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愛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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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愛與恨
許成風也有過靠自己拼搏走上人生巔峰的想法。想法存續的時間很短，開學不過一個月就徹底打消。 也不叫打消，是來到大城市一個月後，他看清楚了現實。 他找了個兼職，在一家離學校不遠的火鍋店打雜，飯點的時候去就成，按小時給錢。中午晚上各一個半小時，給30塊，一周一結，另管兩餐。 許成風要上課，能趁著自己時間的工作不多，怕老板隨時不要，他幹得格外積極。 收拾桌子、發傳單、洗碗碟……哪需要去哪忙活。 一天中午，都收拾得差不多時，他跟店裏的一個叫強子的正式員工一塊去扔垃圾。廚餘垃圾，很大的一個黑塑料袋，兩人一塊拽著才扔進了專門的垃圾桶。 強子拍拍手，醒了把鼻涕，拿出根煙朝許成風遞過去：“醒醒神？” 許成風慌忙擺手說不抽。 強子鼻孔裏哼出一聲笑，把煙塞自個嘴巴裏，沒一會，一縷白霧就升騰起來。 強子拿下煙，吐了個煙圈，斜著身子看天，順帶著同許成風聊天：“小許呀，聽說你還是個大學生呀！” 許成風還沒來得及點頭，強子話又出來了：“我跟你說，念書沒用的。要想掙錢哇，還是得靠人。投胎能有個好爹媽就最好，沒有的話，就找個有錢的過。就像咱們老板，好像說也是大學畢業來著，聽說畢業那陣都找不到工作，能開那麽老大的火鍋店，還不是娶了個有錢的寡婦麽？” 許成風來火鍋店的時間不久，並不了解這些八卦，但強子這番話倒解了他一些困惑。 有次他去店裏的時候，看見一個有些年紀的女的，趾高氣昂地坐大堂裏，飯點，周圍都是吃飯的客人，她也不顧忌，指著老板劈頭蓋臉地罵，都是很粗鄙的那種語言。老板只管站著，半個屁都不敢放。 許成風也不敢問他們究竟什麽關系，只當是債主，可從聽到的罵人話裏感覺又不像。 現在，算有了答案。 他跟強子不熟，也不知道要怎麽繼續搭話。 強子並不嫌棄許成風不吭聲，一根煙抽完，煙蒂扔地上順勢碾了火星子，拍他肩膀：“小夥子，聽哥的話，你模樣不差，倒騰倒騰，找個有錢女的才是正經，要不，哥給你介紹介紹？” 許成風想到那天…
許成風也有過靠自己拼搏走上人生巔峰的想法。想法存續的時間很短，開學不過一個月就徹底打消。
也不叫打消，是來到大城市一個月後，他看清楚了現實。
他找了個兼職，在一家離學校不遠的火鍋店打雜，飯點的時候去就成，按小時給錢。中午晚上各一個半小時，給 30 塊，一周一結，另管兩餐。
許成風要上課，能趁著自己時間的工作不多，怕老板隨時不要，他幹得格外積極。
收拾桌子、發傳單、洗碗碟……哪需要去哪忙活。
一天中午，都收拾得差不多時，他跟店裏的一個叫強子的正式員工一塊去扔垃圾。廚餘垃圾，很大的一個黑塑料袋，兩人一塊拽著才扔進了專門的垃圾桶。
強子拍拍手，醒了把鼻涕，拿出根煙朝許成風遞過去：“醒醒神？”
許成風慌忙擺手說不抽。
強子鼻孔裏哼出一聲笑，把煙塞自個嘴巴裏，沒一會，一縷白霧就升騰起來。
強子拿下煙，吐了個煙圈，斜著身子看天，順帶著同許成風聊天：“小許呀，聽說你還是個大學生呀！”
許成風還沒來得及點頭，強子話又出來了：“我跟你說，念書沒用的。要想掙錢哇，還是得靠人。投胎能有個好爹媽就最好，沒有的話，就找個有錢的過。就像咱們老板，好像說也是大學畢業來著，聽說畢業那陣都找不到工作，能開那麽老大的火鍋店，還不是娶了個有錢的寡婦麽？”
許成風來火鍋店的時間不久，並不了解這些八卦，但強子這番話倒解了他一些困惑。
有次他去店裏的時候，看見一個有些年紀的女的，趾高氣昂地坐大堂裏，飯點，周圍都是吃飯的客人，她也不顧忌，指著老板劈頭蓋臉地罵，都是很粗鄙的那種語言。老板只管站著，半個屁都不敢放。
許成風也不敢問他們究竟什麽關系，只當是債主，可從聽到的罵人話裏感覺又不像。
現在，算有了答案。
他跟強子不熟，也不知道要怎麽繼續搭話。
強子並不嫌棄許成風不吭聲，一根煙抽完，煙蒂扔地上順勢碾了火星子，拍他肩膀：“小夥子，聽哥的話，你模樣不差，倒騰倒騰，找個有錢女的才是正經，要不，哥給你介紹介紹？”
許成風想到那天老板在大庭廣眾下出醜的場景，心裏想，吃軟飯，也太丟面了吧！忙擺手說不用。
次日，周六，火鍋店格外熱鬧。
許成風正忙的時候被老板叫去了包廂。這個包廂的客人已經走了，許成風剛過來收拾了。
“老板，我是哪裏沒打掃幹凈？”許成風問。
老板擺手：“客人打電話來，說有塊表忘包廂了，我問了強子，說這間是你打掃的。”
許成風一緊張，說話有些結巴：“不是，我沒……我的確打掃了這間包廂，但沒……沒有看見有……有手表。”
老板並不在乎他的解釋，手指搭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許成風的這個回答在他預料內。
彼此都沈默了一會，老板說：“那表是萬寶龍的，得上萬。”
許成風倒吸一口冷氣，驚慌地擡頭看老板。老板揮揮手：“算了，我也懶得管你拿沒拿，你去前臺結下工資，以後別來了。”
許成風忙哀求，老板不耐煩道：“難道你要賠？你賠得起嗎？”
許成風走出包廂的時候，強子趕緊轉身，裝著擦桌子的樣。
那張桌上的客人早走了，臺面幹凈得能印出人影子——許成風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收拾的時候，強子也來幫過忙。
他憋著股氣，又沒膽發。
強子自個倒湊過來，搭他肩膀：“小許兄弟，你瞧，有錢人就一塊表都要那麽多錢，你想靠你打工賺的話，一輩子都賺不到！你長得真不賴，倒騰倒騰……我知道有個地，特賺錢，只要那些客人喜歡你的話……”
許成風掙脫開強子的勾肩搭背，解開店裏的圍裙，去前臺支了這個禮拜的錢走人。
沒幾步，肚子叫起來。
他拐進一家小店，摸了一包最便宜的方便面，1 塊錢，要去結賬時，看到小賣部墻上掛著的鐘，8 點三刻。
他放下方便面朝學校狂奔……學校有好幾個食堂，其中有個食堂得晚上 9 點才關門，他掐著點趕到。
沒幾家窗口還開著，都是私營的檔口，所以全熱情地招呼。
許成風挑最近一家，喘著粗氣問：“有饅頭嗎？要 3 個饅頭。”
“就要……3 個饅頭？要不要點菜，你看這個燴丸子，裏邊都是肉；還有那個香酥魚……都要收拾了，你要的話多給你些。”打飯的阿姨特積極的推薦。
許成風擺手：“就要 5 毛錢的饅頭！”
阿姨白了他一眼，塑料袋裏丟了兩個饅頭扔過來：“5 毛！”
許成風拿手裏看不對：“不該是 3 個嗎？”
“漲價了，愛要不要！”
許成風接過饅頭，拿校園卡刷錢。
“滴！”餘額還剩 16 塊 5。
許成風邊往宿舍走邊咬饅頭，心裏細細盤算：靠自己努力往上爬，太累了，找個有錢的女的吃軟飯也不是不行。
可是，他又想到火鍋店老板對著一個女人低三下四的模樣……最後，他想：正經找個女朋友，有錢且單純那種。
然後，他遇到了顧夢舒。
相遇、相識、牽手……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下有條不紊。
只是他沒想到，一份牛排的價格那麽貴……第一次吃牛排，他完全不記得那牛排的味道了，只記得那天的牛排很難咬，牛排的價格高的超乎他的認知，自己像個全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雙人套餐 188 塊，是 2012 年的 188，是他最貧困窘迫時候的 188 塊。
來之前他有問室友借錢，借了整整 100 塊，身上有打工剩的 37 塊，仍不夠。他面帶微笑，內心窘迫，額上細密的汗不住地滲出來，他拿餐巾紙擦了又擦。
顧夢舒看見，笑著問：“怎麽？很熱嗎？還是第一次跟我約會激動的？”
他低頭忙說：“激動的，激動的。”
刀叉也第一次使，沒想象中難用，但仍不得法，餐刀切割的時候像拉鋸。
家裏鋸過樹，他七八歲的時候，他爸去鋸的，他就在一邊看。
破舊的鋸子，來回牽扯著樹幹，聲音有些刺耳，但有好聞的木香……最後，在突如其然之間，樹轟然倒塌。
樹倒在他的心尖尖上，甚至於讓他覺得因為要了十分熟的牛排被嗤笑也並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該付錢了，他的心跳呀跳呀跳，想了無數借口都覺得刻意。
收款的服務生一步一步走進，他覺得顧夢舒一點一點離自己變遠。仿若無數潮水向自己湧過來，水越漲越滿，他幾乎不能呼吸。
他是會游泳的，不用學，小時候跟村裏小朋友經常去河裏紮猛子，他游得最溜，人都笑他像尾大魚，滑不溜秋的。
可現在，他要窒息了。
直至顧夢舒伸手攔著他說：“你請的客，我付的錢，很公平吧！下回咱們再反過來。”
說完，顧夢舒朝他狡黠一笑，快速地拿出錢包，抽出兩張一百大鈔遞過去。
許成風突然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再看顧夢舒，他真的喜歡她，很喜歡很喜歡。
她必須是我的，只能是我。許成風想。
空餘時間都陪了顧夢舒，就沒時間去打工，而戀愛又要花錢……
為了這段戀愛，許成風借了高利貸。
到了還錢日，他還不出，被人堵校門外的小巷打了一頓你。棍子砸他背上，一下一下，專心地疼。
他咬著牙，想顧夢舒，想自己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因為顧夢舒。
愛意中又摻雜進了一絲恨。
後來見面，顧夢舒見了他的傷口，很心疼地問怎麽回事。
他開始胡謅錢包被搶，自己去追反被打的經歷。他語言很平淡，但總能在關鍵時刻揪起人的心。
故事才剛講完，顧夢舒已經從錢包裏掏出 500 往他手裏塞：“才月初，你錢就被搶了，肯定難熬的，這點錢你先應應急。”
許成風自是說不要，顧夢舒卻堅持：“就算我借你的！”
那一刻，許成風突然悟了，也許淒涼悲慘的經歷和身世，更易打動人。他什麽都沒有，但這種惹人心疼憐惜的過往，他有的是。
他含情脈脈地看晚風吹拂下的顧夢舒，很美，是自己深愛的模樣。
高利貸的錢，最後靠家裏幫忙給還清了。
被逼無奈，他打電話家裏要錢，說是要參加考試，需要報名費。他母親什麽都不懂，只說好，讓等著，錢不到三天就湊好給匯了過來。
許成風吃驚，打電話問哪來的錢。
許母說：“賣了兩頭豬，又借了些，就湊上了。”
許成風咽了咽口水：“媽，上回你打電話過來，不是說那兩頭豬要下崽了嗎？”
許母說：“電話費貴，就這樣吧，有事同媽講。”
掛斷電話，眼淚一點一點砸下來。
他恨顧夢舒，恨他憑什麽生來就能活得那樣好？
這時顧夢舒打電話過來找他吃飯，他擦了擦眼淚，一抹虛無的笑浮現在他嘴角：“我帶你去吃徐城最著名的把子肉吧，保證正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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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成風也有過靠自己拼搏走上人生巔峰的想法。想法存續的時間很短，開學不過一個月就徹底打消。 也不叫打消，是來到大城市一個月後，他看清楚了現實。 他找了個兼職，在一家離學校不遠的火鍋店打雜，飯點的時候去就成，按小時給錢。中午晚上各一個半小時，給30塊，一周一結，另管兩餐。 許成風要上課，能趁著自己時間的工作不多，怕老板隨時不要，他幹得格外積極。 收拾桌子、發傳單、洗碗碟……哪需要去哪忙活。 一天中午，都收拾得差不多時，他跟店裏的一個叫強子的正式員工一塊去扔垃圾。廚餘垃圾，很大的一個黑塑料袋，兩人一塊拽著才扔進了專門的垃圾桶。 強子拍拍手，醒了把鼻涕，拿出根煙朝許成風遞過去：“醒醒神？” 許成風慌忙擺手說不抽。 強子鼻孔裏哼出一聲笑，把煙塞自個嘴巴裏，沒一會，一縷白霧就升騰起來。 強子拿下煙，吐了個煙圈，斜著身子看天，順帶著同許成風聊天：“小許呀，聽說你還是個大學生呀！” 許成風還沒來得及點頭，強子話又出來了：“我跟你說，念書沒用的。要想掙錢哇，還是得靠人。投胎能有個好爹媽就最好，沒有的話，就找個有錢的過。就像咱們老板，好像說也是大學畢業來著，聽說畢業那陣都找不到工作，能開那麽老大的火鍋店，還不是娶了個有錢的寡婦麽？” 許成風來火鍋店的時間不久，並不了解這些八卦，但強子這番話倒解了他一些困惑。 有次他去店裏的時候，看見一個有些年紀的女的，趾高氣昂地坐大堂裏，飯點，周圍都是吃飯的客人，她也不顧忌，指著老板劈頭蓋臉地罵，都是很粗鄙的那種語言。老板只管站著，半個屁都不敢放。 許成風也不敢問他們究竟什麽關系，只當是債主，可從聽到的罵人話裏感覺又不像。 現在，算有了答案。 他跟強子不熟，也不知道要怎麽繼續搭話。 強子並不嫌棄許成風不吭聲，一根煙抽完，煙蒂扔地上順勢碾了火星子，拍他肩膀：“小夥子，聽哥的話，你模樣不差，倒騰倒騰，找個有錢女的才是正經，要不，哥給你介紹介紹？” 許成風想到那天…
許成風也有過靠自己拼搏走上人生巔峰的想法。想法存續的時間很短，開學不過一個月就徹底打消。
也不叫打消，是來到大城市一個月後，他看清楚了現實。
他找了個兼職，在一家離學校不遠的火鍋店打雜，飯點的時候去就成，按小時給錢。中午晚上各一個半小時，給 30 塊，一周一結，另管兩餐。
許成風要上課，能趁著自己時間的工作不多，怕老板隨時不要，他幹得格外積極。
收拾桌子、發傳單、洗碗碟……哪需要去哪忙活。
一天中午，都收拾得差不多時，他跟店裏的一個叫強子的正式員工一塊去扔垃圾。廚餘垃圾，很大的一個黑塑料袋，兩人一塊拽著才扔進了專門的垃圾桶。
強子拍拍手，醒了把鼻涕，拿出根煙朝許成風遞過去：“醒醒神？”
許成風慌忙擺手說不抽。
強子鼻孔裏哼出一聲笑，把煙塞自個嘴巴裏，沒一會，一縷白霧就升騰起來。
強子拿下煙，吐了個煙圈，斜著身子看天，順帶著同許成風聊天：“小許呀，聽說你還是個大學生呀！”
許成風還沒來得及點頭，強子話又出來了：“我跟你說，念書沒用的。要想掙錢哇，還是得靠人。投胎能有個好爹媽就最好，沒有的話，就找個有錢的過。就像咱們老板，好像說也是大學畢業來著，聽說畢業那陣都找不到工作，能開那麽老大的火鍋店，還不是娶了個有錢的寡婦麽？”
許成風來火鍋店的時間不久，並不了解這些八卦，但強子這番話倒解了他一些困惑。
有次他去店裏的時候，看見一個有些年紀的女的，趾高氣昂地坐大堂裏，飯點，周圍都是吃飯的客人，她也不顧忌，指著老板劈頭蓋臉地罵，都是很粗鄙的那種語言。老板只管站著，半個屁都不敢放。
許成風也不敢問他們究竟什麽關系，只當是債主，可從聽到的罵人話裏感覺又不像。
現在，算有了答案。
他跟強子不熟，也不知道要怎麽繼續搭話。
強子並不嫌棄許成風不吭聲，一根煙抽完，煙蒂扔地上順勢碾了火星子，拍他肩膀：“小夥子，聽哥的話，你模樣不差，倒騰倒騰，找個有錢女的才是正經，要不，哥給你介紹介紹？”
許成風想到那天老板在大庭廣眾下出醜的場景，心裏想，吃軟飯，也太丟面了吧！忙擺手說不用。
次日，周六，火鍋店格外熱鬧。
許成風正忙的時候被老板叫去了包廂。這個包廂的客人已經走了，許成風剛過來收拾了。
“老板，我是哪裏沒打掃幹凈？”許成風問。
老板擺手：“客人打電話來，說有塊表忘包廂了，我問了強子，說這間是你打掃的。”
許成風一緊張，說話有些結巴：“不是，我沒……我的確打掃了這間包廂，但沒……沒有看見有……有手表。”
老板並不在乎他的解釋，手指搭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許成風的這個回答在他預料內。
彼此都沈默了一會，老板說：“那表是萬寶龍的，得上萬。”
許成風倒吸一口冷氣，驚慌地擡頭看老板。老板揮揮手：“算了，我也懶得管你拿沒拿，你去前臺結下工資，以後別來了。”
許成風忙哀求，老板不耐煩道：“難道你要賠？你賠得起嗎？”
許成風走出包廂的時候，強子趕緊轉身，裝著擦桌子的樣。
那張桌上的客人早走了，臺面幹凈得能印出人影子——許成風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收拾的時候，強子也來幫過忙。
他憋著股氣，又沒膽發。
強子自個倒湊過來，搭他肩膀：“小許兄弟，你瞧，有錢人就一塊表都要那麽多錢，你想靠你打工賺的話，一輩子都賺不到！你長得真不賴，倒騰倒騰……我知道有個地，特賺錢，只要那些客人喜歡你的話……”
許成風掙脫開強子的勾肩搭背，解開店裏的圍裙，去前臺支了這個禮拜的錢走人。
沒幾步，肚子叫起來。
他拐進一家小店，摸了一包最便宜的方便面，1 塊錢，要去結賬時，看到小賣部墻上掛著的鐘，8 點三刻。
他放下方便面朝學校狂奔……學校有好幾個食堂，其中有個食堂得晚上 9 點才關門，他掐著點趕到。
沒幾家窗口還開著，都是私營的檔口，所以全熱情地招呼。
許成風挑最近一家，喘著粗氣問：“有饅頭嗎？要 3 個饅頭。”
“就要……3 個饅頭？要不要點菜，你看這個燴丸子，裏邊都是肉；還有那個香酥魚……都要收拾了，你要的話多給你些。”打飯的阿姨特積極的推薦。
許成風擺手：“就要 5 毛錢的饅頭！”
阿姨白了他一眼，塑料袋裏丟了兩個饅頭扔過來：“5 毛！”
許成風拿手裏看不對：“不該是 3 個嗎？”
“漲價了，愛要不要！”
許成風接過饅頭，拿校園卡刷錢。
“滴！”餘額還剩 16 塊 5。
許成風邊往宿舍走邊咬饅頭，心裏細細盤算：靠自己努力往上爬，太累了，找個有錢的女的吃軟飯也不是不行。
可是，他又想到火鍋店老板對著一個女人低三下四的模樣……最後，他想：正經找個女朋友，有錢且單純那種。
然後，他遇到了顧夢舒。
相遇、相識、牽手……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下有條不紊。
只是他沒想到，一份牛排的價格那麽貴……第一次吃牛排，他完全不記得那牛排的味道了，只記得那天的牛排很難咬，牛排的價格高的超乎他的認知，自己像個全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雙人套餐 188 塊，是 2012 年的 188，是他最貧困窘迫時候的 188 塊。
來之前他有問室友借錢，借了整整 100 塊，身上有打工剩的 37 塊，仍不夠。他面帶微笑，內心窘迫，額上細密的汗不住地滲出來，他拿餐巾紙擦了又擦。
顧夢舒看見，笑著問：“怎麽？很熱嗎？還是第一次跟我約會激動的？”
他低頭忙說：“激動的，激動的。”
刀叉也第一次使，沒想象中難用，但仍不得法，餐刀切割的時候像拉鋸。
家裏鋸過樹，他七八歲的時候，他爸去鋸的，他就在一邊看。
破舊的鋸子，來回牽扯著樹幹，聲音有些刺耳，但有好聞的木香……最後，在突如其然之間，樹轟然倒塌。
樹倒在他的心尖尖上，甚至於讓他覺得因為要了十分熟的牛排被嗤笑也並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該付錢了，他的心跳呀跳呀跳，想了無數借口都覺得刻意。
收款的服務生一步一步走進，他覺得顧夢舒一點一點離自己變遠。仿若無數潮水向自己湧過來，水越漲越滿，他幾乎不能呼吸。
他是會游泳的，不用學，小時候跟村裏小朋友經常去河裏紮猛子，他游得最溜，人都笑他像尾大魚，滑不溜秋的。
可現在，他要窒息了。
直至顧夢舒伸手攔著他說：“你請的客，我付的錢，很公平吧！下回咱們再反過來。”
說完，顧夢舒朝他狡黠一笑，快速地拿出錢包，抽出兩張一百大鈔遞過去。
許成風突然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再看顧夢舒，他真的喜歡她，很喜歡很喜歡。
她必須是我的，只能是我。許成風想。
空餘時間都陪了顧夢舒，就沒時間去打工，而戀愛又要花錢……
為了這段戀愛，許成風借了高利貸。
到了還錢日，他還不出，被人堵校門外的小巷打了一頓你。棍子砸他背上，一下一下，專心地疼。
他咬著牙，想顧夢舒，想自己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因為顧夢舒。
愛意中又摻雜進了一絲恨。
後來見面，顧夢舒見了他的傷口，很心疼地問怎麽回事。
他開始胡謅錢包被搶，自己去追反被打的經歷。他語言很平淡，但總能在關鍵時刻揪起人的心。
故事才剛講完，顧夢舒已經從錢包裏掏出 500 往他手裏塞：“才月初，你錢就被搶了，肯定難熬的，這點錢你先應應急。”
許成風自是說不要，顧夢舒卻堅持：“就算我借你的！”
那一刻，許成風突然悟了，也許淒涼悲慘的經歷和身世，更易打動人。他什麽都沒有，但這種惹人心疼憐惜的過往，他有的是。
他含情脈脈地看晚風吹拂下的顧夢舒，很美，是自己深愛的模樣。
高利貸的錢，最後靠家裏幫忙給還清了。
被逼無奈，他打電話家裏要錢，說是要參加考試，需要報名費。他母親什麽都不懂，只說好，讓等著，錢不到三天就湊好給匯了過來。
許成風吃驚，打電話問哪來的錢。
許母說：“賣了兩頭豬，又借了些，就湊上了。”
許成風咽了咽口水：“媽，上回你打電話過來，不是說那兩頭豬要下崽了嗎？”
許母說：“電話費貴，就這樣吧，有事同媽講。”
掛斷電話，眼淚一點一點砸下來。
他恨顧夢舒，恨他憑什麽生來就能活得那樣好？
這時顧夢舒打電話過來找他吃飯，他擦了擦眼淚，一抹虛無的笑浮現在他嘴角：“我帶你去吃徐城最著名的把子肉吧，保證正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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