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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維菲婭和[維菲婭]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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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維菲婭和[維菲婭] 記憶

「你在生氣?」

“沒有。”

在一方看不見邊際的透明空間裏, 抱著膝蓋的維菲婭輕飄飄游蕩,她緩緩地眨了眨眼。

嗯,她在生氣。

不等維菲婭說什麽, [維菲婭]了然地說道:“姜綏安,你剛醒吧?累了就休息, 別的事不用擔心。”

“我不會對你那些朋友怎麽樣的, 還有你的……”

「我知道, 我相信你。」

腦海裏的聲音輕輕, 帶著濃濃的疲憊。

「我知道你會處理得很好。」

雕花長椅上的[維菲婭]眨眼,她勾起若有若無的笑, 顯然對維菲婭的信任很是受用:“那當然。”

透明空間的一條條紅絲線將閉眼的黑發女孩環繞,拂過她自己都未曾註意到的裂縫。

從過去回來後, 故鄉的另一位神強制將她留下,不讓她第一時間回到[維菲婭]的身體。

祂說, 她需要休養。

為了讓她放心, 祂們特地幫忙將[維菲婭]不能掌控自己身體的限制抹消。

整個透明空間對維菲婭來說都很奇怪,她久違地在裏面感覺到了放松, 很徹底的放松。

沒有重生,腦子不用時時刻刻地思考,不用擔憂接下來的每一步, 不用擔心自己做錯選擇,不用害怕還會有誰因為她死去……

真的是一個很適合逃避的空間。

她果然很懦弱。

她知道不能。

放松後是意料之外的空茫茫, 在她以前的設想裏, 她以為她會哭的。

維菲婭半闔眼,問:「我的記憶,要看嗎?」

她知道[維菲婭]在打聽她的事,比起詢問別人, 其實直接等她醒來,問她能不能看她的記憶會更方便。

“我不要。”[維菲婭]想也沒想地拒絕。

她知道姜綏安在想什麽,她一定是覺得,她擁有她的記憶,那麽作為姜綏安的記憶,也應該讓[維菲婭]知道。

維菲婭垂眼想了想,問:“你是擔心看到我全部的記憶嗎?沒關系,控制一下,只看我這一世的就好,我知道你可以做到。”

[維菲婭]的視線落在《基礎藥劑圖鑒》的書封上。

黑發女孩的睫毛顫了顫,聲音輕柔:「不過,可能不會那麽開心。」

姜綏安在試探。

[維菲婭]在一瞬間就得出結論。

躺在雕花長椅的她轉頭,窗外的雪,沒有光亮的話,夜晚是看不見的。

“不,我不要。”她仍然遙望著看不見的雪,“姜綏安,我就是要聽你親自告訴我,才一直沒有問的。”

紅絲線的力量溫潤,撫平著維菲婭可能存在的情緒波動。

是啊,她那麽聰明,怎麽會猜不出。

維菲婭松開抱住膝蓋的手,放在胸前,漆黑的眼瞳沒有波動,也看不到焦距。

「[維菲婭],抱歉。」

房間裏一片安靜。

黑發女孩唇間囁嚅:「抱歉。」

……

「對不起。」

維菲婭知道自己所有的道歉都改變不了事實,因為事實早就蒼白無力。

「妮芙……妮芙去世了。」

「她是因為我……因為我才死的。」

「對不起。」

「她……」

金發紅瞳的女孩手搭在書封,沒讓書在她身上滑落下去。

她不發一言,靜靜地聽著腦海裏的聲音。

燭臺的光輕輕搖曳,與過去所有的燭光相同,又是此刻獨一無二的燭光。

過去的燭光見證了過去,現在的燭光見證了現在,它們都會在第二天消散在流逝的世界裏。

透明空間中,維菲婭回想著關於妮芙的一切,事無巨細,她的每一件事,她的表情,她的反應,她的死去……

心臟的疲憊感忽然加重,壓得她困倦。

維菲婭試圖提起精神,她還沒有說完,[維菲婭]有權利知道一切。

她手中的銀鐲紅霧漫出,凝成一縷線探去她的心臟,隨著裏面的每一條血管中的血流動,沁入她的身體,緩解她的疲憊。

維菲婭有片刻的停頓,她掀起沈重的眼皮,說起妮芙徹底站在她身邊的那一天,妮芙幫助她找到回家的線索,在她身處阿爾塞因學院期間,妮芙幫忙監視首都府邸,妮芙學會了如何更好地照料花,妮芙學習了怎樣制作更好喝的飲品,妮芙成為了前侯爵“死而覆生”魔法的試驗品,妮芙將刀伸向她,妮芙跟著教皇離開,妮芙死在了伊斯卡那首都的教堂,妮芙替她除掉一個後患,妮芙收集到了重要情報,妮芙知道……她不是[維菲婭]……

[維菲婭]聽到了維菲婭淺淺的呼吸。

「是我沒有提前解決好隱患,是我沒有阻止她,放任她離開,是我太自大,以為她會沒事……」

教皇和偽神有關系,妮芙跟著她走,怎麽可能置身事外?

「是我……太懦弱了,是我想要逃避,妮芙想要離開的事實。」

「那時無論怎樣,我都該留下她的。」不論是讓她繼續待在侯爵府,還是前往安排好的瑟裏姆領,都會比放任她離開的結果要好得多。

「對不起。」

「[維菲婭]。」

……

「都是我的錯。」

維菲婭自始至終都沒有聽到[維菲婭]的聲音,一片安靜。

她忽地不確定起來,在聖法格斯島,在見到假[維菲婭]時,她能夠果斷地說出[維菲婭]不會對她說那些話,可到了真正的時刻,她不由得忐忑不安。

[維菲婭]會生氣嗎,會的吧?重要的人不在了,誰都會生氣的。

黑發女孩的手重新環住膝蓋,臉埋上去。

最壞的結果,是[維菲婭]和她絕交。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是她的錯。

“我沒有讓你保護她。”

熟悉的聲音進入耳朵,維菲婭的呼吸有一瞬的紊亂,又被紅絲線緩和。

“你忘了嗎,姜綏安?我的原話是什麽?”

原話?維菲婭仔細地在腦海裏翻找。

“我一直都在準備撬一把鎖,你一定要把它打開。”

[維菲婭]坐直身體,面上是少見的若有若無的凝重,是她搞錯了,她沒料到自己一句普通的話,能把姜綏安困得這麽久。

她一時心底覆雜,姜綏安啊姜綏安,這次好像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維菲婭]眼瞥向一邊,她需要將自己的想法傳遞給她,看不到對方的臉,語氣就成了很好的媒介。

善於偽裝的女孩,同樣明白什麽時候需要短暫地卸下偽裝,她堅定地開口:“你聽好了,姜綏安。一個人的命運理應由她自己選擇,妮芙選擇了犧牲,那就是她的命運,她的每一步,都是她自己做出的決定,是她為自己選擇的未來。”

“你沒有錯,姜綏安,相反,你做得很好,你已經做到我的請求,還做到了其他我沒有交待的東西。”

她的眉眼柔和下來:“你已經做得非常好了。”

少許的安靜,[維菲婭]聽到來自姜綏安帶著濃濃鼻音的回應:「嗯。」

[維菲婭]真的不會對妮芙的選擇感到難過嗎?她會。

但更重要的,是妮芙自己做出的選擇,既然妮芙已經知道[維菲婭]身體裏的是姜綏安,她還是做出犧牲的選擇,那麽妮芙絕對是沒有後悔地離開。

從她醒來沒有見到妮芙時,便已經猜到了。

以姜綏安的想法,她勢必會為了保護妮芙,安排她去其他領地,而妮芙絕對不會去。

[維菲婭]垂眼:“這一路,你走得很辛苦呢。”

她沒再聽到姜綏安的聲音,也無所謂她有沒有聽到她最後一句話,不過是她自己的感慨而已。

她擡眼,赤紅的眼瞳裏水晶吊燈的燭光一閃一閃。

姜綏安的狀態真的很差,妮芙的事她說了足足兩遍。

她說話聽起來很平靜,可斷斷續續。

姜綏安,很痛苦。

[維菲婭]臉上沒有任何神色,就算沒讀姜綏安的心,她也能感受到,姜綏安的內裏已經潰敗。

休息一下也好。

[維菲婭]重新躺回雕花長椅,手始終扶住《基礎藥劑圖鑒》,沒讓它掉下。

她回來了,以姜綏安的個性,她一定會思考很多東西。

比如對身體的使用,比如侯爵的位置,比如她在這個身體裏獲得的其他東西……

姜綏安總對她有負罪感。

這份負罪感在她消失的時間裏愈演愈烈,她得找個她狀態還不錯的時間和她談談。

[維菲婭]瞄向房門,他們真的沒有到門口來。

腦中短暫地停止思考,手輕輕拍打書籍,一道又一道沈悶的聲音傳進她耳朵。

[維菲婭]無所謂。

她不在乎世界的一切。

很無聊。

每個人一眼能看到頭的動機,能一眼看出為什麽撒謊,能輕易地看出為了什麽變得面目全非,每個人都在按部就班地生活,麻木地生活。

太醜陋了。

就算世界會毀滅,就算死了許多人,包括她自己,她也無所謂。

以前有妮芙在,她可以勉勉強強在乎一下,現在妮芙不在,只剩下一個姜綏安,只要在毀滅前,把姜綏安送回去就好。

她能接受妮芙的死亡,不代表她能接受姜綏安徹徹底底地在這個世界死去。

姜綏安不屬於這裏,這裏不應該成為她的墳墓。

[維菲婭]停下拍書籍的手,她對血親的恨意是真的,想要他們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也是真的,至於侯爵的金錢和權力,她並不討厭,同時沒特別想要。

姜綏安想要,給她就好了,她需要這個,包括身體。

[維菲婭]對自己的身體也沒有多大的留戀,對她來說只是一個載體,一個感受世界的媒介。

世界她已感受。

嗯,很無聊。

小時候的她的確是想得到自由,想要用自己的眼睛看看世界,不過是因為她從前沒有得到過,人總會對自己得不到的東西耿耿於懷,她也不能免俗。

隨著日益長大,她早就發現,世界非常,非常地無聊,看不看根本沒區別。

她在記憶裏強調自由,是想暗示姜綏安得到自由,姜綏安想回家,沒有自由可不行。

姜綏安使用她的身體,她待在裏面,姜綏安去哪,看到什麽,她想看,也能看見。

[維菲婭]一時間也變得有些煩惱,姜綏安這家夥,真的很容易把自己困住。

她到底重回了多少次?

[維菲婭]合上眼,在眼中的黑暗裏,再次睜開。

真拿你沒辦法啊姜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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