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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再見姜依 不日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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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再見姜依 不日就走

用過晚膳之後, 趙雪梨眼見入夜,心中又盤算起了旁的心思。

今日早上淮北侯裴靖安就隨聖駕啟程離京了,裴諫之亦是昨個夜裏就快馬回了羽林軍衙署, 而裴霽雲自晨起外出後就整日未歸, 偌大侯府一時之間冷清得不像話。

趙雪梨穿上寢衣,幹坐在床榻之上, 強忍著一夜未睡, 第二日天還蒙蒙亮, 她徑直穿上外裳,隨意梳了發,就步履匆匆去了松鶴院。

王嬤嬤見到憔悴萬分的雪梨時,很有幾分驚訝。

府上這位寄人籬下的表小姐雖然不受待見, 可她向來溫順知禮節 ,怎麽今日衣裳穿得淩亂, 發髻也歪了,面上更是萎靡不振,這哪裏是能出了閨閣見人的模樣?

王嬤嬤眉宇凝起,看了雪梨兩眼, 放她進了閣內。

趙雪梨甫一掀簾進入,見到在軟塌上坐著吃早食的老夫人, 原就幹澀的眼睛剎那間紅了。

她垂下頭 ,走過去恭恭敬敬請了個早安。

老夫人看她兩眼,擱下調羹, 有幾分意外地開口:“怎麽這般模樣?可是誰給你委屈受了?”

趙雪梨擡起頭, 將沒有血色的面龐和一雙紅腫幹澀的眼眸露了出來,她心神不寧地道:“老夫人....姈姈...姈姈昨日夜裏夢魘住了。”

這是雪梨入府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同老夫人這樣說話,從前不管過得好不好, 壞不壞,從未有過半句抱怨,每次都是恭靜寡言,現下竟是哭到她面前來了,老夫人受雪梨多年服侍,此刻倒是願意開口問上一句:“夢見什麽了將你嚇成這樣?說來聽聽。”

趙雪梨抽噎了數下,哽咽著道:“我...我夢見娘親生了大病,日漸消瘦,沒多少時日就....就....”

後面那些話她抽泣著再也說不下去,但老夫人已經露出了然的神色,沈默著沒有說話。

趙雪梨跪下來哭道:“老夫人....可否允我進瓊華閣見見娘親?姈姈實在是...憂心....”

老夫人垂著眼皮,慢條斯理地開口:“你娘金尊玉貴養在瓊華閣,怎麽會不好?”

這便是不允的意思了。

連見自己娘親一面都這般困難,趙雪梨的委屈在胸腔內決堤,哭聲越發難以抑制了起來,她跪著膝行數步,近到老夫人腿邊,哀求道:“老夫人....姈姈再過不久就要嫁人,日後恐是再難見到娘親,求您允我見她一面.....自此也好安心待嫁....”

她邊說,邊俯身磕了幾個頭。纖薄的身子顫抖著,像是一片惴惴不安,無處安身的枯葉。

老夫人沈思片刻,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到底是道:“罷了罷了,念你多年服侍,就允你這一回吧。”

她叫了王嬤嬤,吩咐道:“帶她去瓊華閣。”

王嬤嬤看了雪梨一眼,有幾分顧慮,“....侯爺那邊...”

老夫人一想到自己瘋魔般的獨子,心裏就忍不住發苦。

真不知是他被灌了什麽迷魂湯,每次同姜依扯上一點幹系的事,就跟瘋了一般,連她這個做母親的也半點幹涉不得。

靖安已然被一個女人困住,她現下更看重的是霽雲,萬不可令他走了靖安的老路,也耽於男女之情,而罔顧家族興旺了。

趙雪梨還是早日嫁出去,再不要回府的好,如此徹底斷了霽雲諫之那些荒唐的念頭。

老夫人不虞地道:“左右不過見一面,說兩句話的功夫,姜依再如何被他珍視,也只不過是個妾室,難道我連這點決定都做不了了?”

王嬤嬤噤若寒蟬,忙說不敢。

老夫人又道:“姈姈身為人女,憂思生母了,見上一面也是常理,便這樣定下罷,瓊華閣的下人若有異議,讓她們親自來見我。”

王嬤嬤應聲。

趙雪梨聲音還帶著濃厚的哭腔,聞言連忙道謝。

老夫人擺擺手,一臉疲倦地讓她們都退下。

出了松鶴院後,王嬤嬤卻沒立馬領著趙雪梨去往瓊華閣,而是道:“表小姐,您這般儀容不整,形容憔悴,教姜姨娘見了,定會多想。”

趙雪梨目的已經達成,現下自然是千依百順地接話道:“勞煩嬤嬤等上片刻,我這便回去重新梳妝打扮。”

王嬤嬤放她離開,轉而就去了侯爺庭院,避開他人,從小門進入,將方才之事都盡數報給了隱衛。

那隱衛面上戴著一個黑金面具,腰上別著兩把彎刀,身形壯碩,只是從暗處走出,就仿若有股血氣撲來。

趙雪梨若是見到了,定然會覺似曾相識,因為這位隱衛同瓊華閣內看管姜依的那個黑衣女子裝扮得十分相似。

王嬤嬤似乎很有幾分懼怕,抿了抿唇問:“....此事,可要告知侯爺?”

隱衛道:“有關姜依,事無巨細,都要告知侯爺,這件事,你做得很好。”

他冷著眼又補充一句:“既然是老夫人發了話,你且帶人去,侯爺不會罰你家人,但切記,不要超過半盞茶的時間。”

王嬤嬤這才松下一口氣,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隱衛則是再次潛進了陰影之中。

不多時,淮北侯府之中飛出一只信鴿,一路出了城門。

趙雪梨對這一切都渾然不知,她重新梳妝後,又折回松鶴院,請了王嬤嬤一同去往瓊華閣。

在門口又是一番稟報搜身,耗費諸多時間,瓊華閣的管事壓不過老夫人的名頭,只能皺著眉放趙雪梨入了內裏。

這時已經過了正午,姜依並未如大年初一那日睡在床榻之上,她罕見地有幾分作畫的閑情雅致,正坐在書案前揮墨丹青。

三個多月沒見,她又更瘦了幾分,可只是穿著一襲杏白寢衣,素面朝天,也依然是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但她漂亮的不止是身段臉蛋,那股從裏到外流露出的堅韌和清冷才是真正讓人驚艷的。

趙雪梨時常會覺得自己不像娘親,她膽小怕事,性子懦弱,只有一張同娘親有幾分相像的臉蛋,卻沒繼承到娘親半點骨氣和冷傲。

她整理一番情緒,走上前輕聲開口:“....娘親。”

姜依聽見後,作畫的手一頓,穩穩停在原處,擡首看來,一雙淺茶色的眼眸微微睜大,語氣怔楞:“姈姈...”

趙雪梨走過去,忍著發漲發酸的情緒,解釋道:“娘親,我昨日夢見你生了大病,心裏放心不下,特意求了老夫人來見你。”

姜依擱下手中狼毫,正要接話,卻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側頭對著屏風後的一處灰暗角落冷聲道:“春華,滾出去!”

趙雪梨也跟著看過去,卻見那灰暗之地慢慢走出一個黑衣女子。

正是初一那日險些被姜依用瓷瓶砸了的那位。

她走出來後,面無表情地開口:“夫人,侯爺走時吩咐屬下對您寸步不離。”

姜依冷笑兩聲,比她更加面無表情,“你也知道現如今裴靖安不在府上?”

黑衣女子受慣了姜依的刁難,對這句威脅不為所動。

但姜依自有一套殺手鐧,她用一種冷淡的語氣,忽然道:“你對裴靖安如此言聽計從,不若待他回來後,我讓他也收了你做個妾室如何?”

“到時候你也住進瓊華閣,與我一般,終年不出,再無絲毫自在可言。”姜依說著說著,似乎覺得這個提議很不錯,露出絲笑意,“裴靖安總是下賤得不行,到時候我們還可以一起罵他,是不是很有趣?他老是命令欺壓你們,春華,你想不想罵他?打他?”

春華方才還無動於衷的面癱臉立馬皺起了眉頭,面色很是難看。

姜依說的這些話對她而言像是催命符一般,令她生出一身冷汗,惶恐地跪下了,“夫人,侯爺是萬金之軀,還請您不要拿屬下說笑。”

姜依收起笑容,“你覺得我不敢同裴靖安提這件事?”

春華不敢接話了,硬著頭皮道:“夫人,屬下只是聽命辦事,求您饒恕。”

姜依冷笑,“現下我要同自己女兒說些體己話,也請你高擡一手,自覺滾出去。”

春華不敢違抗淮北侯的命令,但也拿姜依毫無辦法,她跪在原地沒有動彈。

趙雪梨道:“娘親,便讓她留在這裏,我們去裏面說話可好?”

姜依也不想耽擱自己和女兒的見面時間,拉起她的手向屏風更裏面走去了。

春華掀開眼皮看了兩眼,見她們尚在目之所及之處,就沒有動彈。

時間緊張,趙雪梨小聲用青樂郡的方言道:“娘親,我已經找好了人,不日就能走。”

姜依聞言一怔,她很快反應過來這次裴靖安不在盛京,確實是頂好的逃跑時機,只不過,“姈姈,你怎麽沒聽娘親的話嫁出去?”

趙雪梨知道這些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便搖了搖頭,只說“生出了變數。”

為了不引起懷疑,她們兩個自然無法一同在侯府之中消失不見,只能一個先走,一個後走。

而若是趙雪梨先離了京,姜依是萬萬不會被放出去的,只能是姜依先走,留趙雪梨在侯府以作幌子。

趙雪梨早就想好這些,不過現下令她感到為難的是,“娘親,你要如何能出去?”

姜依卻並不慌張,而是道:“我自有法子,只不過我只能走到醫館之中,剩下的需得使人接應。”

趙雪梨低聲說:“我省得了娘親,不知是哪處醫館?”

姜依搖了搖頭。

趙雪梨就不再多問。

姜依久不出府,怕是早就不知外面都有哪些醫館了,即使有將自己弄出淮北侯府的法子,也定然不可能全部都順著她的意思走。

趙雪梨猜測應當是裝病一類的法子,可府裏養了不少郎中,什麽病才能讓她去到外面醫館呢?

離開瓊華閣後,趙雪梨閉門半日,到了夜裏,又去了照庭。

裴霽雲自然是還沒回來,她也沒走進去,只是找到清明,小聲問,“表兄此前應允過的赦免文書....”

她十五那日在臥房之中就將範寬的赦免文書一道求了下來,只不過刑部下發需要一些時間。

清明意會,走進去將赦免文書取出呈送給趙雪梨。

雪梨接過,看了幾眼,問:“不知範伯伯何時能被放出來?”

清明道:“公子說了,全憑小姐的做主。”

趙雪梨是不太想範寬被立即放出去的,她怕宋晏辭見人救出來了就半道反悔,但沒成想表兄讓她做主決定何時放人。

好像一切都有些過於順利了。

趙雪梨想了想,道:“....我不懂這些,雖然範伯伯是我的故人,但既然被刑部抓走,必然是有些過錯,不若再關上十天半月,待案子風聲過了再放出來如何?”

清明垂首,“屬下明白了。”

趙雪梨心裏隱隱有些不安,腳步沒動,抿了抿唇,又問:“不知表兄什麽時候會回府?”

清明回道:“聖上將將離京,朝中事務繁忙,公子許是近些時日都回不來,小姐若是相見公子,可以家眷身份前往探望。”

趙雪梨聽裴霽雲如此忙,焦慮的心又和緩了許多,她搖了搖頭,“官署重地,我就不去給表兄添麻煩了。”

手握赦免文書回到蘅蕪院時已經是深夜了。

趙雪梨將這文書仔細收好,她心裏那股不真實感越來越重,也越來越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在做著多麽大膽的計劃。

雪梨故意不去想若是事情敗露了會有什麽下場,她本就膽子不大,若是顧忌著那些下場,怕是就腿軟地逃不下去了。

十八這日早上是裴君如第一次上族學,雪梨請安時被老夫人叮囑了陪同前往。

雖然趙雪梨並非姓裴,但她也是在裴家族學讀過一年書的。

這件事自然不是淮北侯或是老夫人的意思,而是她同裴霽雲勾搭上後,由他做主送進去讀書識字的。

裴家族學之中,請的都是大儒名士,在盛京之中頗為微名,常有他族子弟前來求學,男女是分院教學的。

女子主學一些女德女戒,趙雪梨當時學得不精,只知道重點是教導女子要順從貞靜寬容大度一類的。

她是知道裴君如的性子的,心裏有些擔憂。

在學堂外等了沒多久,果然見裴君如氣沖沖走了出來。

“姈姐姐,這學我不上了,我們出去玩罷!”

她身後還跟著個吹胡子瞪眼的夫子,好似受了多大的氣,威嚴地放狠話道:“你今日走了,明日便休要再來!”

趙雪梨慣常是懼怕這些拿鼻孔看人,張口閉口之乎者也的夫子。她仿若回到了自己上學那一年,忍不住瑟縮了下。但裴君如卻半點不懼,她放聲道:“不來就不來,那些規矩我也懶得學!得了空我讓大哥哥親自教我讀書,一定比你這酸儒強得多!”

那夫子梗著脖子,半晌說不出話。

趙雪梨連忙就要勸說幾句,卻聽裴君如又仰頭對著她道:“姈姐姐,我們去琳瑯齋瞧瞧可有新進的首飾,上次買的那些,我都很喜歡。”

那些沒說出口的話被趙雪梨又吞進了肚子,她盯著夫子怒氣騰騰的刺人目光,硬著頭皮和裴君如走出族學。

守在族學外面的李嬤嬤一見,連忙迎上來問,“怎麽就出來了?”

裴君如眨著眼珠子,天真無邪地道,“夫子說我學得極好,今天可早些回家。”

李嬤嬤雖然狐疑,但是到底是第一日上學,想必不會教些什麽,放得早也是常理,所以沒有太過深想,再加上裴君如已經拉了她往外蹦噠,那些疑慮便只能咽下。

托了裴君如的福,趙雪梨很快再次進入了琳瑯齋,見到等候多日的宋晏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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