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楠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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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楠楠
農歷三月，天還是冷的。冰冷的湖水灌了進來，一點一點將她淹沒。水淹至顧夢舒胸膛那塊時，墨明才反應過來，踉踉蹌蹌地往前，拽著她的衣領，拼著命地往岸上拖。 掙紮著上了岸，墨明脫外套擰水，頭發上的水也滴滴答答地淌下來，顧夢舒一動不動。墨明忍不住提高嗓音罵：“顧夢舒，你瘋了！” 還要再說別的，不遠處有人影晃過，看不清楚樣子，但似乎在朝這邊張望。 墨明趕緊拉著顧夢舒側身，剩餘的責備話語暫且忍入腹中。 顧夢舒一身濕漉漉地站著，她看湖面，剛剛還因為自己的掙紮水花四濺，水波淩亂，而現在呢？ 平靜，很平靜，一絲波紋都沒有。 就像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一樣。真好啊！ 顧夢舒整理了下心裏臺詞。 這個時間點，墨明也差不多將外套的水擰幹，盯著自己浸水的羊絨衫，猶豫著要不要也脫下來手動去去水，黏答答在身上，的確是不舒服，可剛剛手碰上羊絨衫的底邊，又放下。 他突然想起來，羊絨衫裏面的秋衣是破掉的，肚子那塊裂了，好久了，也沒換。 怎麽能被顧夢舒看見呢？ 顧夢舒靠上他肩膀：“是，我是瘋了！這個婚如果離不掉的話，我會死的。要麽許成風死，要麽我死，墨明，幫幫我，幫幫我好嗎？” 說到最後，她抓他的手臂。 墨明趕緊抽手掙脫，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顧夢舒，你清醒一點，殺人是要償命的！” 這地雖然偏僻，但也會有散步閑逛的人經過。墨明不得不壓著聲音低吼。 顧夢舒心道：廢話，我自然知道殺人是要償命的，不然，我何須與你逶迤做戲？ 他退，她跟上去：“墨明，幫我殺了許成風好不好？就像我們商量好的那樣，神不知鬼不覺，警察是不會發現的！殺了許成風，咱們就可以在一起了，永永遠遠在一起了。” 墨明雞皮疙瘩起來了：真是個恐怖的女人！一個連孩子都不會生的女人，自己要跟她永永遠遠在一起做什麽？ 墨明最後走的時候，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跑得踉踉蹌蹌，似乎生怕晚一秒就又被顧夢舒拽著不放。 顧夢舒看著墨明急吼吼逃離的樣子，自嘲地笑了：自己不過半吊子學的心理…
農歷三月，天還是冷的。冰冷的湖水灌了進來，一點一點將她淹沒。水淹至顧夢舒胸膛那塊時，墨明才反應過來，踉踉蹌蹌地往前，拽著她的衣領，拼著命地往岸上拖。
掙紮著上了岸，墨明脫外套擰水，頭發上的水也滴滴答答地淌下來，顧夢舒一動不動。墨明忍不住提高嗓音罵：“顧夢舒，你瘋了！”
還要再說別的，不遠處有人影晃過，看不清楚樣子，但似乎在朝這邊張望。
墨明趕緊拉著顧夢舒側身，剩餘的責備話語暫且忍入腹中。
顧夢舒一身濕漉漉地站著，她看湖面，剛剛還因為自己的掙紮水花四濺，水波淩亂，而現在呢？
平靜，很平靜，一絲波紋都沒有。
就像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一樣。真好啊！
顧夢舒整理了下心裏臺詞。
這個時間點，墨明也差不多將外套的水擰幹，盯著自己浸水的羊絨衫，猶豫著要不要也脫下來手動去去水，黏答答在身上，的確是不舒服，可剛剛手碰上羊絨衫的底邊，又放下。
他突然想起來，羊絨衫裏面的秋衣是破掉的，肚子那塊裂了，好久了，也沒換。
怎麽能被顧夢舒看見呢？
顧夢舒靠上他肩膀：“是，我是瘋了！這個婚如果離不掉的話，我會死的。要麽許成風死，要麽我死，墨明，幫幫我，幫幫我好嗎？”
說到最後，她抓他的手臂。
墨明趕緊抽手掙脫，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顧夢舒，你清醒一點，殺人是要償命的！”
這地雖然偏僻，但也會有散步閑逛的人經過。墨明不得不壓著聲音低吼。
顧夢舒心道：廢話，我自然知道殺人是要償命的，不然，我何須與你逶迤做戲？
他退，她跟上去：“墨明，幫我殺了許成風好不好？就像我們商量好的那樣，神不知鬼不覺，警察是不會發現的！殺了許成風，咱們就可以在一起了，永永遠遠在一起了。”
墨明雞皮疙瘩起來了：真是個恐怖的女人！一個連孩子都不會生的女人，自己要跟她永永遠遠在一起做什麽？
墨明最後走的時候，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跑得踉踉蹌蹌，似乎生怕晚一秒就又被顧夢舒拽著不放。
顧夢舒看著墨明急吼吼逃離的樣子，自嘲地笑了：自己不過半吊子學的心理學，憑什麽覺得這個只和自己談了不到一年的男人，會為了自己冒險？
是因為……謝莉？
和墨明談得時間雖然不長，可都是彼此初戀，而且當初也真情實感過。
而和謝莉呢？不過算萍水相逢。就算這樣，謝莉為了小舒，那樣毫不猶豫地準備去殺許成風。因此，給了她自己很厲害的錯覺。
覺得自己就跟電視裏演的心理學大佬一樣，操控人往東人就往東，操控人往西人就往西？
顧夢舒開始笑，張著嘴巴努力往上拉扯臉皮。
一點都笑不出來。
幹笑半天，有風吹過，濕掉的衣服冷得讓她直哆嗦。
顧夢舒走路回去，不算遠，到家的時候，衣服半幹不幹。
許成風上班去了，婆婆在。開門就跟婆婆迎了個照面。
雖然厭惡婆婆的假裝殷勤和唯唯諾諾。但此時，顧夢舒覺得有這麽個打一棍子憋不出一個屁的婆婆也挺好。
至少，這樣的婆婆不會跟著追問她，怎麽把身上弄濕的。
相反，他還很貼心地說：“小夢呀，快，趕緊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呀！”
連假裝的驚訝都沒一下。
家裏有浴缸，平日裏都不用，放了些雜物。
這天，顧夢舒不嫌麻煩地把裏邊的洗衣粉、臉盆子……拿出來，沖洗後灌了水。
她沈入浴缸，溫溫熱熱的水將她包圍，像母親溫柔的手輕輕撫摸著自己。
媽媽，她好想好想媽媽，也想爸爸。
哪怕，他們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
顧夢舒最早的記憶，是在自己三四歲的時候。
那應該是家福利院，已經不太記得周圍的環境如何，就記得很多小朋友，圍著一塊跑。大家在唱歌謠，唱“小兔子乖乖”。
“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媽媽沒回來，誰來也不開……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媽媽回來了，我就把門開。”
一對夫婦並排在她面前站定。女子有著長長的頭發，臉上掛著溫柔的笑；男子看向她的眼睛亮亮的。
女人蹲下身子，問：“妞妞，我能當你媽媽嗎？”
小小的人抱著破敗的布偶熊用力點頭。
她被帶到一個好漂亮的家。為了歡迎她特意用氣球做了拱門，還有彩燈，一閃一閃的，像星星。旁邊的大圓桌上已經擺上了飯，有幫忙的阿姨笑吟吟地迎上來。
桌上很多美味的菜，小人的眼睛定在那盤魚上。
是一盤清蒸鱸魚，潔白油潤的魚身上，灑了蔥絲，有一股很好聞的香味。
她知道那是魚，圖畫書上看到過，盤裏的魚仍是囫圇模樣，她自然認得出。可她沒吃過，福利院的孩子小，有些還帶些疾病，菜色多簡單。
他們做魚，會做成魚丸，魚排……顧夢舒第一次看見完整魚肉的菜，好奇的很。
新媽媽看她盯著魚瞅，彎下身很耐心地詢問：“妞妞想吃魚？”
她很用力地點頭，大家一同都笑了，抱著她落座後，新媽媽就去夾魚，夾的是魚中段完整的一塊，先夾到自己碗中，那個地方的肉本來也沒多少刺，新媽媽又仔細挑了下，才放到她碗裏，貼心地說：“妞妞吃，小心刺。”
她第一次吃魚，肉好嫩，又鮮甜。
新媽媽立馬又挑了塊，夾她碗裏：“妞妞喜歡，就多吃些。吃魚好，吃魚的小孩子聰明。”
她有了很多漂亮的裙子，可愛的玩偶，有著爸爸媽媽寵溺的愛。那愛太濃烈，讓她有時候會忘記，自己是從福利院抱養回來的。
可等長大後，她學到了一個詞，叫做：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那對父母不該對她這麽好的，好到讓她做出虛妄的夢，然後轟然間，夢醒了。
什麽都是假的。
她在那個家裏待了有八九個月的時候，新媽媽懷孕了。
愛一下子變淡，那天晚上吃魚，還是清蒸鱸魚，並沒擺在她面前，她想吃，便跪在凳子上伸著筷子去夠。
媽媽皺皺眉頭：“女孩家家的，沒一點教養。坐回去！”
她趕緊坐下來，低著頭扒自己碗裏的米飯。媽媽看了她兩眼，有些不忍，卻又帶些不耐煩，隨意夾了塊魚肉她碗裏。
靠近魚尾的一塊肉，連著魚皮和很多密密麻麻的小刺。她吃了一小口就吐了出來。
新爸爸就說：“不是你要吃魚的麽？吃了魚怎麽又吐了出來？”
她沒敢說話，把還沒吐出來的咽下去。
媽媽皺著眉頭，撫著胸口犯惡心：“李阿姨，李阿姨？過來把魚給端走吧，腥，聞了惡心，以後都別做了。”
她低頭看自己碗裏那塊還沒吃完的魚，不知道要不要再吃。
新媽媽孕反嚴重，脾氣很差。有一次她跑得急些，差點撞到媽媽，媽媽捂著肚子喊李阿姨把她帶回房間去，邊嚷邊說：“楠楠，你大了，知道體諒人了，你再這樣，送你回福利院去！”
哦，那個時候，她有個新名字，叫尹悅楠。
她嚇壞了，內疚得不行，在房間抱著布娃娃默默流眼淚：媽媽待自己那麽好，自己為什麽要跑那麽快？萬一撞著了呢？萬一媽媽把自己送回去呢？
她開始變得凡事小心翼翼，不到五歲的小人兒，做每件事前都斟酌再三。
早上醒了要不要自己起床去洗漱？別去了吧，萬一推門聲太響吵著媽媽睡覺怎麽辦？爸爸說最近媽媽睡眠很輕，不能聽到一點響動的。她躺在隔壁房間的小床上，翻來覆去，覆去翻來，她想上廁所，仍不敢出門……豎著耳朵去聽，硬生生聽見媽媽起身的聲音才趕緊爬起來。
她仍不敢去洗漱，媽媽起床要用衛生間的。雖然主臥配衛生間，但媽媽喜歡去另外一個，她不能去跟媽媽搶。媽媽現在是孕婦，不能碰著她一丁點兒的……兒童節的時候，她安安靜靜在地板上翻圖畫書。媽媽吃著楊梅，突然問她要什麽禮物，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福利院的時候也過兒童節，大家一塊唱歌跳舞，然後一起分一個蛋糕吃，蛋糕本來就不大，分到每個小朋友手裏更是只有一點點。去年，她記得自己分到一小塊蛋糕上只有一點點奶油，還沒有水果。
小朋友們說，有了爸爸媽媽，他們會給過節，會買好大好大的蛋糕。
她就盼著有爸爸媽媽選中自己，給買一個大蛋糕，她一個人吃。
她舔了舔嘴唇，說：“媽媽，我想吃蛋糕！”
媽媽看了眼外邊的大太陽，朝她招招手。她趕緊放下圖畫書跑過去，跑了幾步，又慢下來，怕撞上媽媽。
媽媽摸摸她的頭發：“楠楠，媽媽跟你說，咱們呢，要會體諒別人，這樣別人才會喜歡你，知道不？”
她懵懂地點頭又搖頭。
媽媽又說：“你瞧，外邊的天那麽熱，李阿姨又忙著做飯，總不好讓媽媽懷著寶寶替你去買蛋糕吧！”
這回她聽懂了，趕緊小雞啄米式樣地點頭：“楠楠懂事，楠楠不要吃蛋糕，楠楠要學會體諒別人，這樣別人才會喜歡楠楠。”
媽媽又問：“那楠楠想要什麽六一禮物呀？”
她看見小碗裏剩了兩顆楊梅，怯怯地問：“楠楠想吃楊梅，兩顆，就想吃兩顆。”
媽媽就捧著肚子笑，笑了一陣，將那盛著楊梅的小碗遞給她：“楠楠真乖，一邊吃去吧！”
她端著小碗去旁邊吃。
她以前沒吃過楊梅，捏起一顆小心翼翼放嘴巴裏，酸得她瞇起眼睛。
媽媽不動聲色地瞧著，心裏好笑，又問：“甜嗎？”
她又趕緊點頭，吸溜著說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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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歷三月，天還是冷的。冰冷的湖水灌了進來，一點一點將她淹沒。水淹至顧夢舒胸膛那塊時，墨明才反應過來，踉踉蹌蹌地往前，拽著她的衣領，拼著命地往岸上拖。 掙紮著上了岸，墨明脫外套擰水，頭發上的水也滴滴答答地淌下來，顧夢舒一動不動。墨明忍不住提高嗓音罵：“顧夢舒，你瘋了！” 還要再說別的，不遠處有人影晃過，看不清楚樣子，但似乎在朝這邊張望。 墨明趕緊拉著顧夢舒側身，剩餘的責備話語暫且忍入腹中。 顧夢舒一身濕漉漉地站著，她看湖面，剛剛還因為自己的掙紮水花四濺，水波淩亂，而現在呢？ 平靜，很平靜，一絲波紋都沒有。 就像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一樣。真好啊！ 顧夢舒整理了下心裏臺詞。 這個時間點，墨明也差不多將外套的水擰幹，盯著自己浸水的羊絨衫，猶豫著要不要也脫下來手動去去水，黏答答在身上，的確是不舒服，可剛剛手碰上羊絨衫的底邊，又放下。 他突然想起來，羊絨衫裏面的秋衣是破掉的，肚子那塊裂了，好久了，也沒換。 怎麽能被顧夢舒看見呢？ 顧夢舒靠上他肩膀：“是，我是瘋了！這個婚如果離不掉的話，我會死的。要麽許成風死，要麽我死，墨明，幫幫我，幫幫我好嗎？” 說到最後，她抓他的手臂。 墨明趕緊抽手掙脫，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顧夢舒，你清醒一點，殺人是要償命的！” 這地雖然偏僻，但也會有散步閑逛的人經過。墨明不得不壓著聲音低吼。 顧夢舒心道：廢話，我自然知道殺人是要償命的，不然，我何須與你逶迤做戲？ 他退，她跟上去：“墨明，幫我殺了許成風好不好？就像我們商量好的那樣，神不知鬼不覺，警察是不會發現的！殺了許成風，咱們就可以在一起了，永永遠遠在一起了。” 墨明雞皮疙瘩起來了：真是個恐怖的女人！一個連孩子都不會生的女人，自己要跟她永永遠遠在一起做什麽？ 墨明最後走的時候，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跑得踉踉蹌蹌，似乎生怕晚一秒就又被顧夢舒拽著不放。 顧夢舒看著墨明急吼吼逃離的樣子，自嘲地笑了：自己不過半吊子學的心理…
農歷三月，天還是冷的。冰冷的湖水灌了進來，一點一點將她淹沒。水淹至顧夢舒胸膛那塊時，墨明才反應過來，踉踉蹌蹌地往前，拽著她的衣領，拼著命地往岸上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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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再說別的，不遠處有人影晃過，看不清楚樣子，但似乎在朝這邊張望。
墨明趕緊拉著顧夢舒側身，剩餘的責備話語暫且忍入腹中。
顧夢舒一身濕漉漉地站著，她看湖面，剛剛還因為自己的掙紮水花四濺，水波淩亂，而現在呢？
平靜，很平靜，一絲波紋都沒有。
就像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一樣。真好啊！
顧夢舒整理了下心裏臺詞。
這個時間點，墨明也差不多將外套的水擰幹，盯著自己浸水的羊絨衫，猶豫著要不要也脫下來手動去去水，黏答答在身上，的確是不舒服，可剛剛手碰上羊絨衫的底邊，又放下。
他突然想起來，羊絨衫裏面的秋衣是破掉的，肚子那塊裂了，好久了，也沒換。
怎麽能被顧夢舒看見呢？
顧夢舒靠上他肩膀：“是，我是瘋了！這個婚如果離不掉的話，我會死的。要麽許成風死，要麽我死，墨明，幫幫我，幫幫我好嗎？”
說到最後，她抓他的手臂。
墨明趕緊抽手掙脫，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顧夢舒，你清醒一點，殺人是要償命的！”
這地雖然偏僻，但也會有散步閑逛的人經過。墨明不得不壓著聲音低吼。
顧夢舒心道：廢話，我自然知道殺人是要償命的，不然，我何須與你逶迤做戲？
他退，她跟上去：“墨明，幫我殺了許成風好不好？就像我們商量好的那樣，神不知鬼不覺，警察是不會發現的！殺了許成風，咱們就可以在一起了，永永遠遠在一起了。”
墨明雞皮疙瘩起來了：真是個恐怖的女人！一個連孩子都不會生的女人，自己要跟她永永遠遠在一起做什麽？
墨明最後走的時候，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跑得踉踉蹌蹌，似乎生怕晚一秒就又被顧夢舒拽著不放。
顧夢舒看著墨明急吼吼逃離的樣子，自嘲地笑了：自己不過半吊子學的心理學，憑什麽覺得這個只和自己談了不到一年的男人，會為了自己冒險？
是因為……謝莉？
和墨明談得時間雖然不長，可都是彼此初戀，而且當初也真情實感過。
而和謝莉呢？不過算萍水相逢。就算這樣，謝莉為了小舒，那樣毫不猶豫地準備去殺許成風。因此，給了她自己很厲害的錯覺。
覺得自己就跟電視裏演的心理學大佬一樣，操控人往東人就往東，操控人往西人就往西？
顧夢舒開始笑，張著嘴巴努力往上拉扯臉皮。
一點都笑不出來。
幹笑半天，有風吹過，濕掉的衣服冷得讓她直哆嗦。
顧夢舒走路回去，不算遠，到家的時候，衣服半幹不幹。
許成風上班去了，婆婆在。開門就跟婆婆迎了個照面。
雖然厭惡婆婆的假裝殷勤和唯唯諾諾。但此時，顧夢舒覺得有這麽個打一棍子憋不出一個屁的婆婆也挺好。
至少，這樣的婆婆不會跟著追問她，怎麽把身上弄濕的。
相反，他還很貼心地說：“小夢呀，快，趕緊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呀！”
連假裝的驚訝都沒一下。
家裏有浴缸，平日裏都不用，放了些雜物。
這天，顧夢舒不嫌麻煩地把裏邊的洗衣粉、臉盆子……拿出來，沖洗後灌了水。
她沈入浴缸，溫溫熱熱的水將她包圍，像母親溫柔的手輕輕撫摸著自己。
媽媽，她好想好想媽媽，也想爸爸。
哪怕，他們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
顧夢舒最早的記憶，是在自己三四歲的時候。
那應該是家福利院，已經不太記得周圍的環境如何，就記得很多小朋友，圍著一塊跑。大家在唱歌謠，唱“小兔子乖乖”。
“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媽媽沒回來，誰來也不開……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媽媽回來了，我就把門開。”
一對夫婦並排在她面前站定。女子有著長長的頭發，臉上掛著溫柔的笑；男子看向她的眼睛亮亮的。
女人蹲下身子，問：“妞妞，我能當你媽媽嗎？”
小小的人抱著破敗的布偶熊用力點頭。
她被帶到一個好漂亮的家。為了歡迎她特意用氣球做了拱門，還有彩燈，一閃一閃的，像星星。旁邊的大圓桌上已經擺上了飯，有幫忙的阿姨笑吟吟地迎上來。
桌上很多美味的菜，小人的眼睛定在那盤魚上。
是一盤清蒸鱸魚，潔白油潤的魚身上，灑了蔥絲，有一股很好聞的香味。
她知道那是魚，圖畫書上看到過，盤裏的魚仍是囫圇模樣，她自然認得出。可她沒吃過，福利院的孩子小，有些還帶些疾病，菜色多簡單。
他們做魚，會做成魚丸，魚排……顧夢舒第一次看見完整魚肉的菜，好奇的很。
新媽媽看她盯著魚瞅，彎下身很耐心地詢問：“妞妞想吃魚？”
她很用力地點頭，大家一同都笑了，抱著她落座後，新媽媽就去夾魚，夾的是魚中段完整的一塊，先夾到自己碗中，那個地方的肉本來也沒多少刺，新媽媽又仔細挑了下，才放到她碗裏，貼心地說：“妞妞吃，小心刺。”
她第一次吃魚，肉好嫩，又鮮甜。
新媽媽立馬又挑了塊，夾她碗裏：“妞妞喜歡，就多吃些。吃魚好，吃魚的小孩子聰明。”
她有了很多漂亮的裙子，可愛的玩偶，有著爸爸媽媽寵溺的愛。那愛太濃烈，讓她有時候會忘記，自己是從福利院抱養回來的。
可等長大後，她學到了一個詞，叫做：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那對父母不該對她這麽好的，好到讓她做出虛妄的夢，然後轟然間，夢醒了。
什麽都是假的。
她在那個家裏待了有八九個月的時候，新媽媽懷孕了。
愛一下子變淡，那天晚上吃魚，還是清蒸鱸魚，並沒擺在她面前，她想吃，便跪在凳子上伸著筷子去夠。
媽媽皺皺眉頭：“女孩家家的，沒一點教養。坐回去！”
她趕緊坐下來，低著頭扒自己碗裏的米飯。媽媽看了她兩眼，有些不忍，卻又帶些不耐煩，隨意夾了塊魚肉她碗裏。
靠近魚尾的一塊肉，連著魚皮和很多密密麻麻的小刺。她吃了一小口就吐了出來。
新爸爸就說：“不是你要吃魚的麽？吃了魚怎麽又吐了出來？”
她沒敢說話，把還沒吐出來的咽下去。
媽媽皺著眉頭，撫著胸口犯惡心：“李阿姨，李阿姨？過來把魚給端走吧，腥，聞了惡心，以後都別做了。”
她低頭看自己碗裏那塊還沒吃完的魚，不知道要不要再吃。
新媽媽孕反嚴重，脾氣很差。有一次她跑得急些，差點撞到媽媽，媽媽捂著肚子喊李阿姨把她帶回房間去，邊嚷邊說：“楠楠，你大了，知道體諒人了，你再這樣，送你回福利院去！”
哦，那個時候，她有個新名字，叫尹悅楠。
她嚇壞了，內疚得不行，在房間抱著布娃娃默默流眼淚：媽媽待自己那麽好，自己為什麽要跑那麽快？萬一撞著了呢？萬一媽媽把自己送回去呢？
她開始變得凡事小心翼翼，不到五歲的小人兒，做每件事前都斟酌再三。
早上醒了要不要自己起床去洗漱？別去了吧，萬一推門聲太響吵著媽媽睡覺怎麽辦？爸爸說最近媽媽睡眠很輕，不能聽到一點響動的。她躺在隔壁房間的小床上，翻來覆去，覆去翻來，她想上廁所，仍不敢出門……豎著耳朵去聽，硬生生聽見媽媽起身的聲音才趕緊爬起來。
她仍不敢去洗漱，媽媽起床要用衛生間的。雖然主臥配衛生間，但媽媽喜歡去另外一個，她不能去跟媽媽搶。媽媽現在是孕婦，不能碰著她一丁點兒的……兒童節的時候，她安安靜靜在地板上翻圖畫書。媽媽吃著楊梅，突然問她要什麽禮物，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福利院的時候也過兒童節，大家一塊唱歌跳舞，然後一起分一個蛋糕吃，蛋糕本來就不大，分到每個小朋友手裏更是只有一點點。去年，她記得自己分到一小塊蛋糕上只有一點點奶油，還沒有水果。
小朋友們說，有了爸爸媽媽，他們會給過節，會買好大好大的蛋糕。
她就盼著有爸爸媽媽選中自己，給買一個大蛋糕，她一個人吃。
她舔了舔嘴唇，說：“媽媽，我想吃蛋糕！”
媽媽看了眼外邊的大太陽，朝她招招手。她趕緊放下圖畫書跑過去，跑了幾步，又慢下來，怕撞上媽媽。
媽媽摸摸她的頭發：“楠楠，媽媽跟你說，咱們呢，要會體諒別人，這樣別人才會喜歡你，知道不？”
她懵懂地點頭又搖頭。
媽媽又說：“你瞧，外邊的天那麽熱，李阿姨又忙著做飯，總不好讓媽媽懷著寶寶替你去買蛋糕吧！”
這回她聽懂了，趕緊小雞啄米式樣地點頭：“楠楠懂事，楠楠不要吃蛋糕，楠楠要學會體諒別人，這樣別人才會喜歡楠楠。”
媽媽又問：“那楠楠想要什麽六一禮物呀？”
她看見小碗裏剩了兩顆楊梅，怯怯地問：“楠楠想吃楊梅，兩顆，就想吃兩顆。”
媽媽就捧著肚子笑，笑了一陣，將那盛著楊梅的小碗遞給她：“楠楠真乖，一邊吃去吧！”
她端著小碗去旁邊吃。
她以前沒吃過楊梅，捏起一顆小心翼翼放嘴巴裏，酸得她瞇起眼睛。
媽媽不動聲色地瞧著，心裏好笑，又問：“甜嗎？”
她又趕緊點頭，吸溜著說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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