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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追上 又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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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追上 又逃

為了逃跑, 趙雪梨身上穿得並不厚重。

青色的婢子衣裝甚至算得上單薄,之前太過緊張,現在猝然放松之後一個人走在幽靜官道之上, 被沾著濕氣的晨風一吹, 倒是覺出幾分冷意。

她攏緊了衣裳,腳步放得更快幾分, 腦中開始自然地思索起表兄知道自己逃走後, 會怎麽抓自己。

之前同姜依逃跑那次, 他為何會知曉自己的去處?

是一直令人跟在她身後,還是後來追查之下才發現的?

依著雪梨對裴霽雲的了解,此事更傾向於前者。

如此一來,此次自己偷偷摸摸做的這些小動作真的瞞天過海, 沒讓表兄發現嗎?還是他已經發覺了,可偏生就靜靜等著她犯錯?

趙雪梨走了沒一會兒, 步子猝然停下。

她開始思索起自己是否真要去那處購置的宅子了。

表兄竟然令人圍了護城河,是猜到她會迫不得已以此法子出宮了?既然如此,他又知不知道自己在京郊買了處宅子安置下人?

趙雪梨忽然覺得自己現在去京郊的行為很傻,很像自投羅網, 感覺自己一過去,就會被表兄抓回去, 他一定會冷言冷語,責問她為什麽要逃的。

縱然自己購買的人力都在那裏,甚至進宮前將貼身丫頭也暫且安置在那裏, 可這些值得自己冒險嗎?

她不去, 這些人同自己沒了幹系,想必是安然無恙。她去了,又不願被表兄帶走, 這些人要護著自己,下場如何還當真不好說。

既然已經不顧性命,做出了逃跑之事,為什麽還要惦念著和從前有關的人或事務?

趙雪梨想著想著,頗有幾分豁然開朗的感覺。

她為什麽要去那處宅子?

那處地方拿來迷惑表兄豈不是更好?

趙雪梨一夜奔逃,原本已是累及,可卻忽然生出許多力氣,讓她又調轉了腳步。

北邊幾多混亂戰爭,西邊又有摩擦,東邊是宋晏辭的地方,雪梨當機立斷,決定南下。

但是她沒打算直接去尋娘親,而是去南洛郡。

如此一來,又不可避免地要途經乾壹郡。

趙雪梨細胳膊細腿兒,若是僅靠自己,怕是會餓死、累死在路上,或是造人劫持,落得個淒涼下場。

她懷裏還揣著一份路引文書。

當初宋晏辭做了兩份,一份被表兄收走了,還有一份她藏到至今,總想著日後再逃一定會派上用場的,如今這一日來得這般快,倒真是令雪梨心中欣喜。

她沿著南下的官道一直走,不敢有片刻停歇,生怕天黑還到不了驛站,只能宿在野外。

因著白日的時間足夠長,雪梨不吃不喝,連著走了三個時辰,約莫申時初就到了就近的客站。

這時候雪梨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雙腿了,她扯了一截裙擺,包住頭,狼狽地走進客棧,叫了水和吃食。

好一通狼吞虎咽後,趙雪梨才感到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

她在客棧中張望一番,運氣不好,沒有見到什麽商隊。

不論如何,趙雪梨今日都不可再繼續趕路了。一是天色馬上就要暗下去,一個女郎獨自在外行走太過危險,二是她腳底好像起了水泡,現在稍稍動一下都難受的緊。

這處客棧離京並不遠,如果從盛京快馬加鞭追來,只需一個時辰就能抵達。

趙雪梨心中不安,可也實在沒辦法真將性命置之度外,她再想逃跑,也不會在夜裏行路,那太危險了,並非是她的初衷。

當初出宮時敢冒險,是她覺得活下來的希望更大,所以願意賭一把。

而夜裏趕路,死在路邊或者被賊人奸殺的希望更大,雪梨折騰的這一切都是為了給自己尋一條自在活路,而不是不惜一切代價的找死。

她定了間客房,找店家買了身尋常婦孺的衣裳,又強撐著擦洗過身子,這才上床,渾渾噩噩睡過去。

那廂,驚蟄派去的下人在京郊宅子外持刀等了一個整日,只喝了滿肚子山風,沒見到半點小姐的人影。

日薄西山了,領頭的意識到大事不妙,忙遣人去上報此事。

驚蟄收到消息時,宮門口被血染紅的地磚才洗上第一遍。

宋晏辭領著殘兵敗將逃走,二皇子篡奪皇位,將太子囚禁,逼著命懸一線的皇帝下旨傳位於自己。

裴霽雲處變不驚,從前是在尚書省幫皇帝批折子,現在是暫代國事,在禦書房替皇帝批折子。

驚蟄就站在禦書房外,聽著裏面商議國事。

他上下為難,不知道是否要立刻進去告知長公子,還是再等等。

約莫一刻鐘過去,裏面尚且激烈的商議聲響戛然而止,這些人統統被裴霽雲尋了個由頭打發走。

驚蟄心中猜到長公子這是還有旁的掛心之事,待到人走完了,立馬掩門走進去,跪下道:“公子,秋露領著人守了整日,都未見小姐身影。”

裴霽雲夜裏未睡,又接連忙了整日,原是已經有了淡淡的疲累之意,可他身姿依然是端正的,執筆落下的字句遒勁有力,漂亮得恍若刀刻。

他擱下筆,擡起眼。

明明什麽也沒說,可驚蟄卻頓感脊背發寒,他事無巨細道:“秋露說宅子中確有百十來個下人,他們暫無領頭之人,只聽從一個丫鬟管束,行事懶散,沒有半分護衛之樣,她們早早就埋伏在宅子四周,確認不放過任何一道門,可從日升等到日落,小姐都未出現,秋露又令人分了幾路,沿著宅子至盛京的官道細細找過,亦未見人。”

驚蟄話音落下,殿中氛圍顯而易見冷凝了許多。

裴霽雲指尖不耐地輕叩著案上奏折,“人是不可能憑空消失的,找不到,便是他們大意疏忽、或是能力不足了,待到事畢,均去領罰。”

驚蟄應是。

裴霽雲靜默一會兒,冷靜道:“她既連宅子都一概不要了,怕是猜到會有埋伏。”

“沒了下人幫襯,她又不會騎馬,膽子小,不敢走夜路,是走不遠的,令人快馬加鞭沿著盛京附近的客棧搜查,著重查找南下官道一帶。”

驚蟄領命,正要離開,裴霽雲又說:“找到人後直接帶回來。”

略略一頓過後,他又補充道:“你親自去。”

暮色漸起,天光半昧的禦書房中,他清絕的玉面映出幾分厚重寥落和克制,此刻說話的語氣和神情說不上是妥協還是什麽旁的,令人捉摸不透他真正的意圖。

驚蟄對於長公子又變了主意一事沒怎麽驚訝。

他只是有些躊躇:“公子,若小姐不願意?”

裴霽雲切切實實冷下眼,“她一定是不願意的。”

“還會花言巧語,假意求饒,拖延時間,尋機再逃,這些你統統不用理會,綁了後任她哭鬧。”

驚蟄心裏大概有個分寸了,告辭匆匆離去。

*

趙雪梨一逃離盛京,就很容易做噩夢。

不知道是太憂思了,還是顧忌太多,或是內心懼怕著被抓回去的下場。

她竟夢見表兄猜中了自己會在客棧中過夜,著人將她抓了回去。

雪梨哭著求這些人放過自己,但冷面的侍衛統統無動於衷。

表兄笑得溫和,卻透著股勢在必得的漫不經心,高坐在明堂之上,垂眼俯視著她的狼狽落魄,憐惜地開口:“姈姈,怎麽弄成這幅模樣,往後還逃嗎?”

雪梨哭得眼睛都睜不開,語氣哽咽:“......我不要待在盛京,放我走罷,表兄。”

裴霽雲好笑道:“放過你?那誰來放過我?”

他忽然變了語氣,沈下來,像攜了婆娑陰氣和毒蛇汁液,涼得人脊背發寒,“姈姈,你這輩子都不可能離開的,遲早棄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否則——”

趙雪梨目光下意識落在他的指尖,又看見了許多腦袋。

有助自己出宮的婢子,有娘親,有貼身伺候過她的嬤嬤丫鬟,還有宅子裏購置的下人。

太多太多人了,他們全部死不瞑目,脖頸淌血,眼神怨毒,好似在怪罪雪梨為什麽要逃,為什麽死的不是她?

趙雪梨喉嚨驟然發緊,宛若被雷劈了般,從這場可怕的睡夢中醒過來。

她眼角尚且濕潤,思緒還沈浸在夢中,半晌才分辨清自己身在何處。

趙雪梨安慰自己這只是一個夢,表兄不是還沒找到她嗎?

但是......

她又忍不住想,表兄會猜不到自己走不遠,不敢連夜趕路,就此居於客棧之中嗎?

一定會的。

他一定能猜到的。

趙雪梨忽然慌亂起來,她睡前沒脫衣裳,就是為了隨時應對突發狀況,此刻一骨碌坐起來,掀了被子,匆匆下床,穿了鞋襪往外走去。

此刻才將將入夜,天地之間一派黝黑,客棧走廊點著一盞黯淡油燈,在風中搖搖晃晃,仿佛隨時都能熄滅。

趙雪梨下了二樓,來到大堂,伸手敲了敲案板,將坐在後面打瞌睡的店家驚醒,她說:“結賬。”

老板睜開渾濁暗沈的睡眼,打量雪梨一眼,頗感訝異,“姑娘,現在要走嗎?”

趙雪梨聽見姑娘這個詞,突得意識到什麽不妥之處,她想了想,盡力冷靜道:“現在就走,我要去南邊,想去碼頭看看有沒有水路可以走,對了店家,你們這裏可有男子穿的衣裳?我還有個弟弟在客棧外等著,但他出門太急,沒有帶換洗的衣物。”

店家沒有多想,給雪梨找出一套十五歲左右的男子衣物,結了賬,讓她離開。

雪梨拿過衣服後,眉頭一皺,說:“店家,我忽然有些內急,可否再借茅房一用?用完便走。”

店家擺擺手,“你自去罷。”

趙雪梨抱起衣服離開後,他又迷迷糊糊閉上了眼,沈沈睡過去。

不多時,客棧門被人從外推開,呼嘯冷風和走動間金屬摩擦的嗡鳴再次叫醒店家。

他掀開眼皮,見到數十個健碩挺拔,腰間落刀,黑色勁衣的男子,猝然驚醒過來。

領頭那個冷面人開口道:“近日店中可有年輕姑娘留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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