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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登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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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登臺

山間的霧霭隨著大雨持續的傾瀉,而變得愈發浩浩蕩蕩,十步以外已不能視,高聳入雲的天命臺更是完全隱秘在了半空。

法場之上的兩人僵持不下,而沿肆的夜鴉看上去早已按耐不住,只待他們的主人一聲令下。

眼下也來不及挑挑揀揀了,趙嵐苼看了看自己身邊這個沿肆的忠實擁護者,以他所了解的沿肆的脾氣,斷不會平白無故養一個草包在自己身邊。

想必這個仲雲還是能用的。

“你知道天命臺的地天梯怎麽進去嗎?”

仲雲大吃一驚,原本以為這小屁孩,除了長得稀罕人了些以外一無是處,就是個沒出過山沒見識的野小孩。

結果怎麽連地天梯都知道!

她竟能一眼看破天命臺外側的盤龍階梯只是個擺設!

要知道,地天梯的建造之法乃是宮中樞造院的一項秘術。專門用以像天命臺這種高度,以雙腳攀登頗為損力耗時的建築,哪怕萬丈高樓也可須臾之間登頂。

除了王公貴族,和極少數的宮人知曉,宮外之人幾乎是聞所未聞。

“你怎麽知道地天梯?還有,你要登天命臺!?”仲雲立即戒備起來,一臉懷疑地看著趙嵐苼問。

趙嵐苼板起臉來正色道:“你別管我怎麽知道了,今日若是想你家大人全身而退,神使之名不受損,就幫我登上天命臺。”

仲雲沒說話,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觀禮臺二層。

*

少頃,二人便出現在了法場之下的密道之中。

這裏陰暗潮濕,僅有的幾盞油燈明明滅滅,像是隨時都有可能滅掉似的。

沒走多久,密道徒然開闊,一架橫梁交錯繁雜的木制機關橫在了趙嵐苼面前。

趙嵐苼駕輕就熟地擡腿就往裏進,被仲雲一把抓住後脖頸的領子扯了回來。

“想死啊,地天梯現在停在頂端,也不怕被絞死!”

趙嵐苼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在頂端?那你把它弄下來就是。”

“還用你說,那司天神官不是死上面了嗎,鬼給你弄下來啊?”

趙嵐苼一楞,“你的意思是,地天梯是單向的?”

仲雲聽她這麽說也楞住了,險些以為孤陋寡聞的是自己。

“這玩意從來都是單向的啊,除非搭乘上去的人再坐著下來,不然還能自己升降啊?你倒是想得美,本來還以為你知道地天梯,算是個見多識廣的人,原來壓根沒見過,切!”

“嗯,我確實沒見過實體。”

但趙嵐苼見過地天梯最初的設計構造圖,而最初始的圖紙就不是單向的,不光可以自由升降,外觀也比這個木頭坨子壘的龐然大物精巧美觀許多。

那還是雲霞長明宿在沂水祁山最鼎盛的時候,大道陰陽術法並不是長明宿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

在當時,奇巧機關,千工建造之術的古籍藏書量,長明宿為其之首。

趙嵐苼座下有一個叫魏子旭的弟子,術法上一塌糊塗,每天將自己關在屋裏就是研究這些蓋房子,做機關的好把式。

這地天梯,就是出自魏子旭之手。

方才在法場,趙嵐苼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天命臺定是中空構造,其中必設了一架地天梯。

盤龍的作用不僅僅是美觀,更是為了穩定地天梯在運作中的平衡。

魏子旭的圖紙他看過七七八八,偏巧地天梯是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個設計,因為單向升降的問題就是趙嵐苼幫魏子旭完善的。

後來長明宿滅門,被魏子旭幾乎全部借閱過的藏書閣古籍都被付之一炬,魏子旭身死,他設計的那些不計其數的圖紙,也都不知其蹤。

眼下看來,怕是都盡數進了皇宮,成了樞造院的得意之作。

這邊,仲雲原本以為他會虛張聲勢一番,結果趙嵐苼竟誠懇地點了點頭認了下來,一時間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這好像小孩也沒有想象中的討人嫌?

仲雲默默地想著,又自己否定了自己似的,搖了搖頭。

一心巴結自家大人,還是很可疑,不能掉以輕心!

“餵!我看你和那禿驢關系匪淺,為什麽要幫我家大人?”仲雲終於沒忍住問了出來,這一路上可算把他憋壞了。

結果等了半晌都沒等到回答,才發現趙嵐苼壓根沒在聽,十分入神地研究起地天梯的構造來了!

“你!哼,你就是把眼看瞎了也研究不明白的,這可是宮中樞造院百年來的得意之作,豈能是你一個小女娃看兩眼就看明白的?”

趙嵐苼現在已經摸索出了和仲雲交流的一套章法,直接忽略掉所有的冷嘲熱諷和對沿肆的吹捧,其餘的話挑挑揀揀一下就還算是有用消息,也更能有效溝通。

“雖是單向的軸輪,但下方若是有動力源,可以用蠻力將地天梯拉下來。”

仲雲又是一錘搗在棉花包上,但還真被她用眼看出了門道,不免有些服氣了,“哼,那就只能等他們決定了祭天法事的結果,再派些人手來了。”

“不行,時間不夠,司天神官是暴斃當場,必定不會讓你我私自登天命臺破壞屍身現場,你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趙嵐苼睜著一雙大眼睛,充滿期許地看著同樣年紀不過十六七的仲雲,“是為了救你家大人呀。”

仲雲實在沒法把目光從這張漂亮臉蛋上移開,摸著良心講,這小女娃長得不賴,也不跟他對著來。

實在是...很難討厭起來,即便是在自己這麽努力挑刺的情況下。

他沒由的耳朵一紅,小聲喃喃道,“咳咳...既然是為了我家大人,那好吧。”

說完,仲雲邊走著上前,邊擼起兩邊的袖子,一把抓住地天梯下緣長長的鐵繩,奮力一拉,密道之中傳來轟轟隆隆的滾雷之聲。

他竟憑一己之力將千斤重的地天梯生生拽了下來!

這少年人果真不是一般人!趙嵐苼沒有看錯,應該說,沒有信錯沿肆的眼光。

不消一會功夫,地天梯便被拉到了地底,仲雲長呼一口氣,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塵,朝趙嵐苼一歪頭,“上來吧!”

趙嵐苼連忙笑著小跑跟上來,“仲雲哥好生厲害!”

“切,少套近乎。”仲雲把頭偏到一邊去,但耳朵尖紅紅的,十分不適應。

地天梯果然名不虛傳,即便沒能完全造出魏子旭原來圖紙上的精巧,但依舊立刻將二人送上了天命臺頂端。

高空的疾風徒然讓人生出了一種數九寒冬的冷意,團團濃煙般的烏雲壓在頭頂,淒白霧霭浩浩湯湯翻湧在腳下,形成了天然的屏障,隔絕了法場上眾人的視線。

趙嵐苼來不及欣賞高空景色,直奔司天神官處。

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套在一條腕子粗的麻繩上,臉色已經勒的青紫發黑。

竟是自己套了繩子縱身跳下了天命臺。

“快把他拉上來!”趙嵐苼急道。

有了先前的合作,仲雲已經不再把趙嵐苼當作一個無知孩童了。

雖心中有顧慮,但見她神情之嚴肅,便沒再廢話什麽,直接將人拉了上來,平躺放在了地上。

沒想到趙嵐苼上來就扒開了屍體的紅衣,伸出一只手掏進衣襟內,摸上了那人的心口。

趙嵐苼高興道:“還是熱的!”

仲雲倒吸一口氣,“...你好變態。”

趙嵐苼不顧一臉嫌棄的仲雲,更過分地扯出了司天神官雪白的裏衣,小爪子上下奮力一扯,撕出了條方方長長的布條,平鋪在石磚地上。

隨後,擡手一口將食指咬破,在布條上筆走龍蛇,密密麻麻寫滿了符文。

“你...竟然會術法...”

仲雲發出了認識趙嵐苼以來最真誠的震驚。

他跟隨國師在宮中多年,見識過招募進宮的不少奇才異術卓爾不群之人,其中會術法的寥寥無幾。

即便有,也是發須花白的老者,什麽時候見過一個半大孩子跪在地上煞有介事地以血畫符!?

血腥味四下氤氳開來,又很快被高臺之上的大風吹散,不知是不是錯覺,仲雲竟在其中聞到了絲絲甜香味。

趙嵐苼跪在司天神官旁邊,發絲被吹的有些淩亂,被血浸潤過的嘴唇呈現出不自然的紅,卻很是相配這張臉的艷色。

她滿臉真摯,幾乎給仲雲一種被信任的感覺,哪怕自己剛剛還很是懷疑他,冷嘲熱諷了她一路。

“仲雲哥,我好些年不使這個術法了,不一定能成。但一會我若能成功進入司天神官的身體,你不要再同我的身體說話,哪怕他跟你搭話也不要理。”

說完,趙嵐苼用兩指夾住布條,口中念念有詞,原本軟趴趴的布條像突然被灌入了某種力量,竟高高地立起,發出了微弱的緋色光芒!

“天地諸靈,萬歸如一,生死陰陽,顛倒為令!開——”

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隨著趙嵐苼這句口令的結束,她小小的身體立馬軟了下去,被仲雲眼疾手快撈住了。

一臉震驚不明所以的仲雲對著睡著了似的趙嵐苼大喊。

“餵!不是!你先醒醒!先說明白什麽叫你要進...進這老頭兒的身體!?還有什麽叫不要和你的身體說話啊!你你你別嚇我!”

回答他的只有天命臺上的風,一種打娘胎裏就沒有過的恐懼慢慢爬上了仲雲的脊背。

她...到底要搞什麽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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