將衣服穿好,趙嵐苼確定了才不敢置信地回道:

“她竟然...懷孕了。”

“哈?”幾個人一齊回過頭。

只見那女人倚靠著樹,撫摸著隆起的腹部緩緩地調整著氣息。從她腹部隆起的高度來看,月份已然不小,婦人懷子前四五個月裹腹,掩蓋有了身子並不奇怪。但看她的樣子都已六七個月有餘,還用裹腹帶捆成根本沒有孕肚的樣子,豈不傷胎?

沿肆點點頭,趙嵐苼從樹後面出來走到女人面前。一見到自己剛偷完的人一齊找上門來,女人第一反應竟是驚慌失措地去捂自己的肚子。

趙嵐苼看她反應如此之大,怕驚了她的胎,趕忙蹲下身來扶住先讓她穩定下來,好言安慰道:

“你先別慌,我們雖知道是你拿走了錢袋子,但並不是來找你麻煩的,你裹腹這麽久已經是對胎兒不利,若是再情緒起伏過大,更是容易出事。”

女人果然有些被驚嚇到,聽了趙嵐苼的話反而更慌亂了,前言不搭後語地喃喃著。

“誰說我有孕了!?我沒有!誰也別來搶我的孩子,我沒有孩子...”

趙嵐苼順著她說:“我們不搶孩子,不搶的...不是...誰會搶孩子啊?”

女人一臉警惕地抱腹盯著她,似乎是在努力冷靜下來,打量著趙嵐苼。

“對了...你們是中原人,中原人不懂巫蠱之術,不會搶我的孩子...只有巫鳥...大巫...她會搶走我們每一個人的孩子。”

又是巫鳥。

這裏的人對所謂的巫鳥十分地諱莫如深,聽這家男人所說的那句“巫鳥不飛的棄屬之地”,巫鳥似乎是一種寓意著吉祥的象征。

但眼下這女人又說巫鳥會搶奪每個婦人的孩子,聽上去又不像是什麽好東西。

趙嵐苼看向沿肆,畢竟他是歷經三朝活得最久的,對苗疆的了解總歸是比自己這個活了兩個半截的人清楚。

果然,沿肆上前來兩三句話就問出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巫鳥實際上就是對苗疆巫祝一族巫女的稱呼,在從前巫祝一族幾乎遍布苗境,反有巫鳥所在的地方,嬰兒出生,死人下葬,都需要有巫鳥出面祝福今生來世的順遂,而有巫鳥庇佑著的地方也必然會風調雨順。

直到,被巫鳥祝福過的嬰兒開始接二連三的消失。

巫鳥一族似乎也隨著這一現象開始消亡,各地的巫鳥無故離世,無不是死狀淒慘,難以言喻。再後來,巫祝一族,也是大巫所在的巫木谷,傳出了那古怪的疫病。

“所有的孩子在出生後都會被巫鳥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哪怕後來已經沒有人再去請巫鳥為自己的孩子祝福。有信奉巫鳥的苗人認為這是助苗疆度過危難所必要的供奉,也有人說是巫祝一族將滅亡,嬰兒是往生的巫鳥投胎歸來,繼續回到巫木谷去修煉了。但我是中原人,我不信他們這些苗人說的!我就要我的孩子,我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孩子再消失一回!”

趙嵐苼聽女人字字啼血,不免心驚:“再一次?你的孩子已經消失一回了?”

女人哽咽:“是的...那是一個男嬰,還沒足月大,生下來時哭的又響又亮,極健康的。”

她擡頭看了看天,似乎是陷入了回憶,“我想大概就是他出生時哭的太大聲了,被巫鳥們聽見才搶走了他...不...是我太不小心了,我懷孕時就常在外走動,鄰裏都知曉了我懷孕的事,巫鳥更是消息靈通。所以這一胎我就在家中,哪也不去,但不夠...巫鳥知曉一切,從不是用眼看用耳聽...我要逃,只有逃走才有一線希望。”

“所以你才拿了我們的盤纏,想要走得遠一些離開苗疆嗎?”

女人從包袱裏捧出那袋裝著銀兩的荷包,還掏出了那塊沿肆給她丈夫的金子塊,遞給趙嵐苼。

“抱歉,我見你們衣著講究,談吐氣質不俗,又一路從中原過來,想必是極富有的,才動了心思...因為那個人要照顧他的母親,是不可能為了我和孩子遠走的,他也從一開始就不讓我要這個孩子...是我執意要生下來,所以才...”

趙嵐苼會想起那個面黃肌瘦又出言不遜的男人,想必是絕對不會給她錢放她走的,她確實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但如今你月份已經太大了,萬萬不能再裹腹下去,不然胎兒就算生下來也有可能受到影響。聽那個男人說,從這裏到苗疆最繁華的地方也要三日,你大著肚子是走不了太遠的。”

趙嵐苼已經暗下決心。

“我們可以和你一路,不必再裹腹,有我在一旁,就不會讓任何人來搶你的孩子,鳥也不行!”

女人十分感激,她搖搖頭,“不,我沒有打算走遠,憑我一己之力是離不開苗疆的。”

“那你打算去哪?你不是說,苗境遍地都有巫鳥的眼睛嗎?”

女人眼中有堅毅之色,“是的,但巫鳥所在的巫木谷,反而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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