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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算計 耐心告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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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算計 耐心告罄

因著江翊之的“父母”雙雙離世, 與趙雪梨的親事也一推再推,趙全盛夫婦二人借此就在裴府住了下來。

五月初六這日,日日出府見世面, 揮霍無度的老兩口罕見來了雪梨院子, 先是好一通噓寒問暖,見雪梨神色懨懨, 一直沒有太大的反應, 終於忍不住直接道:“姈姈, 你總這般宅在後院作甚?祖父祖母好不容易來一趟盛京,你這孩子也不說陪我們出去逛逛?”

心不在焉的趙雪梨總算擡起正眼看他們。

她覺得這句話實在是奇怪,便道:“祖父,你們這幾日不是天天在外游逛嗎?怎麽突地想起要我作陪了?”

許多年不見, 趙全盛也不敢同在青樂郡時一樣對雪梨呼來喝去,動輒打罵了, 他還是笑呵呵地道:“我們這是怕你在屋子裏悶壞了。”

趙氏也道:“姈姈,這盛京城太大了,我們這幾日下來也只逛完了鼓樓大街,你住了這麽久, 肯定熟知哪處是好的,便做一回祖父祖母的向導罷。”

趙雪梨拒絕, “祖母,我這幾日身子不爽利,實在不願出門。”

趙全盛和趙氏互看了眼, 只好訕訕而去。

又過去三日, 老兩口再次來邀雪梨出府,又被她以腿腳不舒服為由拒絕。

之後數天,雪梨尋遍了借口打發了他們三次。

一直到五月十一, 趙全盛老兩口再次到訪,還不待雪梨尋了說法推拒,他便壓著嗓子道:“姈姈,早些年你爹在盛京的胡氏錢莊裏存了些東西,只有你和姜依能取出,今日便隨我們出府一趟罷。”

趙雪梨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年沒人同自己提過爹爹了。

她爹叫趙徽,是個模樣俊秀的裁縫,雖說在容貌上比不了娘親,可爹爹耐心細致,粗活細活都做得得心應手,還做得一手好菜,事事都順著妻兒,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愛妻愛子,只可惜......命太短了。

趙氏道:“雖說這是留給你們的,但你娘已經另嫁,算不得我們趙家人了,你的那一份自可拿去,但姜依那份卻是我們的。”

趙雪梨想了想,還是說:“祖母,我這些日子實在是身體不適,不願出門。”

她又不是傻子,趙全盛兩個人這般頻繁要她出府,一看就沒安好心,此刻即使是拿爹爹做誘餌,雪梨縱容有幾分心動,卻也不會上當。

趙氏一聽就急了,“你這孩子怎麽油鹽不進?難道還要把姜依的那份一起占了去,半點也不給我們留”

她說著從袖子口掏出一塊兒香囊,“姈姈!這是你爹生前繡的最後一個香囊,我——”

趙雪梨沒有防備,任由她將香囊湊近了自己,鼻尖霎時縈繞起一股腐臭味,這種腐臭中又夾雜著一絲甜香,雪梨腦袋發懵,目光忽然虛幻了起來,耳邊祖母的說話聲也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她立馬意識到不對勁,邊撐起身子,邊張了嘴要喚人,可趙氏卻沖上去捂住了她的嘴,將香囊懟得更近,雪梨身子發軟,心也寒涼,她掙紮著要推開人,雙手雙腳胡亂揮舞,企圖砸碎什麽東西。

但趙氏力道大,將她捂得太緊了,最終還是不甘心地閉上眼睛,昏迷了過去。

趙全盛小聲道:“你輕些,別把臉弄傷了,盧世子該不要了。”

趙氏這才松了力道,她想起這些日子吃的閉門羹,沒好氣道:“小丫頭片子警惕心這麽強,不來硬的還騙不走了!”

趙全盛走上前幫忙架起趙雪梨,“她在盛京享福這麽多年,也該孝順孝順我們了。”

趙氏:“那盧世子是皇親國戚,給他做妾是姈姈的福氣,比嫁給什麽窮酸舉子好多了!侯府死老太婆,這是故意不想讓姈姈高嫁!這丫頭死腦筋,要不是我們,她這輩子可就毀了!”

趙全盛說:“得了,快些將人送出去罷。”

兩個人一塊兒攙扶著雪梨,往府外走去,這些日子他們經常外出,已經摸清了什麽時候走哪條道能避開人,是以很順利就將雪梨帶出門,上了馬車。

趙全盛自己就會趕馬車,坐上去一甩馬鞭,馬車咕嚕嚕走了。

一路駛向樂平大街,到了一處大宅外停下,趙全盛下了車,走到小門,敲了數下,就有小廝來開。

趙全盛陪著笑臉,“勞煩找一下錢管家,就說世子爺要的人我們帶來了。”

小廝瞥他一眼,道一句稍等,隨後關了門,去府裏叫人了。

不多時,錢管家就趕了過來。

趙全盛見了人,連忙道:“錢管家,世子爺可在府上?我把孫女兒帶來了,請他過過目。”

錢管家對於給自家主子處理這種納妾的風流事已經十分嫻熟,當即就問:“人呢?”

趙全盛搓了搓手,一臉憨厚,“這丫頭性子倔,我們怕誤事,就......”

錢管家立刻意會。

把家中女子迷暈了送來,這並非是什麽稀奇事,他已經見怪不怪,誰讓盧家是皇親國戚呢?能被世子爺看上,無異於飛上枝頭變成鳳凰,哪家沒點權勢的會不心動?

即使是個妾室,也是世子爺的貴妾,錦衣玉食,綾羅綢緞,仆從成群。

錢管家道:“不礙事,將人扶進來罷。”

趙全盛聽了,連忙和趙氏一起將雪梨扶下車。

錢管家見到人,眼睛頓時就亮了。

他家世子爺固然風流,可眼光卻是異常挑剔的,後院裏十來個女人都是環肥燕瘦,各有千秋,但如眼下這樣絕好姿色的,卻是一個也沒有。

沒想到這兩個俗氣的鄉下人竟真養出個如此靈動清麗的孫女兒,錢管家對待他們不由客氣了起來。

趙全盛和趙氏甫一進入鴻遠候府,眼珠子就轉不動了,覺得哪兒哪兒都氣派得不得了,比郡守老爺的府邸都大氣豪奢多了。

兩人心中原本那點不安徹底放下了。

五月初他們在外閑逛的時候,被錢管家找上,說是聽聞他們家中養了個漂亮孫女,想進獻給鴻遠候府的世子爺。

兩人原本並不相信,可錢管家不僅給了他們一大筆錢,還好吃好喝供著他們玩了幾日,又氣度不凡,確實是真正出入鴻遠候府,在侯府裏方差,老兩口這才信了,隨即就在心中比較起來世子爺和一個接連克死養父生父的窮酸舉人。

在他們心中,江翊之死了爹娘,自然無法出仕,也不知道三年後再考能否再中,可世子爺就不一樣了,這是名副其實的貴人,日後是要襲了爵,做侯爺的,這不比一個舉人好多了?

更何況趙雪梨樣貌隨了姜依,出落得極其漂亮,趙全盛兩個縱然不喜歡她,也不得承認這個孫女兒長得極好,被貴人看上眼一點兒又不意外。

只要世子爺見了人,他們相信這樁事一定能成,縱然是個妾室也沒什麽,到時候生下兒子,有的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他們將雪梨送到一間廂房放下。

錢管家道:“世子爺定然喜歡,你們先回去罷,等到明日,任命趙臻做縣丞的文書就會發往青樂郡。”

趙臻是趙全盛的小兒子,現年不過三十出頭,被兩個人嬌養得一事無成,只會尋花問柳,一個接一個得玩兒女人。

可趙全盛和趙氏偏偏就寵愛得不得了,為他操碎了心,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現在聽到錢管家的話,頓時笑得只見牙不見眼了,高高興興拿了一大堆錢財走了。

錢管家瞥了昏迷不醒的趙雪梨一眼,吩咐丫鬟,“先將人洗幹凈了。”

*

鴻遠候世子喚作盧元麟,雖然愛美色,可書讀得也是極好,在京中的名聲並不壞,是出了名的風流才子。

他亦在景行書院中讀書,自來最是瞧不上那群臭寒門,尤其是裏面一個叫江翊之的。

五月初二,書院將春闈上了榜,準備殿試的學子聚在一起考校,盧元麟與江翊之再一次發生了矛盾。

兩個人只差大打出手,夜裏,祭酒罰他們一塊兒清掃書院,江翊之罕見主動開腔譏諷他庸俗。

盧元麟這個人受不得激,當即動手打他。

江翊之被打也不還手,反倒說:“盧元麟,你選女人的眼光和你這個人一樣庸俗不堪。”

盧元麟聽了,下意識就罵:“你窮得連女人手都沒摸過,還敢評價小爺?就算出仕了,也只配娶一些平庸之輩,給小爺暖床都不夠格的那種女人!”

江翊之笑起來,“我的未婚妻子,縱然出身不顯,可只憑樣貌,也是你後院女人望塵莫及的。”

盧元麟從江翊之這句話中讀書了挑釁炫耀的味道。

他甚至忽然覺得江翊之今夜是故意找茬兒,就是為了說這句話,炫耀他的未婚妻。

盧元麟最見不得他這幅小人得志的嘴臉,“窮的叮當響,你可真敢臆想。”

江翊之被他壓著又揍了一拳頭,但仍然在說:“裴府趙雪梨趙小姐,是我未婚妻,不信你盡可去打聽。”

盧元麟當時不信,後來回了府,夜裏總想起對方炫耀得意的欠扁模樣,就忍不住真去打聽了。

他自詡是個欺男霸女的紈絝子弟,若是那女子果真長相不俗,他並不介意將人搶過來,教江翊之悔青了腸子、

只不過將事情吩咐給錢管家之後,盧元麟又將事情給忘了。

現在聽見人已經帶來了,他那份被激怒後沖昏了的頭已經清醒大半。

那什麽趙姑娘若真是天仙似的人物,又怎麽會在盛京之中一直名聲不顯呢?

江翊之丁當是吹噓無疑。

現在已經入了夜,盧元麟不樂意從妾室床上下來,當即擺了擺手,道:“將人送走,小爺已經沒興致了。”

錢管家張了張嘴,有幾分欲言又止,最終沒有說話,退了出去。

但他卻沒有將人送走,而是又尋了個心腹下人,讓他去將江公子尋來。

不多時,江翊之步履匆匆趕來,一路避著人從小門入了鴻遠侯府。

錢管家將人帶至偏房門口,壓著聲音道:“我只給你兩刻鐘的時間,時間一到,立刻走人!”

江翊之連忙道謝。

他此計雖然危險,可因著對盧元麟和趙雪梨的為人品性的熟悉,勝算卻是很大的。

二皇子令他與趙雪梨珠胎暗結,可若只是循規蹈矩的尋常手段,必然是不可能成功的,江翊之思慮數天之後,才想出了這麽個法子。

錢管家同他家有幾分遠親的關系在,在他多次上門送禮央求之下,答應若是盧元麟對趙雪梨失了興趣,可順了他的意。

江翊之會在偏房中趁雪梨昏迷不醒將生米煮成熟飯,再悄然離開。

待到天亮,錢管家再將人送回去。

趙雪梨一個女子,察覺自己失貞,定然不敢往外說,趙全盛夫婦也只會誤認為是自家孫女沒留住人。

不管她有沒有懷上孩子,江翊之都決定過幾天就去提親,對方失了貞,怕是也別無選擇,一定會應承下來。

江翊之也想過退路。

他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監視裴府,今日亦是跟著趙全盛的馬車來了鴻遠候府的。

靈鳶是他的女人,他縱容如此算計,可也不願真令旁人奪去了她清白的身子,若是半個時辰內錢管家沒來尋他,江翊之就會自己沖進鴻遠侯府救人。

彼時他英雄救美,將事情鬧大,世人都會知道趙雪梨與他已經暗中相看,互相定情,屆時求娶也是順理成章。

只要先將事情落實,定了親就行。

大婚可在三年之後再辦,他也不用再擔心中途生變,二皇子那邊定然也能回覆得過去。

只要趙雪梨徹徹底底成了他的人,不論是否成婚,這個人都同他綁在一處,只能嫁給他了。

江翊之深呼一口氣,推門走進去。

他將視線投向床榻之上的纖細身影,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看仔細,後腦忽然劇烈一痛,眼前一黑,頓時就暈了過去。

清明在江翊之身後利落收手,無聲無息冷眼看著他軟倒在地。

喚雲也從角落裏走出來,她輕聲走上前將趙雪梨抱起,看著她不省人事的模樣,忍不住直心疼,“小姐實在是太可憐了,一直所遇非人。”

她轉頭問清明:“我們要將小姐先送回裴府嗎?”

清明搖了搖頭:“公子應該已經抵京,進宮面聖了,直接帶小姐去宮門口等著罷。”

喚雲覺得有道理,“一個半月沒見,公子一定想得厲害。”

兩人隨即扔下暈倒在地的江翊之,帶著趙雪梨偷偷摸摸,悄無聲息出了鴻遠侯府,快馬加鞭趕往皇宮。

一個時辰後,趙雪梨被送進了等候在宮城外的烏木馬車中。

夜色漸深,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琨玉秋霜的挺拔身影緩緩自宮門走出,他黑色氅衣之上還沾著連夜趕路的露水濕氣,眉眼落著一層披星戴月的淡淡倦意。

裴霽雲掀開車簾,進了車內,時隔許久,終於又見到了趙雪梨。

趙雪梨的意識實在是太沈重了,她又做了夢,只不過這一次卻沒夢見裴霽雲,而是夢見了江翊之。

夢中的江翊之被一層薄霧籠罩,看不見頭,她喚他的名字,他也不答,就那麽站在森然霧氣裏,令她心驚極了。“翊之哥哥......”

裴霽雲一怔,點漆黑眸一寸寸轉冷,原本充足的耐心好似隨著雪梨這句囈語倏然耗盡了。

他溫和的言語,不露痕跡的手段,縱然可以得到一個乖巧聽話,全心全意都是自己的姈姈。

可是這太慢了,慢到她心裏竟然真的住進了一個朝思暮想的人。

這不是裴霽雲想要的。

他看著趙雪梨緊蹙的眉頭,聽見她不安地又叫了一聲翊之哥哥,冷漠地想:那些引誘姈姈的,都應該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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