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嬰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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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嬰靈
六神無主的顧父顧母開始籌錢。 期間許成風打來電話。 杜若從顧健康手裏搶過手機：“許成風，夢舒呢？我家夢舒呢？” 許成風裝著難過模樣哭泣：“我不知道，夢舒白天的時候說出去轉轉，我也沒在意，由著她，可天都黑了也沒回來，我也是下班回來知道的，剛外邊轉了一圈就接到一個奇怪電話，說夢舒被綁架了……我趕緊就同你們打電話……” 杜若把手機還給顧健康，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掩面，眼淚默默流了下來。 許健康嘆氣，撐著將自己接到的電話內容大體說了下。 許成風問：“爸媽，你們沒報警吧？不能報警，千萬不能報警呀，對方說如果報警，就撕票。” 顧健康接話：“沒，放心，就200萬，我不會拿夢舒的命去賭的。” “嗯，就按對方說的做好，錢不錢的無所謂，我只要夢舒平平安安的。”許成風聲音低沈，依舊是難過的語音語調，“那爸媽你們繼續籌錢，我去外邊繼續找找，說不定是虛驚一場。” 這個電話，是許成風趁著顧夢舒沒跟上來的時候打的。 半山道，顧夢舒腳力慢了。許成風自然知道，他沒停下等一等，假裝沒在意，反加快速度，就拉開距離。 打完電話就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然後折返，找到顧夢舒，聽說她手機掉了，暗道“天助我也”，故意崴腳。 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就成了“無信號”。 顧夢舒陪著他待在這個荒山野嶺，沒有人能聯系到她的時候，外頭發生了許多事。 200萬籌措好，放在指定地點。 鄭薇薇全副武裝拿走了那麽多錢。 鄭薇薇沒有回去，去了鄭成傑那裏。 鄭成傑兩眼冒光：“紅啊，咱們私奔吧，去哪都成。” 鄭薇薇白他一眼：“帶著那麽多錢能去哪？又不好存銀行。” 要不是這筆錢不好處理，她又沒個固定的住所可以安置這筆錢。不然早一個人跑掉了，至於帶到鄭成傑這裏？ 許成風是渣男，鄭成傑，也好不到哪裏去。 最後兩人商量了一下，預備隨身帶個五十萬走人。其餘錢就藏在鄭成傑這塊。這房子雖說不是鄭成傑買的，但租了三年，還有一年半的租期，又是獨立的一間房子，暫且算安全。…
六神無主的顧父顧母開始籌錢。
期間許成風打來電話。
杜若從顧健康手裏搶過手機：“許成風，夢舒呢？我家夢舒呢？”
許成風裝著難過模樣哭泣：“我不知道，夢舒白天的時候說出去轉轉，我也沒在意，由著她，可天都黑了也沒回來，我也是下班回來知道的，剛外邊轉了一圈就接到一個奇怪電話，說夢舒被綁架了……我趕緊就同你們打電話……”
杜若把手機還給顧健康，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掩面，眼淚默默流了下來。
許健康嘆氣，撐著將自己接到的電話內容大體說了下。
許成風問：“爸媽，你們沒報警吧？不能報警，千萬不能報警呀，對方說如果報警，就撕票。”
顧健康接話：“沒，放心，就 200 萬，我不會拿夢舒的命去賭的。”
“嗯，就按對方說的做好，錢不錢的無所謂，我只要夢舒平平安安的。”許成風聲音低沈，依舊是難過的語音語調，“那爸媽你們繼續籌錢，我去外邊繼續找找，說不定是虛驚一場。”
這個電話，是許成風趁著顧夢舒沒跟上來的時候打的。
半山道，顧夢舒腳力慢了。許成風自然知道，他沒停下等一等，假裝沒在意，反加快速度，就拉開距離。
打完電話就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然後折返，找到顧夢舒，聽說她手機掉了，暗道“天助我也”，故意崴腳。
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就成了“無信號”。
顧夢舒陪著他待在這個荒山野嶺，沒有人能聯系到她的時候，外頭發生了許多事。
200 萬籌措好，放在指定地點。
鄭薇薇全副武裝拿走了那麽多錢。
鄭薇薇沒有回去，去了鄭成傑那裏。
鄭成傑兩眼冒光：“紅啊，咱們私奔吧，去哪都成。”
鄭薇薇白他一眼：“帶著那麽多錢能去哪？又不好存銀行。”
要不是這筆錢不好處理，她又沒個固定的住所可以安置這筆錢。不然早一個人跑掉了，至於帶到鄭成傑這裏？
許成風是渣男，鄭成傑，也好不到哪裏去。
最後兩人商量了一下，預備隨身帶個五十萬走人。其餘錢就藏在鄭成傑這塊。這房子雖說不是鄭成傑買的，但租了三年，還有一年半的租期，又是獨立的一間房子，暫且算安全。
去哪也隨意，等天亮了去火車站，挑順眼的地走。
打定主意，鄭薇薇倒下了就睡著了。
本來可以連夜走人的，但鄭薇薇太累了。驚險了一個晚上，她又自己一個人開車從南城開回徐城，疲憊不堪，又加上懷孕，很好睡。
許成風陪著顧夢舒在山裏邊慢慢熬，山裏的天很冷，冷得許成風不由自主蜷縮起來。他記起小時候有一回，自個也被這麽困在過山上過。
七歲還是八歲？有一回他爸喝醉了酒，招呼他過去。
許父靠在一張四方桌上，桌子上有了裂痕，油膩膩，用力擦也擦不掉。擺了一個裝了半瓶酒的酒瓶，外加一小碟花生米。
花生米已經吃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又松松散散占了一盤。炸得油香酥脆。
許成風屁顛顛跑過去，仰著腦袋看他爸，等著他爸把花生米扔進他嘴巴，以往都這樣。
這回沒有，他爸對著酒瓶子又灌了一口，瞇著眼睛湊近了瞧，瞧了好一會，甩過來一個巴掌：“媽的，恁個小兔崽子，咋的跟我一點都不像？啊？啊？你媽哪偷的漢子生的小雜種？”
許成風捂著臉癟著嘴巴哭，鼻子一吸一吸的，很快鼻涕都掉下來。他拿衣袖抹了，再繼續哭。
昨個夜裏，許父去賭錢，贏了挺多，心情正好的時候，輸錢的那人就在那瞎掰扯，造黃謠。調侃許成風媽媽好脾氣的，問許父，許母在床上是不是也這麽聽話。又說許父這兩年腰不行，都不好下礦了，怎麽能讓老婆滿意？他們也願意出出力……後來又說許成風，濃眉大眼長得好看，跟許父一點都不像。
許父知道他們輸錢急眼，他輸錢的時候也喜歡造謠，沒影的事張口就來，所以也不在意。
只是喝酒喝混了，喊許成風過來，細細那麽一看。
嘿，真不像自己。
酒已經喝懵了頭，甩手就打。
打完，靠著破墻，沒一會就響起打鼾聲。
許父一直把他當寶貝一樣寵著。醉酒那麽多次，打了許母多少回，但沒一次巴掌是落在他身上的。這是頭遭。
小小的人滿腹委屈，等著父親哄自己。等了好一會，父親竟睡著了，竟睡著了……
許成風跑出去，也不辨方向，朝著一個方向鉚足勁跑，等感覺累的時候，才發現迷路了。
璟城多山，他獨自走在山林裏，看著光亮一點一點消散，黑夜籠上。他已經不知道害怕了，漫無目的地在漆黑的夜色中游蕩，像鬼，像無家可歸的游魂。
恐懼讓他緊緊抱住自己，風聲裏又夾雜了些別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野獸還是鬼怪的嘶吼。他覺得自己走不出去，要死在這裏了。
他聽說老人說過，附近的這些個山，有鬼。
所有的山，都有鬼，那鬼叫嬰靈。
嬰靈，是指那些胎死腹中或出生不久就夭折的女嬰靈魂，因未被超度，無法入土為安而形成的。
許成風再小一些的時候，有次想跟小夥伴一塊上山去摘野栗子，聽說能賣錢。
村裏一個老人聽他們議論，就攔著說別去，說小孩子家家的，去那些個地方做什麽。都有鬼，所有的山，都有鬼。
那時，許成風不知道害怕，眨巴著眼睛問為什麽都有鬼。
攔著的老婦人就嘆氣，拄著拐杖，看向山的方向，慢慢地說：“都想生男娃，生了女娃不想養，就帶山上埋了去。好多年了，你們說說，這山上面不都是鬼娃娃？天一黑，就要出來，要找媽媽，要找媽媽……找不著媽媽，不得帶點小夥伴回去陪她們玩？她們都寂寞的咧……”
許成風和小夥伴自然就不敢上山了，但也不記事，沒多久把這些故事忘得差不多。
可現在，他一個人在山上，好黑好黑，伸手不見五指。不由自主想起那些傳說故事。
嬰靈們會把他帶回去陪她們嗎？她們的媽媽為什麽不要她們？她們的媽媽都不要她們了，她們為什麽還要出來找媽媽？
又有聲音響起來，聽不清楚，可好像是“媽媽——媽媽——”的聲音。
許成風沒力氣再走，靠著一棵樹坐下來，身體越來越冷，他把自己蜷縮得越來越小，迷迷瞪瞪，他似乎看見有個女孩子朝自己走過來。
女孩子很漂亮，並不恐怖，梳著長長的鞭子，鞭子的尾稍紮著好看的蝴蝶結，腳上還踩著漂亮的紅皮鞋……笑瞇瞇地問他：“哥哥、哥哥，要不要跟我一塊兒玩？”
“成風——成風——”
許成風猛睜開眼睛，女孩消失不見。他擡頭，看到頂上一塊狹小的天地竟亮著一顆星星，好亮的一顆星星呀。
還有星星，一切都會過去的。
很快，許母找了過來。
手電筒的光打過來，真像一顆耀眼萬分的星星呀。
他撲進母親的懷抱：“媽，我看見了一個女孩子，好恐怖！”
到家後，父親酒還沒醒，呼哧呼哧睡得死沈死沈的。
許成風小心翼翼地問許母：“媽，我把說我是你偷漢子給生下的雜種。真的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許成風其實還不太明白這幾個詞的含義，只覺得這肯定是件不好的事，不然他爸也不會打自己。
母親重新把他摟懷裏，摟得緊緊的：“你爸喝醉酒了渾說的，你等著，等酒醒你爸定忘了這茬。”
果然，等天亮，許父酒一醒，又樂呵呵喊許成風兒子，還問他臉上巴掌是誰打的，他找人去算賬。
過慣有手機的生活，猛一下沒了手機，時間便格外難熬。
許成風將那段模糊的記憶漸漸補全完整，再想回憶些別的事情消磨時光的時候，顧夢舒突然開口，讓他唱《為愛癡狂》。
他心裏鄙夷地笑：自個老家，那些女人生了多少個娃，就因為是女娃，都得被人嫌棄。而她顧夢舒連蛋都不會下一個，還癡心妄想讓自己給她唱《為愛癡狂》？
他得真癡狂了才會再唱這首讓他覺得恥辱的歌曲吧？
許成風找了個理由拒絕，可顧夢舒自己卻唱起來，真刺耳啊！唱完了還不算，她還要問自己會不會永遠愛她。
他心裏頭鄙夷的笑容更盛，回答說：“當然！”
終於熬到了清晨，借著晨光，一瘸一拐地下山。途中還看見了顧夢舒掉了的手機。
顧夢舒先看見的，驚喜去撿，撿到手就被許成風拿過去，裝著檢查的樣子，翻來覆去看：“有沒有摔壞？壞了的話要不要買個新的？買個國產的還是蘋果？”
說話間，他熟練地打開顧夢舒的手機密碼，手指快速劃拉，把之前的飛行模式調回正常。
許成風手上動作太快，顧夢舒也心裏藏事，不敢看仔細，等許成風接過來的時候才伸手接。
許成風笑：“你手機質量挺好，都掉這麽硬的石頭上，一點事都沒有，我剛簡單看了，好像沒壞的，都挺好。”
顧夢舒心虛地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上山的時候，許成風就找了個機會，悄悄把顧夢舒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一般情況下，沒有人會在意自己的手機處於什麽模式的，更何況是在登山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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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神無主的顧父顧母開始籌錢。 期間許成風打來電話。 杜若從顧健康手裏搶過手機：“許成風，夢舒呢？我家夢舒呢？” 許成風裝著難過模樣哭泣：“我不知道，夢舒白天的時候說出去轉轉，我也沒在意，由著她，可天都黑了也沒回來，我也是下班回來知道的，剛外邊轉了一圈就接到一個奇怪電話，說夢舒被綁架了……我趕緊就同你們打電話……” 杜若把手機還給顧健康，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掩面，眼淚默默流了下來。 許健康嘆氣，撐著將自己接到的電話內容大體說了下。 許成風問：“爸媽，你們沒報警吧？不能報警，千萬不能報警呀，對方說如果報警，就撕票。” 顧健康接話：“沒，放心，就200萬，我不會拿夢舒的命去賭的。” “嗯，就按對方說的做好，錢不錢的無所謂，我只要夢舒平平安安的。”許成風聲音低沈，依舊是難過的語音語調，“那爸媽你們繼續籌錢，我去外邊繼續找找，說不定是虛驚一場。” 這個電話，是許成風趁著顧夢舒沒跟上來的時候打的。 半山道，顧夢舒腳力慢了。許成風自然知道，他沒停下等一等，假裝沒在意，反加快速度，就拉開距離。 打完電話就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然後折返，找到顧夢舒，聽說她手機掉了，暗道“天助我也”，故意崴腳。 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就成了“無信號”。 顧夢舒陪著他待在這個荒山野嶺，沒有人能聯系到她的時候，外頭發生了許多事。 200萬籌措好，放在指定地點。 鄭薇薇全副武裝拿走了那麽多錢。 鄭薇薇沒有回去，去了鄭成傑那裏。 鄭成傑兩眼冒光：“紅啊，咱們私奔吧，去哪都成。” 鄭薇薇白他一眼：“帶著那麽多錢能去哪？又不好存銀行。” 要不是這筆錢不好處理，她又沒個固定的住所可以安置這筆錢。不然早一個人跑掉了，至於帶到鄭成傑這裏？ 許成風是渣男，鄭成傑，也好不到哪裏去。 最後兩人商量了一下，預備隨身帶個五十萬走人。其餘錢就藏在鄭成傑這塊。這房子雖說不是鄭成傑買的，但租了三年，還有一年半的租期，又是獨立的一間房子，暫且算安全。…
六神無主的顧父顧母開始籌錢。
期間許成風打來電話。
杜若從顧健康手裏搶過手機：“許成風，夢舒呢？我家夢舒呢？”
許成風裝著難過模樣哭泣：“我不知道，夢舒白天的時候說出去轉轉，我也沒在意，由著她，可天都黑了也沒回來，我也是下班回來知道的，剛外邊轉了一圈就接到一個奇怪電話，說夢舒被綁架了……我趕緊就同你們打電話……”
杜若把手機還給顧健康，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掩面，眼淚默默流了下來。
許健康嘆氣，撐著將自己接到的電話內容大體說了下。
許成風問：“爸媽，你們沒報警吧？不能報警，千萬不能報警呀，對方說如果報警，就撕票。”
顧健康接話：“沒，放心，就 200 萬，我不會拿夢舒的命去賭的。”
“嗯，就按對方說的做好，錢不錢的無所謂，我只要夢舒平平安安的。”許成風聲音低沈，依舊是難過的語音語調，“那爸媽你們繼續籌錢，我去外邊繼續找找，說不定是虛驚一場。”
這個電話，是許成風趁著顧夢舒沒跟上來的時候打的。
半山道，顧夢舒腳力慢了。許成風自然知道，他沒停下等一等，假裝沒在意，反加快速度，就拉開距離。
打完電話就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然後折返，找到顧夢舒，聽說她手機掉了，暗道“天助我也”，故意崴腳。
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就成了“無信號”。
顧夢舒陪著他待在這個荒山野嶺，沒有人能聯系到她的時候，外頭發生了許多事。
200 萬籌措好，放在指定地點。
鄭薇薇全副武裝拿走了那麽多錢。
鄭薇薇沒有回去，去了鄭成傑那裏。
鄭成傑兩眼冒光：“紅啊，咱們私奔吧，去哪都成。”
鄭薇薇白他一眼：“帶著那麽多錢能去哪？又不好存銀行。”
要不是這筆錢不好處理，她又沒個固定的住所可以安置這筆錢。不然早一個人跑掉了，至於帶到鄭成傑這裏？
許成風是渣男，鄭成傑，也好不到哪裏去。
最後兩人商量了一下，預備隨身帶個五十萬走人。其餘錢就藏在鄭成傑這塊。這房子雖說不是鄭成傑買的，但租了三年，還有一年半的租期，又是獨立的一間房子，暫且算安全。
去哪也隨意，等天亮了去火車站，挑順眼的地走。
打定主意，鄭薇薇倒下了就睡著了。
本來可以連夜走人的，但鄭薇薇太累了。驚險了一個晚上，她又自己一個人開車從南城開回徐城，疲憊不堪，又加上懷孕，很好睡。
許成風陪著顧夢舒在山裏邊慢慢熬，山裏的天很冷，冷得許成風不由自主蜷縮起來。他記起小時候有一回，自個也被這麽困在過山上過。
七歲還是八歲？有一回他爸喝醉了酒，招呼他過去。
許父靠在一張四方桌上，桌子上有了裂痕，油膩膩，用力擦也擦不掉。擺了一個裝了半瓶酒的酒瓶，外加一小碟花生米。
花生米已經吃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又松松散散占了一盤。炸得油香酥脆。
許成風屁顛顛跑過去，仰著腦袋看他爸，等著他爸把花生米扔進他嘴巴，以往都這樣。
這回沒有，他爸對著酒瓶子又灌了一口，瞇著眼睛湊近了瞧，瞧了好一會，甩過來一個巴掌：“媽的，恁個小兔崽子，咋的跟我一點都不像？啊？啊？你媽哪偷的漢子生的小雜種？”
許成風捂著臉癟著嘴巴哭，鼻子一吸一吸的，很快鼻涕都掉下來。他拿衣袖抹了，再繼續哭。
昨個夜裏，許父去賭錢，贏了挺多，心情正好的時候，輸錢的那人就在那瞎掰扯，造黃謠。調侃許成風媽媽好脾氣的，問許父，許母在床上是不是也這麽聽話。又說許父這兩年腰不行，都不好下礦了，怎麽能讓老婆滿意？他們也願意出出力……後來又說許成風，濃眉大眼長得好看，跟許父一點都不像。
許父知道他們輸錢急眼，他輸錢的時候也喜歡造謠，沒影的事張口就來，所以也不在意。
只是喝酒喝混了，喊許成風過來，細細那麽一看。
嘿，真不像自己。
酒已經喝懵了頭，甩手就打。
打完，靠著破墻，沒一會就響起打鼾聲。
許父一直把他當寶貝一樣寵著。醉酒那麽多次，打了許母多少回，但沒一次巴掌是落在他身上的。這是頭遭。
小小的人滿腹委屈，等著父親哄自己。等了好一會，父親竟睡著了，竟睡著了……
許成風跑出去，也不辨方向，朝著一個方向鉚足勁跑，等感覺累的時候，才發現迷路了。
璟城多山，他獨自走在山林裏，看著光亮一點一點消散，黑夜籠上。他已經不知道害怕了，漫無目的地在漆黑的夜色中游蕩，像鬼，像無家可歸的游魂。
恐懼讓他緊緊抱住自己，風聲裏又夾雜了些別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野獸還是鬼怪的嘶吼。他覺得自己走不出去，要死在這裏了。
他聽說老人說過，附近的這些個山，有鬼。
所有的山，都有鬼，那鬼叫嬰靈。
嬰靈，是指那些胎死腹中或出生不久就夭折的女嬰靈魂，因未被超度，無法入土為安而形成的。
許成風再小一些的時候，有次想跟小夥伴一塊上山去摘野栗子，聽說能賣錢。
村裏一個老人聽他們議論，就攔著說別去，說小孩子家家的，去那些個地方做什麽。都有鬼，所有的山，都有鬼。
那時，許成風不知道害怕，眨巴著眼睛問為什麽都有鬼。
攔著的老婦人就嘆氣，拄著拐杖，看向山的方向，慢慢地說：“都想生男娃，生了女娃不想養，就帶山上埋了去。好多年了，你們說說，這山上面不都是鬼娃娃？天一黑，就要出來，要找媽媽，要找媽媽……找不著媽媽，不得帶點小夥伴回去陪她們玩？她們都寂寞的咧……”
許成風和小夥伴自然就不敢上山了，但也不記事，沒多久把這些故事忘得差不多。
可現在，他一個人在山上，好黑好黑，伸手不見五指。不由自主想起那些傳說故事。
嬰靈們會把他帶回去陪她們嗎？她們的媽媽為什麽不要她們？她們的媽媽都不要她們了，她們為什麽還要出來找媽媽？
又有聲音響起來，聽不清楚，可好像是“媽媽——媽媽——”的聲音。
許成風沒力氣再走，靠著一棵樹坐下來，身體越來越冷，他把自己蜷縮得越來越小，迷迷瞪瞪，他似乎看見有個女孩子朝自己走過來。
女孩子很漂亮，並不恐怖，梳著長長的鞭子，鞭子的尾稍紮著好看的蝴蝶結，腳上還踩著漂亮的紅皮鞋……笑瞇瞇地問他：“哥哥、哥哥，要不要跟我一塊兒玩？”
“成風——成風——”
許成風猛睜開眼睛，女孩消失不見。他擡頭，看到頂上一塊狹小的天地竟亮著一顆星星，好亮的一顆星星呀。
還有星星，一切都會過去的。
很快，許母找了過來。
手電筒的光打過來，真像一顆耀眼萬分的星星呀。
他撲進母親的懷抱：“媽，我看見了一個女孩子，好恐怖！”
到家後，父親酒還沒醒，呼哧呼哧睡得死沈死沈的。
許成風小心翼翼地問許母：“媽，我把說我是你偷漢子給生下的雜種。真的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許成風其實還不太明白這幾個詞的含義，只覺得這肯定是件不好的事，不然他爸也不會打自己。
母親重新把他摟懷裏，摟得緊緊的：“你爸喝醉酒了渾說的，你等著，等酒醒你爸定忘了這茬。”
果然，等天亮，許父酒一醒，又樂呵呵喊許成風兒子，還問他臉上巴掌是誰打的，他找人去算賬。
過慣有手機的生活，猛一下沒了手機，時間便格外難熬。
許成風將那段模糊的記憶漸漸補全完整，再想回憶些別的事情消磨時光的時候，顧夢舒突然開口，讓他唱《為愛癡狂》。
他心裏鄙夷地笑：自個老家，那些女人生了多少個娃，就因為是女娃，都得被人嫌棄。而她顧夢舒連蛋都不會下一個，還癡心妄想讓自己給她唱《為愛癡狂》？
他得真癡狂了才會再唱這首讓他覺得恥辱的歌曲吧？
許成風找了個理由拒絕，可顧夢舒自己卻唱起來，真刺耳啊！唱完了還不算，她還要問自己會不會永遠愛她。
他心裏頭鄙夷的笑容更盛，回答說：“當然！”
終於熬到了清晨，借著晨光，一瘸一拐地下山。途中還看見了顧夢舒掉了的手機。
顧夢舒先看見的，驚喜去撿，撿到手就被許成風拿過去，裝著檢查的樣子，翻來覆去看：“有沒有摔壞？壞了的話要不要買個新的？買個國產的還是蘋果？”
說話間，他熟練地打開顧夢舒的手機密碼，手指快速劃拉，把之前的飛行模式調回正常。
許成風手上動作太快，顧夢舒也心裏藏事，不敢看仔細，等許成風接過來的時候才伸手接。
許成風笑：“你手機質量挺好，都掉這麽硬的石頭上，一點事都沒有，我剛簡單看了，好像沒壞的，都挺好。”
顧夢舒心虛地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上山的時候，許成風就找了個機會，悄悄把顧夢舒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一般情況下，沒有人會在意自己的手機處於什麽模式的，更何況是在登山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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