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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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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 。

這是第幾次見證她的死亡?

風吹過沙石, 帶起一陣微黃的煙塵,一束陽光落在洞窟口,明黃驅不散其間的幽暗。

一個穿著老舊, 卻仍然看得出是騎士裝扮的年輕男人風塵仆仆,他的氣息悲切, 小心翼翼地抱起血泊中, 緊閉雙目, 沒有絲毫血色的女孩。

晶瑩的淚在他臉上滑落。

伊西多爾靜靜地站在洞窟前, 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 僅僅是看著,也只是看著。

他旁邊披著一身長袍的人眸光淡淡, 褐色的眼瞳沈默地掃過裏面的一切,是一場慘烈的同歸於盡。

雷洛德, 如果沒記錯的話, 以卡德納斯夫人的名義找到他的男人叫這個名字,他其實知道雷洛德不是卡德納斯夫人的親兒子, 但出於一種可能的心態,包括在見到他身邊的凱斯利侯爵千金後,卡哈倫決定幫助他們。

他的視線移向金發女孩, 他想知道,她是不是伊西多爾要找的人?

記憶裏還十分清晰的試探, 以侯爵千金對伊西多爾的陌生而告終。

血泊裏刀鋒不再銳利的刀倒映在他的眼中。

雷洛德對她的目的不純,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那晚和侯爵千金的交談結束後,不可否認,他失望居多,但也許是出於好心, 又也許是仍帶有一絲,她可能是伊西多爾等待的人的縹緲希望,他把雷洛德的刀換成一把鈍刀。

在為他們解開阿爾塞因學院懸崖底下洞窟離開時,他思考一會兒,還是把伊西多爾叫來確認,卻沒想到慢了一步。

而他換的鈍刀,似乎讓她死前經受了更多的痛苦。

這不是他的本意。

卡哈倫不由得望向朋友,觀察起他的神色。

會是他要找的人嗎?

如今侯爵千金死了,卡哈倫倒真的希望不是。

那雙視線沒有離開洞窟的銀瞳與從前沒什麽區別,可他與對方認識多年,依舊敏銳地察覺友人的變化。

他的眼睛無端有些灰暗,太安靜了。

伊西多爾向來很安靜,只是從前偶爾還會有細微的水波,現在更像是一灘石頭扔進去都不會有漣漪的死水。

他有了變化,他的全部註意都在死去的侯爵千金身上。

答案顯而易見,卡哈倫卻又拿不準,以他對伊西多爾的了解,他不會如此平靜地接受她的死去。

更出乎意料的是,在侯爵千金的屍首被斂下後,他默默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再一眨眼時,他已經消失在眼前。

蒙貝琴村的陽光深處還帶著沈澱的冷意,伊西多爾循著長路往下,周圍是村民們熱熱鬧鬧地跟他打招呼。

他沒有回應,村民們早就習慣,面包店的塔拉小跑過去,把手裏的竹籃遞上:“收下吧。”

他伸手接過,這是薩麗斯的意思,如果塔拉送面包,就收下。

伊西多爾繼續往前走,推開小房子的門,將面包放在餐桌上,麥香在屋內彌漫。

原本窩在深處做實驗的薩麗斯察覺到有人觸發房子外圍的魔力,她離開實驗室,一眼見到被她送去阿爾塞因學院的伊西多爾,面上驚訝:“怎麽回來了?”

視線落在餐桌上的面包,幾步過去:“塔拉又送面包過來了?”

說著拿起面包掰成兩半,一半往嘴裏塞,一半遞給學生。

他垂眼看了她手裏半塊面包好一會兒,搖搖頭便上樓去。

薩麗斯咀嚼香軟的面包,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的背影。

陳設簡單的房間卻有兩張床,伊西多爾鎖上門。

一抹光自天空來,斜過窗進了屋,仍舊沒能驅散冷意。

他倚上床沿,冰涼的床單早已沒有她的味道,也沒有她的溫度。

眼睛埋進去,身體不知何時發起抖,心臟一片紊亂,不禁呼吸急促,濕了一片白。

陽光無言。

銀瞳空洞,伊西多爾相信她的話,可是他看不到,他看不到她說的未來。

她說未來他們還會相見,那麽,她說的未來在哪,到底在哪,又是哪個未來,怎樣的未來?

他堅持到現在,忽然就不知道該怎麽堅持了,沒有她的日子,看不到頭的日子,實在是難熬。

反正,這個世界沒有意義。

時間不會因為一個人的離去而停滯,也不會因為一個人而緩慢。

薩麗斯擔憂地盯著伊西多爾房間的方向,他已經有整整五天沒有出來了,敲門不應,但她知道他在裏面。

當年,他是想在聖法格斯島跟小茴一起消失的,可後來改了主意,有了淺淡的求生意識,他改變的原因,怎麽想,都和小茴有關。

如今這副模樣……

她煩惱地揉了揉鼻梁,她在他回來後,第一時間就去打聽有關阿爾塞因學院一個叫維菲婭的女孩。

賽加洛特帝國凱斯利侯爵千金維菲婭·凱斯利慘遭殺害,兇手疑似卡德納斯商團繼承人,凱斯利侯爵傷心欲絕,稱堅決不會放過殺害女兒的兇手。

她閉上眼,克制著發紅的眼眶,以及難言的悲傷,她虧欠了小茴很多,很多……

察覺有人進屋,她望過去,只見卡哈倫手裏拿著小報遞過去,她伸手接過。

[凱斯利侯爵千金葬禮將在明日於凱斯利侯爵府舉辦。]

明了他的意思,兩人上樓去,木門內寂靜,薩麗斯輕輕敲了敲門:“明天,她的葬禮,要去嗎?”

房間沒有聲音,沒有回應。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把小報塞進門縫裏,末了開口:“她告訴過我,如果你想見她,八年後,讓你去賽加洛特帝國的阿爾塞因學院,她說她不會記得我們。”

一旁的卡哈倫瞬時瞪大眼睛。

薩麗斯睫毛顫了顫,從前礙於世界規則,她很多事都沒辦法和他說,出了口,卻失了聲。

她嘗試著,再次講述當年小茴找她的事。

這一次沒有任何阻礙,她細細地將當年的交易托盤而出,她與她做一筆交易,為他支付代價,為他開拓一條生的命運……

她不知道小茴在臨走前對伊西多爾說了些什麽,但她能確定的是,裏面一定有要他活下來的話。

因為……

“她舍不得你死。”

薩麗斯仔細聽屋內可能的聲響,可惜,什麽都沒有。

她止不住又嘆了口氣,轉身下樓。

卡哈倫站在原地沒有動,他低下頭,瞳孔顫動,他只知道,對伊西多爾來說,那個人很重要,卻不知道他們之間的事,比他想象中還要深得多。

難怪……難怪薩麗斯曾經透露,伊西多爾能活下來,是一個奇跡。

原來,那個人替伊西多爾支付世界代價……

原來,她替他去死……

死而覆生是世界不會允許的事,但這是薩麗斯的話,無論緣由,他都會相信。

他懊惱地使勁抓自己的頭發,對痛意宛若未聞。

他後悔了,他後悔了,他不應該這麽武斷,兩個人相互認識,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如果侯爵千金是那個人,她會記得伊西多爾。

他就應該在那時候留下來,他就應該……他就應該……

就差一點點!如果他能再謹慎一點!在侯爵千金身上留下魔法!

他當時到底在想什麽啊?

門內細微的響動令他的動作突然停下來,驚愕地望向木門。

嗚咽破碎,每一聲仿佛都在壓抑著巨大的痛苦,好似重重地打在他心上。

卡哈倫呆楞又茫然。

伊西多爾?在哭嗎?

他……他……他在哭?

那是他最好的朋友,而他的朋友,正在為他的失誤痛苦。

這對卡哈倫來說極其不可思議,就像他無法想象伊西多爾會有一個很重要的人一樣,他完全想不到,伊西多爾會為一個人流淚,那雙什麽都不在乎的眼睛,也是會因為另一個人變得滾燙嗎?

掌心攥緊發白,隱隱顫抖。

以前,他會想,他陪伴了伊西多爾那麽多年,為什麽會比不上那個所謂重要的人?伊西多爾對待她與他的態度天差地別?

人就是個很奇怪的物種,卡哈倫承認,當得知好朋友有另一個重要的人時,他嫉妒了,伊西多爾承認她的重要性時,他嫉妒了。

哪怕自己也在懷疑,他以為的好朋友,是他單方面認為的。

可是能怎麽辦?薩麗斯很重要,伊西多爾也是,那是對伊西多爾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他總不能去詛咒她,詛咒他們永遠無法再相見。

他不至於這麽醜陋。

但現在,他變得不確定起來,他認認真真地,仔仔細細地回憶,他有沒有對一個陌生、沒有見過面的女孩如此苛刻過,他發現自己記不清,到底有沒有如此詛咒過她,詛咒過他們?

在試探時,他有沒有因為她可能不是那個人而僥幸,有沒有在面對她的死亡時而慶幸?

他眨了眨眼,淚濕了睫毛。

他不願意成為這樣的人,他比任何人都要痛恨這樣的自己。

都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如果他能直接拿掉雷洛德的刀,如果他能在離開後少猶豫一會兒,都不至於成了現在的局面。

心中鼓起勇氣快步上前,冰冷的木門沒能倒映他自責的褐瞳,他張嘴。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可是話怎麽也發不出,它就那麽梗在喉嚨,漲得他發疼。

都是我的錯。

對不起。

門內,門外,安安靜靜,無聲無息。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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