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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幫幫我
顧夢舒雖然跟董紅長得像，但劉欣怡從沒把他們兩個聯系起來。雖然樣子像，底子截然不同。加上見到顧夢舒時，董紅在她記憶裏已褪色得只有模糊印象。 還是大二時有一回，顧夢舒姨媽弄身上，回宿舍的時候怕人看見，招呼劉欣怡緊跟自己身後：“一會我往左你也往左，我往右你也往右，貼著點，幫我打掩護哇！” 劉欣怡乖乖跟著的時候，想起初中時候跟著董紅的那段經歷。猛擡頭，看見顧夢舒側臉，才驚覺，她們長得很像。 可縱使再像，劉欣怡也不會弄錯。 劉欣怡和董紅兩人找了店外的一家咖啡廳坐了一會。 點完單後彼此就幹坐著。劉欣怡先打破平靜：“最近在忙什麽。” 坐的是臨窗的位子，董紅別過臉，正好看到窗外形形色色的各種人。她有些後悔答應劉欣怡“一塊坐坐”的提議。 一塊坐坐，彼此不算熟，又好多年沒見。有什麽可坐的？ 董紅裝做看得認真的樣子，好一會，回過頭。劉欣怡仍擡眼看自己，嘴角含著笑意，好像並不介意自己的冷漠。 平日裏在男人面前的張狂勁頓時散了去，她去端面前的咖啡杯，手緊緊捏著把。 “我這種人，有什麽可忙的？”董紅自嘲說完，抿了口咖啡，自我埋汰，“就靠著男人混日子唄，哪個男的有錢貼哪個。” 點的焦糖瑪奇朵，甜，甜到發膩。 劉欣怡是真心實意問的，沒料著是這個回答。她手中的咖啡才端起，又落下去。 緩了挺久，董紅的一杯咖啡都要見底，劉欣怡面前的卡布基諾動還沒動。董紅說：“行了，舊也敘了，咖啡也喝了，以後估計也不會聯系的，散了吧！再見……哦，不是，估計以後也沒機會再見，所以拜拜，再也不見。” 說完起身，劉欣怡趕著也站起來，毫不猶豫地抓上她手腕。碰上董紅錯愕目光的時候，劉欣怡才察覺自己反應有些大。 她意識到自己該松手，手都拿開半寸，猛又扣住董紅手腕，怕她就這麽溜了。 劉欣怡覺得自己現在的反應，頗有些男生糾纏前女友的感覺；又有些電視裏上演的那種多年閨蜜分到揚鞭後的再度相見……但事實上，她跟董紅，真的沒多少交集。 可是，她挺心疼…
顧夢舒雖然跟董紅長得像，但劉欣怡從沒把他們兩個聯系起來。雖然樣子像，底子截然不同。加上見到顧夢舒時，董紅在她記憶裏已褪色得只有模糊印象。
還是大二時有一回，顧夢舒姨媽弄身上，回宿舍的時候怕人看見，招呼劉欣怡緊跟自己身後：“一會我往左你也往左，我往右你也往右，貼著點，幫我打掩護哇！”
劉欣怡乖乖跟著的時候，想起初中時候跟著董紅的那段經歷。猛擡頭，看見顧夢舒側臉，才驚覺，她們長得很像。
可縱使再像，劉欣怡也不會弄錯。
劉欣怡和董紅兩人找了店外的一家咖啡廳坐了一會。
點完單後彼此就幹坐著。劉欣怡先打破平靜：“最近在忙什麽。”
坐的是臨窗的位子，董紅別過臉，正好看到窗外形形色色的各種人。她有些後悔答應劉欣怡“一塊坐坐”的提議。
一塊坐坐，彼此不算熟，又好多年沒見。有什麽可坐的？
董紅裝做看得認真的樣子，好一會，回過頭。劉欣怡仍擡眼看自己，嘴角含著笑意，好像並不介意自己的冷漠。
平日裏在男人面前的張狂勁頓時散了去，她去端面前的咖啡杯，手緊緊捏著把。
“我這種人，有什麽可忙的？”董紅自嘲說完，抿了口咖啡，自我埋汰，“就靠著男人混日子唄，哪個男的有錢貼哪個。”
點的焦糖瑪奇朵，甜，甜到發膩。
劉欣怡是真心實意問的，沒料著是這個回答。她手中的咖啡才端起，又落下去。
緩了挺久，董紅的一杯咖啡都要見底，劉欣怡面前的卡布基諾動還沒動。董紅說：“行了，舊也敘了，咖啡也喝了，以後估計也不會聯系的，散了吧！再見……哦，不是，估計以後也沒機會再見，所以拜拜，再也不見。”
說完起身，劉欣怡趕著也站起來，毫不猶豫地抓上她手腕。碰上董紅錯愕目光的時候，劉欣怡才察覺自己反應有些大。
她意識到自己該松手，手都拿開半寸，猛又扣住董紅手腕，怕她就這麽溜了。
劉欣怡覺得自己現在的反應，頗有些男生糾纏前女友的感覺；又有些電視裏上演的那種多年閨蜜分到揚鞭後的再度相見……但事實上，她跟董紅，真的沒多少交集。
可是，她挺心疼她的。
劉欣怡印象挺深，當年董紅被退學，回教室收拾東西，收拾好後環顧教室。全班所有同學，都像欣賞動物園的動物一樣，安安靜靜地看，而她，就是其中一員。
她看到董紅眼中的不舍和傷心，都收拾好了，但董紅久久沒走，似乎在等，等待有一個人，說一句“我會想你的”。
沒有人冒這個頭，安靜了一會，有人竊竊私語，聲音雖壓著，也能聽見，說的是董紅和葛天瑞的八卦。
就這麽堂而皇之地當著正主的面。
老師進來上課，見董紅還在，臉色變了變：“怎麽還沒走？”
董紅抱著一大摞的東西走出教室的時候，又回頭，目光和劉欣怡的擦過。
是擦過，交匯的剎那，劉欣怡快速別開目光，裝著認真聽講的樣子緊盯黑板。
黑板上，老師什麽都還沒來得及寫。
劉欣怡想：她並不是專程看的我。我們又不熟悉，沒專程看我的必要。
但那擦過的目光，成了劉欣怡的一根刺。是手指上無意被紮上的那種木刺，並不疼，若有若無，就梗在那裏。
很多時候會忽略它的存在。
董紅用另外一只手把頭發撩到腦後，氣勢回了幾分，半開玩笑半真實道：“劉欣怡，幹什麽呢？拉拉扯扯！我話講前頭，我對女人沒興趣。不過呢，你也別來沾我，我雖對你沒興趣，保不齊對你老公有興趣。你結婚了吧？老公做什麽的？有沒有錢？要有錢的話一定得看好……”
劉欣怡說：“董紅，我還沒結婚，以後也不會結婚的。”
劉欣怡又說：“董紅，對不起！”
說完，那根木刺好像被挑了出來。
劉欣怡笑了笑，松手。
剛剛激動，劉欣怡腕上勁就大了點。董紅手腕丟丟疼，拿手揉著，疑惑地看劉欣怡。
這次，劉欣怡大大方方迎上她的目光：“董紅，再見！”
很快就再見了，是在許成風的病房外。
劉欣怡此時此刻出現在這家醫院並非偶然，是班級群裏突然有顧夢舒車禍的消息。消息中說顧夢舒傷得挺嚴重，能不能闖過去也不一定，問有沒有在徐城的同學代表大夥去看望一下。
討論的時候都熱烈，包括醫院、病房什麽的具體信息都說出來了，但討論起誰去看，卻都偃旗息鼓了。
倒不是顧夢舒人緣差。
顧夢舒性格開朗，落落大方，在大學時的人緣很好，但同她最要好的幾個，畢業後都回了家鄉，遠。剩下些在徐城工作的……其實這些年，他們不時會聚一聚的，一開始自然也叫上顧夢舒，顧夢舒爽快答應下來，後來，就不去了，尋借口；再後來，人們再聚的時候，自然而然就將顧夢舒排除在外，直至一天，顧夢舒默默退出群聊。
就都不怎麽聯系了。
劉欣怡沒在群裏說話，卻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請假、買機票、飛去徐城。
顧夢舒手術的時候，她躲遠遠的看，不敢上前，怕被顧夢舒的父母認出來。手術結束，顧夢舒被推去重癥病房，她卸了口氣，去醫院外面的包子攤買包子吃。
從下飛機就沒吃過東西，連吞了兩個肉包，噎住，又急吼吼地在原攤位買豆漿，豆漿冰冰涼的，一股子的豆腥味。
勉強把嘴裏的包子順下去，剩下的半杯豆漿怎麽都吃不下去了。
她想顧夢舒。
想大學四年時，顧夢舒早上習慣晨跑，圍著校園跑一圈，路過各個食堂，正好給她們宿舍的人帶各家的早飯。
四個人，口味喜好都不同。
遲佳喜歡吃東食堂的生煎饅頭，配皮蛋瘦肉粥；聶琳琳喜歡吃風味食堂的炸糖糕，配鹹豆腐腦；她喜歡二食堂的糯米飯，加脆哨、酸蘿蔔和蛋黃。顧夢舒喜歡清真食堂的牛肉蒸餃，配一份豆漿。
難為顧夢舒記得清楚，每次都拎著大包小包進寢室分發，都不帶差。
帶了幾次，顧夢舒看著劉欣怡啃糯米飯，忍不住問：“不幹巴嗎？”
是有點幹，所以她會配水喝。但她的生活費並不多，多買份湯湯水水的東西，糯米粉裏得少加個鹹蛋黃。
取舍後，她選擇鹹蛋黃。
劉欣怡努力咽下嘴巴裏的糯米飯，含含糊糊地說：“還好。”
下一次再帶飯，顧夢舒買了兩份豆漿，遞給她一份：“嘗嘗，這個我請你，不用給錢。”
劉欣怡說不要，顧夢舒笑瞇瞇地嗦自己那份豆漿：“買都買了，你不要，我也喝不下呀！”
劉欣怡又要給錢，顧夢舒假裝生氣：“就一塊錢的東西，你埋汰誰呢？”
她只能怏怏接過來。
豆漿還是溫熱的，帶著淡淡的甜味，絲滑醇厚，但沒一絲的豆腥味，的確好喝。
後來，但凡顧夢舒幫忙帶早飯，總多買一份豆漿給她，說什麽都不要收錢的那種。一開始她仍堅持，次數多了，她想，算了，等顧夢舒生日時買份貴重些的禮物來抵消。可等來年她生日，顧夢舒會給她一份更貴重的禮物……
最後一年，顧夢舒直接塞了她一個紅包到她手裏，抱歉地說：“欣怡，對不起啊，這些日子忙著實習找工作的事，就顧不上你生日，也沒準備什麽，直接給紅包，你別介意呀！”
她怎麽會介意呢？
那陣子，她弟弟在學校跟人打架，把人打醫院，賠了一大筆錢。爸媽打電話過來說：“欣怡呀，這個月生活費得晚點……你先湊合湊合，實在不行，問你同學先借些？過幾天，過幾天再給你匯呀！”
她的性格怎麽好意思同人開口？
那些天她節約得很，借口減肥不大去食堂，只吃掛面，1 塊錢一包的掛面，買回宿舍用違禁的小電鍋煮了，不加油不加鹽，就 5 毛的榨菜，湊合一整天。
特意躲著舍友們，所以等她們從食堂回來時，劉欣怡把一切都收拾妥當了。
但有一天，顧夢舒沒胃口提前回來……小奶鍋裏的面煮開了，噗嗤噗嗤往外撲鍋，劉欣怡也顧不上，手足無措地站那邊偷瞅顧夢舒。
顧夢舒扭頭走：“對了，我忘了有東西沒買……”
紅包裏十張整的，2015 年的 1000 塊，夠她兩個月的生活費，若省省，夠三個月。
六年後，她站在馬路牙子邊，很認真地想：顧夢舒這麽好這麽好的一個人，自己為什麽會恩將仇報呢？顧夢舒這麽好這麽好的一個人，為什麽會因為男人落得如此下場？
是的，劉欣怡始終覺得，讓顧夢舒差點跌入鬼門關的，不是車禍，而是男人。
她把剩下的半杯豆漿扔垃圾桶回醫院時，在大堂遇見了董紅，分別後她沒去重癥監護外守著，而是去護士臺問了許成風的病房。
病房外站了片刻，董紅出現在她身後。
劉欣怡太專註，並沒察覺董紅的來到。董紅觀察好一會，突然開口：“劉欣怡，你恨 18 號床的這個男人？”
“對！”話脫口而出後，劉欣怡才反應過來嘴快，回神，看見董紅。
“你……怎麽在這？”
“路過。”董紅扯謊。
董紅看了眼病房外卡片上病人姓名，又透過玻璃看了眼躺病床輸液的許成風。問：“為什麽恨他？”
“因為……”劉欣怡並不是個習慣說謊的人，猛被問，支支吾吾答不上。
董紅來之前，簡單打聽過許成風這個替自己背鍋的倒黴鬼。知道他有個妻子叫顧夢舒，這次車禍傷挺厲害，差點要了命。但那個男的本人的傷不重，估計醫院裏待個一個多禮拜就能出院。
見劉欣怡支吾，董紅笑：“一個女人恨一個男人，不就情情愛愛這些個事麽？”
劉欣怡知道她誤會了，但也不知道如何解釋，又急嘴又笨的時候，董紅又道：“你是恨他老婆沒死成？”
劉欣怡趕緊搖頭：“不，他老婆絕不會死！”
董紅困惑之時，劉欣怡猛然抓住她雙手：“我要那男的離婚，你，你能……能不能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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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夢舒雖然跟董紅長得像，但劉欣怡從沒把他們兩個聯系起來。雖然樣子像，底子截然不同。加上見到顧夢舒時，董紅在她記憶裏已褪色得只有模糊印象。 還是大二時有一回，顧夢舒姨媽弄身上，回宿舍的時候怕人看見，招呼劉欣怡緊跟自己身後：“一會我往左你也往左，我往右你也往右，貼著點，幫我打掩護哇！” 劉欣怡乖乖跟著的時候，想起初中時候跟著董紅的那段經歷。猛擡頭，看見顧夢舒側臉，才驚覺，她們長得很像。 可縱使再像，劉欣怡也不會弄錯。 劉欣怡和董紅兩人找了店外的一家咖啡廳坐了一會。 點完單後彼此就幹坐著。劉欣怡先打破平靜：“最近在忙什麽。” 坐的是臨窗的位子，董紅別過臉，正好看到窗外形形色色的各種人。她有些後悔答應劉欣怡“一塊坐坐”的提議。 一塊坐坐，彼此不算熟，又好多年沒見。有什麽可坐的？ 董紅裝做看得認真的樣子，好一會，回過頭。劉欣怡仍擡眼看自己，嘴角含著笑意，好像並不介意自己的冷漠。 平日裏在男人面前的張狂勁頓時散了去，她去端面前的咖啡杯，手緊緊捏著把。 “我這種人，有什麽可忙的？”董紅自嘲說完，抿了口咖啡，自我埋汰，“就靠著男人混日子唄，哪個男的有錢貼哪個。” 點的焦糖瑪奇朵，甜，甜到發膩。 劉欣怡是真心實意問的，沒料著是這個回答。她手中的咖啡才端起，又落下去。 緩了挺久，董紅的一杯咖啡都要見底，劉欣怡面前的卡布基諾動還沒動。董紅說：“行了，舊也敘了，咖啡也喝了，以後估計也不會聯系的，散了吧！再見……哦，不是，估計以後也沒機會再見，所以拜拜，再也不見。” 說完起身，劉欣怡趕著也站起來，毫不猶豫地抓上她手腕。碰上董紅錯愕目光的時候，劉欣怡才察覺自己反應有些大。 她意識到自己該松手，手都拿開半寸，猛又扣住董紅手腕，怕她就這麽溜了。 劉欣怡覺得自己現在的反應，頗有些男生糾纏前女友的感覺；又有些電視裏上演的那種多年閨蜜分到揚鞭後的再度相見……但事實上，她跟董紅，真的沒多少交集。 可是，她挺心疼…
顧夢舒雖然跟董紅長得像，但劉欣怡從沒把他們兩個聯系起來。雖然樣子像，底子截然不同。加上見到顧夢舒時，董紅在她記憶裏已褪色得只有模糊印象。
還是大二時有一回，顧夢舒姨媽弄身上，回宿舍的時候怕人看見，招呼劉欣怡緊跟自己身後：“一會我往左你也往左，我往右你也往右，貼著點，幫我打掩護哇！”
劉欣怡乖乖跟著的時候，想起初中時候跟著董紅的那段經歷。猛擡頭，看見顧夢舒側臉，才驚覺，她們長得很像。
可縱使再像，劉欣怡也不會弄錯。
劉欣怡和董紅兩人找了店外的一家咖啡廳坐了一會。
點完單後彼此就幹坐著。劉欣怡先打破平靜：“最近在忙什麽。”
坐的是臨窗的位子，董紅別過臉，正好看到窗外形形色色的各種人。她有些後悔答應劉欣怡“一塊坐坐”的提議。
一塊坐坐，彼此不算熟，又好多年沒見。有什麽可坐的？
董紅裝做看得認真的樣子，好一會，回過頭。劉欣怡仍擡眼看自己，嘴角含著笑意，好像並不介意自己的冷漠。
平日裏在男人面前的張狂勁頓時散了去，她去端面前的咖啡杯，手緊緊捏著把。
“我這種人，有什麽可忙的？”董紅自嘲說完，抿了口咖啡，自我埋汰，“就靠著男人混日子唄，哪個男的有錢貼哪個。”
點的焦糖瑪奇朵，甜，甜到發膩。
劉欣怡是真心實意問的，沒料著是這個回答。她手中的咖啡才端起，又落下去。
緩了挺久，董紅的一杯咖啡都要見底，劉欣怡面前的卡布基諾動還沒動。董紅說：“行了，舊也敘了，咖啡也喝了，以後估計也不會聯系的，散了吧！再見……哦，不是，估計以後也沒機會再見，所以拜拜，再也不見。”
說完起身，劉欣怡趕著也站起來，毫不猶豫地抓上她手腕。碰上董紅錯愕目光的時候，劉欣怡才察覺自己反應有些大。
她意識到自己該松手，手都拿開半寸，猛又扣住董紅手腕，怕她就這麽溜了。
劉欣怡覺得自己現在的反應，頗有些男生糾纏前女友的感覺；又有些電視裏上演的那種多年閨蜜分到揚鞭後的再度相見……但事實上，她跟董紅，真的沒多少交集。
可是，她挺心疼她的。
劉欣怡印象挺深，當年董紅被退學，回教室收拾東西，收拾好後環顧教室。全班所有同學，都像欣賞動物園的動物一樣，安安靜靜地看，而她，就是其中一員。
她看到董紅眼中的不舍和傷心，都收拾好了，但董紅久久沒走，似乎在等，等待有一個人，說一句“我會想你的”。
沒有人冒這個頭，安靜了一會，有人竊竊私語，聲音雖壓著，也能聽見，說的是董紅和葛天瑞的八卦。
就這麽堂而皇之地當著正主的面。
老師進來上課，見董紅還在，臉色變了變：“怎麽還沒走？”
董紅抱著一大摞的東西走出教室的時候，又回頭，目光和劉欣怡的擦過。
是擦過，交匯的剎那，劉欣怡快速別開目光，裝著認真聽講的樣子緊盯黑板。
黑板上，老師什麽都還沒來得及寫。
劉欣怡想：她並不是專程看的我。我們又不熟悉，沒專程看我的必要。
但那擦過的目光，成了劉欣怡的一根刺。是手指上無意被紮上的那種木刺，並不疼，若有若無，就梗在那裏。
很多時候會忽略它的存在。
董紅用另外一只手把頭發撩到腦後，氣勢回了幾分，半開玩笑半真實道：“劉欣怡，幹什麽呢？拉拉扯扯！我話講前頭，我對女人沒興趣。不過呢，你也別來沾我，我雖對你沒興趣，保不齊對你老公有興趣。你結婚了吧？老公做什麽的？有沒有錢？要有錢的話一定得看好……”
劉欣怡說：“董紅，我還沒結婚，以後也不會結婚的。”
劉欣怡又說：“董紅，對不起！”
說完，那根木刺好像被挑了出來。
劉欣怡笑了笑，松手。
剛剛激動，劉欣怡腕上勁就大了點。董紅手腕丟丟疼，拿手揉著，疑惑地看劉欣怡。
這次，劉欣怡大大方方迎上她的目光：“董紅，再見！”
很快就再見了，是在許成風的病房外。
劉欣怡此時此刻出現在這家醫院並非偶然，是班級群裏突然有顧夢舒車禍的消息。消息中說顧夢舒傷得挺嚴重，能不能闖過去也不一定，問有沒有在徐城的同學代表大夥去看望一下。
討論的時候都熱烈，包括醫院、病房什麽的具體信息都說出來了，但討論起誰去看，卻都偃旗息鼓了。
倒不是顧夢舒人緣差。
顧夢舒性格開朗，落落大方，在大學時的人緣很好，但同她最要好的幾個，畢業後都回了家鄉，遠。剩下些在徐城工作的……其實這些年，他們不時會聚一聚的，一開始自然也叫上顧夢舒，顧夢舒爽快答應下來，後來，就不去了，尋借口；再後來，人們再聚的時候，自然而然就將顧夢舒排除在外，直至一天，顧夢舒默默退出群聊。
就都不怎麽聯系了。
劉欣怡沒在群裏說話，卻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請假、買機票、飛去徐城。
顧夢舒手術的時候，她躲遠遠的看，不敢上前，怕被顧夢舒的父母認出來。手術結束，顧夢舒被推去重癥病房，她卸了口氣，去醫院外面的包子攤買包子吃。
從下飛機就沒吃過東西，連吞了兩個肉包，噎住，又急吼吼地在原攤位買豆漿，豆漿冰冰涼的，一股子的豆腥味。
勉強把嘴裏的包子順下去，剩下的半杯豆漿怎麽都吃不下去了。
她想顧夢舒。
想大學四年時，顧夢舒早上習慣晨跑，圍著校園跑一圈，路過各個食堂，正好給她們宿舍的人帶各家的早飯。
四個人，口味喜好都不同。
遲佳喜歡吃東食堂的生煎饅頭，配皮蛋瘦肉粥；聶琳琳喜歡吃風味食堂的炸糖糕，配鹹豆腐腦；她喜歡二食堂的糯米飯，加脆哨、酸蘿蔔和蛋黃。顧夢舒喜歡清真食堂的牛肉蒸餃，配一份豆漿。
難為顧夢舒記得清楚，每次都拎著大包小包進寢室分發，都不帶差。
帶了幾次，顧夢舒看著劉欣怡啃糯米飯，忍不住問：“不幹巴嗎？”
是有點幹，所以她會配水喝。但她的生活費並不多，多買份湯湯水水的東西，糯米粉裏得少加個鹹蛋黃。
取舍後，她選擇鹹蛋黃。
劉欣怡努力咽下嘴巴裏的糯米飯，含含糊糊地說：“還好。”
下一次再帶飯，顧夢舒買了兩份豆漿，遞給她一份：“嘗嘗，這個我請你，不用給錢。”
劉欣怡說不要，顧夢舒笑瞇瞇地嗦自己那份豆漿：“買都買了，你不要，我也喝不下呀！”
劉欣怡又要給錢，顧夢舒假裝生氣：“就一塊錢的東西，你埋汰誰呢？”
她只能怏怏接過來。
豆漿還是溫熱的，帶著淡淡的甜味，絲滑醇厚，但沒一絲的豆腥味，的確好喝。
後來，但凡顧夢舒幫忙帶早飯，總多買一份豆漿給她，說什麽都不要收錢的那種。一開始她仍堅持，次數多了，她想，算了，等顧夢舒生日時買份貴重些的禮物來抵消。可等來年她生日，顧夢舒會給她一份更貴重的禮物……
最後一年，顧夢舒直接塞了她一個紅包到她手裏，抱歉地說：“欣怡，對不起啊，這些日子忙著實習找工作的事，就顧不上你生日，也沒準備什麽，直接給紅包，你別介意呀！”
她怎麽會介意呢？
那陣子，她弟弟在學校跟人打架，把人打醫院，賠了一大筆錢。爸媽打電話過來說：“欣怡呀，這個月生活費得晚點……你先湊合湊合，實在不行，問你同學先借些？過幾天，過幾天再給你匯呀！”
她的性格怎麽好意思同人開口？
那些天她節約得很，借口減肥不大去食堂，只吃掛面，1 塊錢一包的掛面，買回宿舍用違禁的小電鍋煮了，不加油不加鹽，就 5 毛的榨菜，湊合一整天。
特意躲著舍友們，所以等她們從食堂回來時，劉欣怡把一切都收拾妥當了。
但有一天，顧夢舒沒胃口提前回來……小奶鍋裏的面煮開了，噗嗤噗嗤往外撲鍋，劉欣怡也顧不上，手足無措地站那邊偷瞅顧夢舒。
顧夢舒扭頭走：“對了，我忘了有東西沒買……”
紅包裏十張整的，2015 年的 1000 塊，夠她兩個月的生活費，若省省，夠三個月。
六年後，她站在馬路牙子邊，很認真地想：顧夢舒這麽好這麽好的一個人，自己為什麽會恩將仇報呢？顧夢舒這麽好這麽好的一個人，為什麽會因為男人落得如此下場？
是的，劉欣怡始終覺得，讓顧夢舒差點跌入鬼門關的，不是車禍，而是男人。
她把剩下的半杯豆漿扔垃圾桶回醫院時，在大堂遇見了董紅，分別後她沒去重癥監護外守著，而是去護士臺問了許成風的病房。
病房外站了片刻，董紅出現在她身後。
劉欣怡太專註，並沒察覺董紅的來到。董紅觀察好一會，突然開口：“劉欣怡，你恨 18 號床的這個男人？”
“對！”話脫口而出後，劉欣怡才反應過來嘴快，回神，看見董紅。
“你……怎麽在這？”
“路過。”董紅扯謊。
董紅看了眼病房外卡片上病人姓名，又透過玻璃看了眼躺病床輸液的許成風。問：“為什麽恨他？”
“因為……”劉欣怡並不是個習慣說謊的人，猛被問，支支吾吾答不上。
董紅來之前，簡單打聽過許成風這個替自己背鍋的倒黴鬼。知道他有個妻子叫顧夢舒，這次車禍傷挺厲害，差點要了命。但那個男的本人的傷不重，估計醫院裏待個一個多禮拜就能出院。
見劉欣怡支吾，董紅笑：“一個女人恨一個男人，不就情情愛愛這些個事麽？”
劉欣怡知道她誤會了，但也不知道如何解釋，又急嘴又笨的時候，董紅又道：“你是恨他老婆沒死成？”
劉欣怡趕緊搖頭：“不，他老婆絕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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