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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是你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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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是你殺了他

顧夢舒站在原地,靜靜盯著鄭薇薇出色的表演。 鄭薇薇已哭得妝容都花掉了,說話一頓一頓,很像一輛破拖拉機在爬坡:“對,我……我是……是許成風的妻子……剛剛……你們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在醫院……做檢查,就……就沒接到,我再打回來,你們說是警局,說我老公,說許成風出事了。” 說著說著,她又哭起來,雙手掩面,頭發也亂了。 看上去楚楚可憐。 顧夢舒辨別著鄭薇薇的傷心有幾分真假。 小警察帶鄭薇薇去登記、認屍……方志傑留了下來,遲疑片刻朝顧夢舒走來,撓撓頭,假裝隨意道:“那個許太太對吧……那位女士還沒見著死者面,也可能重名了,對吧?別誤會了!” 很牽強的安慰話術。 方志傑是個老實人,心軟,剛剛還一身警惕盯著顧夢舒,現在已經搜腸刮肚想尋些話來安慰這個被丈夫背叛的可憐女人。 可惜,嘴拙。 顧夢舒剛剛過來登記時,有出示過和許成風的結婚證照片,是貨真價實的許太太。 方志傑看得很清楚。 結婚證上的照片,彼此都年輕,笑得自然純粹。這些年過去,臉沒多少變化,笑卻沒了。 方志傑好心講的這番話,顧夢舒聽起來覺得更像嘲諷。 她帶了些傲氣,接話:“方警官,我更習慣你叫我顧女士。” 說完,顧夢舒朝出口方向走去。 她不著急,一步一步地走,一點一點地去琢磨透一些事。 許成風並非鄭薇薇的丈夫,可鄭薇薇卻說接到警局打過來的電話,以妻子的身份……顧夢舒來警局——並不是她作為許成風的妻子接到電話,而是自己的婆婆作為許成風母親接到的電話…… 臨門口,顧夢舒轉身叫住方志傑:“方警官,你們通知家屬的號碼,是從許成風手機裏覆制的嗎?” “對。” “我能看看他的手機嗎?” “不好意思,這算證物。” 顧夢舒很識大體地點點頭,話鋒陡轉:“打電話的順序,是按手機通訊錄裏的備註展開的吧?第一個打的,是備註裏的妻子,沒通;再打備註裏的母親,我和許成風他媽趕過來……備註裏的妻子,並不是我,而是剛剛那個女人吧?” 方志傑看著眼前女子將自己的推論有條…

顧夢舒站在原地,靜靜盯著鄭薇薇出色的表演。

鄭薇薇已哭得妝容都花掉了,說話一頓一頓,很像一輛破拖拉機在爬坡:“對,我……我是……是許成風的妻子……剛剛……你們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在醫院……做檢查,就……就沒接到,我再打回來,你們說是警局,說我老公,說許成風出事了。”

說著說著,她又哭起來,雙手掩面,頭發也亂了。

看上去楚楚可憐。

顧夢舒辨別著鄭薇薇的傷心有幾分真假。

小警察帶鄭薇薇去登記、認屍……方志傑留了下來,遲疑片刻朝顧夢舒走來,撓撓頭,假裝隨意道:“那個許太太對吧……那位女士還沒見著死者面,也可能重名了,對吧?別誤會了!”

很牽強的安慰話術。

方志傑是個老實人,心軟,剛剛還一身警惕盯著顧夢舒,現在已經搜腸刮肚想尋些話來安慰這個被丈夫背叛的可憐女人。

可惜,嘴拙。

顧夢舒剛剛過來登記時,有出示過和許成風的結婚證照片,是貨真價實的許太太。

方志傑看得很清楚。

結婚證上的照片,彼此都年輕,笑得自然純粹。這些年過去,臉沒多少變化,笑卻沒了。

方志傑好心講的這番話,顧夢舒聽起來覺得更像嘲諷。

她帶了些傲氣,接話:“方警官,我更習慣你叫我顧女士。”

說完,顧夢舒朝出口方向走去。

她不著急,一步一步地走,一點一點地去琢磨透一些事。

許成風並非鄭薇薇的丈夫,可鄭薇薇卻說接到警局打過來的電話,以妻子的身份……顧夢舒來警局——並不是她作為許成風的妻子接到電話,而是自己的婆婆作為許成風母親接到的電話……

臨門口,顧夢舒轉身叫住方志傑:“方警官,你們通知家屬的號碼,是從許成風手機裏覆制的嗎?”

“對。”

“我能看看他的手機嗎?”

“不好意思,這算證物。”

顧夢舒很識大體地點點頭,話鋒陡轉:“打電話的順序,是按手機通訊錄裏的備註展開的吧?第一個打的,是備註裏的妻子,沒通;再打備註裏的母親,我和許成風他媽趕過來……備註裏的妻子,並不是我,而是剛剛那個女人吧?”

方志傑看著眼前女子將自己的推論有條有理地擺出,一瞬有被震懾住。

他們幹刑偵的,案子辦多了,總結出規律:兇手是死者熟識的概率極高,而這個熟識之人,又以伴侶占大頭。

顧夢舒剛來警局的時候,他就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去觀察。

很美的一個人,但這種美是收斂聲色的,像月亮。

他一直等待顧夢舒痛哭流涕的表演。也是咂摸出來的經驗,越是看起來傷心難過的,嫌疑越大。可顧夢舒至始至終的平靜非但沒讓他心安,反將懷疑擴散,直至,鄭薇薇的出現。

鄭薇薇的出現,好像讓顧夢舒的不動聲色有了一個合理解釋。

懷疑變成憐憫,甚至有一瞬,方志傑為自己的懷疑生出負罪感。

方志傑不知該如何回答。

而沈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顧夢舒道謝離開時望了望天空。

太陽即將落山,黑暗蠢蠢欲動。

顧夢舒已經不在意許成風究竟是怎麽死的,為什麽死的,誰殺死的……她只是覺得可笑,這麽多年的顧家愛妻只是個表象?

她竟一無所知?

或許,她早該動手殺了他的……

顧夢舒去醫院。

病房號警局有通過短信發到她手機上,她準確無誤地找到病房,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靠窗位子的婆婆。

正值飯點,三人間裏另外兩個病人正在吃晚飯。飯菜被裝在一格一格的保溫盒裏,濕漉漉的香氣彌散開。

是家做的,不是食堂打的,有鍋氣。顧夢舒嗅得出來。

婆婆早已經醒,不哭了,一個人神情呆滯地躺在病床上,側身看窗外。

天已經暗下來,卻又沒有全黑,加上五光十色的燈照。從高層的病房望出去,是混沌的顏色。

顧夢舒上前,冷冷地叫了聲:“媽!”

婆婆才意識到顧夢舒的過來,馬上坐直伸著要去拽顧夢舒的手。

顧夢舒往後退了退。

婆婆手垂下來,眼淚重新淌下來:“小夢,小風……小風真的……淹死了?”

顧夢舒神情淡漠地看了她一眼,答非所問:“今天去警局的,除了我們,還有個女的,挺年輕漂亮的,她說她才是許成風的妻子。”

前半截話說得挺雲淡風輕,很像說一件別人的八卦,直至最後,“妻子”兩個字顧夢舒加了重音。

婆婆的眼睛快速眨了兩下,沒有新的眼淚掉下來。她重新靠回病床,快速搖頭:“不會的,怎麽會,小夢你是誤會了。小風身邊一直就你一個人,他那麽愛你,怎麽會去找別的亂七八糟的女人。不會的!”

顧夢舒敏銳捕捉到婆婆眼眸裏的躲閃,心裏頭冷笑:自己還什麽都沒講呢,自己的那個婆婆倒已經講出個七七八八了。

顧夢舒捋了捋頭發:“一會我去幫你繳費,順便幫你請個護工,沒什麽事的話別找我了。”

轉身要走的時候,才發現隔壁兩床病患陪護探究的目光。

顧夢舒深吸一口氣,踏步時聽見婆婆在身後哭哭啼啼地挽留:“小夢,一定是有誤會。你跟小風一塊這些年了,他究竟是怎樣的人,你難道會不知道?那年你車禍,小風特意把我從老家接過來照顧,他也受傷了,但傷好馬上就去病床邊陪著你,白天晚上的守著!幾個男人做得到哇,還有平日裏他總給你買禮物,那麽老貴的化妝品,他一拿就好幾盒!還送花,一大捧一大捧的,盡浪費錢的玩意,他一點也不心疼,說你喜歡……對,還有那次,就一個月前那回,小風為了你還崴腳了。”

顧夢舒走得毫不猶豫,但婆婆的那幾句話,對她到底還是有些觸動。她想起一個月前的那次自駕游。

幾個月前,許成風帶她去南城的紫山看日出。南城是顧夢舒的老家,徐城到南城,4 個小時的車距。下午五點出發,原計劃連夜登山,在山頂守到第二天直接看日出,看完日出兩人再一塊回顧夢舒爸媽那……後來出了些小意外。

上山時,走了一條沒開發的野道,許成風在前開路,顧夢舒跟後頭,一個沒跟上,她就落了下來。

夜晚的山頭很黑,等意識到自己和許成風走散時,顧夢舒趕緊去掏手機,太著急,手一滑,手機掉在斜坡上,順勢滾下去,馬上沒了蹤影。

風聲伴著不知名野獸的低吼聲縈繞,顧夢舒的腳徹底軟下來。

等了很久,許成風折返過來。

手電筒明晃晃的,顧夢舒趕緊站起身,激動地撲上去。許成風沒站穩,抱著一塊滾到一旁的矮坡裏。

坡度不高,但許成風崴了腳。

山裏信號不好,許成風拿著手機試到沒電,也沒聯系上人。

最後還是等天亮,顧夢舒攙著,深一腳淺一腳地下了山。

坐回車裏時,兩人的衣服都沾滿了泥土草屑,還有晨露,水嘰嘰的。

許成風拿濕巾紙擦了擦臉,又撣了撣衣服。為了登山特意換的衛衣,灰色,很顯年輕。顧夢舒目光從許成風身上移開,從後視鏡裏看到自己的影像。

情侶款的衛衣,一樣的花色,但穿在她身上,更像在裝嫩。她滿臉的疲憊,很滄桑。

頭上纏上了一根枯枝,她伸手要拿下來,可被頭發絲纏得緊緊的,牽扯到了頭皮,一拉就疼。解不開,就掛腦門上。

許成風發現,從副駕側過身,很溫柔地問:“怎麽了?我幫你弄?”

用力,枯枝拿下來,順勢扯下來兩根頭發。

疼得顧夢舒眼淚都出來。

許成風趕緊安慰:“沒事了小夢,沒關系的,只是崴了腳而已,沒關系的,你不用自責。”

他抱了抱顧夢舒。

靠在許成風肩膀上的時候,顧夢舒想:夜黑風高,深山老林,是殺人越貨的首選。錯過了,有些可惜!

後來,兩人直接開車回了徐城的家,顧夢舒爸媽那,連招呼也沒打。

殺意湧上又落下後,顧夢舒心裏還是生出了愧疚,她知道,其實那陣子許成風挺忙的,為了哄她開心才特意問的自己想去哪玩,硬擠出的時間,第二天崴著腳還跑去出差了……誰都沒想到會搞成這樣。

從醫院出來,顧夢舒去了謝莉那邊一趟。

很晚了,工作室其餘人都下班了,謝莉還在,診所的門就仍敞著。她沒事,也不看手機,獨自待辦公室裏,在一張紙上很認真地書寫,寫得太過入神,顧夢舒進門也沒察覺。

顧夢舒腳步輕得幾乎沒音,她屏息慢慢靠近。

謝莉反反覆覆在寫一個字——風。

顧夢舒猛往後退,碰到沙發,有響動,謝莉擡眼,快速站起的同時帶著紙的邊沿。

“劃拉——”紙被撕成兩半。

“這個字,什麽意思?”顧夢舒問。

“夢舒,你別誤會!”

顧夢舒突然覺得很乏味,今天一整天,許多人都和她說“別誤會”,一遍一遍地說。

可她究竟誤會什麽了?

這個風,會是許成風?

“我男朋友,叫秦風。”謝莉講。

“嗯?”顧夢舒示意繼續。

“我們分手了。”

“所以呢?”

“據說,在一張紙上寫對方名字 24 遍,然後燒掉,可以覆合。”

顧夢舒目光瞥向那兩半紙,細細地數。共 23 個半個“風”字,餘半個,謝莉沒來得及寫完。

顧夢舒露出蒼白的笑:“你信這個?”

“反正沒事,就隨手試試……這麽晚了,你來這裏做什麽?是哪狀態感覺不對?”謝莉話鋒一轉,話題移到正題。

顧夢舒想起來此的“正事”,開口:“謝莉,許成風死了。”

“哦!是你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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