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殉我之道 替祂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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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殉我之道 替祂愛人
“聖法格斯島的位置, 我已確認。”
濃妝艷麗的女人倚在墻邊，對著剛從書房出來的女人說道。
渾身肌肉緊實，身材高大的年輕女人面色隱隱蒼白, 只聽女人補充：“人，我也幫你找到了。”
“嗯, 你做的很好。”足足比濃妝艷麗的女人高出兩個頭的年輕女人點頭。
女人瞄了一眼她的臉色, 眼中的擔憂一閃而過：“你沒問題嗎, 就我們兩個人？”
年輕女人答非所問：“你會幫我的, 對吧？”
幫什麽？她們心知肚明。
年輕女人呵呵一笑：“準備出發了，海蓮娜。”
──
聖法格斯島的風還是如往常一樣大, 維菲婭身後的發尾被拍向風的另一邊。
“小茴。”
維菲婭回過頭，薩麗斯幾步上前, 在她身邊蹲下，手放在專門為她找的合適長劍上, 掌間光亮浮現。
維菲婭沒有阻止她給佩劍加上魔法。
薩麗斯小聲開口：“一定要小心。”
女孩點點頭, 沒有猶豫地轉身往前走。
她對薩麗斯並沒有什麽別的叮囑，畢竟薩麗斯會做得很好。
不需要項鏈的地圖, 她對曾經走過的路也有印象。
回到來過一次的木屋前，她敲了敲門，沒有聲音回應。
她沒有放棄, 又敲了好幾下，裏面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思索片刻, 她果斷打開門, 光亮透過門縫溜進幽暗屋子，一個人癱在地面上，長發平散。
維菲婭眼睛落下，那人一動不動, 她走進屋內，關上門。
木屋再一次陷入幽暗，她走上去。
地面上的人空洞的眼終於動了動，一個多星期不見，他變得更加蒼老了。
老神甫的目光看向小窗，聲音沙啞：“你看到了嗎？又來了。”
維菲婭循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小窗外天色蔚藍，雲被風吹走，不見一朵雲。
“呵……呵……”老神甫突然呵呵地笑起來，“快了，快了。”
“什麽快了？”維菲婭問道。
老神甫盯著小窗外，天空被分割成數不清的不規則形狀，星星在白天閃爍。
他的聲音平靜：“聖法格斯島被拋棄的日子。”
“什麽時候？”
老神甫沒有立即回答，他移開自己的眼睛，合上眼，聲音沒有起伏，維菲婭卻無端地聽出悲哀：“也許是今天，也許是明天。”
異象斷斷續續，已經快五天了。
維菲婭眼皮一跳，不等她說什麽，老神甫主動問道：“你回來，是想問什麽？”
他又好像自言自語：“這裏的一切，與你無關，不是嗎？”
維菲婭沈默下來，她回到聖法格斯島，是為了支付伊西多爾的代價，是為了打聽巨幕。
可現在，她心中猶豫。
“神將怎麽拋棄？”她問。
老神甫癡癡地笑得胸口起伏，他的聲調不斷攀高：“拋棄，當然是毀滅。”
維菲婭指尖一顫。
“當然是毀滅啊！”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女孩，“我不是說過了嗎？無人得救，你、我、他們、任何人。”
維菲婭眸光沈靜，事態越是嚴重，便越要冷靜，越要思考。
“思考。”老神甫聲音低低，“思考……”
他雙手撐起身體坐起，長發垂在臉頰邊，一片陰影，更讓維菲婭看不出他的表情。
他問：“你想救他們嗎？”
維菲婭沒有回答。
聖法格斯島上有奈瑞絲，有費怡，有小胖子，有埃迪，還有幫過她的瑪姬夫人和克洛弗她們。
別人她不清楚，但奈瑞絲是真的把桑松塔當作家。
桑松塔的許多孩子，其實已經將這裏當做故鄉。
之前為了離開，她可是很用心地觀察了。
“你不是說，無人得救嗎？”維菲婭眼眸審視。
“是啊，無人得救。”老神甫低聲喃喃，“聖法格斯島的毀滅，是連同生命，連同魔力，所有的一切，直到聖法格斯島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他擡起頭，渾濁的眼珠直視維菲婭，他嘲諷地笑：“這就是拋棄。”
徹底的抹滅，就是神的拋棄。
維菲婭沒有思索老神甫為什麽會知道那麽多，因為沒有必要。
她不懷疑老神甫那時話中的真實性，他當時付出代價了。
聖法格斯島是巨幕最重要的鑰匙孔之一，而現在，神的拋棄，是徹底的毀滅。
聖法格斯島一旦毀滅，未來，巨幕恐怕將永遠無法打開。
看來，她的目的需要多加一樣了。
為了未來。
任何可能阻攔她的，她都必須盡力去掃清。
“嘭！”一聲巨響響徹整個聖法格斯島，維菲婭猛地朝小窗看去。
她瞳孔睜大，急忙轉頭打開門。
天空破裂成數不清的不規則形狀，太陽的輪廓明顯地懸掛在上面，在太陽的兩邊，是兩輪綠色的月亮，星星在白日猛烈地閃爍。
一顆星星掉落，如同一顆流星，劃出一道擦著尾巴的弧線。
可惜，並不美。
“嘭！”
遠方巨大的煙塵肉眼可見地撲上天，人的聲音嘈嘈雜雜，若隱若現。
維菲婭回頭，只見老神甫一臉沈靜，他微微笑道：“你看，開始了。”
她壓下心中的嘈雜，走到他身前，篤定地開口：“你知道該怎麽做。”
老神甫看著眼前絲毫不顯慌亂的女孩，心中五味雜陳，最後，還是需要麻煩她啊。
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卻需要為了他們拼命。
多諷刺啊，神吶，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嗎？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中嗎？
“嘭！”
巨響帶著刺耳的滋啦聲，維菲婭捂住耳朵，地面突然地動山搖，她站穩身體往後看，不遠處的樹木全都被攔腰折斷。
老神甫擡起眼，在聲響漸漸平息下來，足夠維菲婭聽清的時候，開口：“聖法格斯島的根本，在鐘樓底下。”
漆黑的眼瞳與渾濁的眼珠四目相對。
“裏面，有一縷世界規則。”
維菲婭眼皮一跳。
木屋外星星墜落，聲響此起彼伏，老神甫似乎並不著急，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阻止聖法格斯島被毀滅的方法很簡單，修改世界規則。”
維菲婭沈吟片刻：“你是覺得我能做到嗎？”
她走到今天，雖然依舊認為自己只是個普通的人類，但是這個世界在自己身上加註太多，她不得不將眼中自己的價值擡高。
“嗯。”老神甫看著女孩的眼柔和下來，“你是世界的塵碑，你可以做到。”
皺紋早已爬上他的臉，每年，他都能發現它變得越來越多。
“想要打開根本，需要兩把鑰匙。”老神甫垂在一邊的手沒有用力。
“桑松塔第七樓，有一個由魔法封印的東西，裏面是鐘樓的鑰匙之一。”
維菲婭等了一會兒，他還沒有開口，她只能主動詢問：“另一把呢？”
老神甫垂下頭，像是在思索，又像是整理自己準備已久的答案，他的聲音滄桑：“巨幕的鑰匙可以打開。”
維菲婭的驚訝一閃而過，正好，她回來也是想問老神甫，關於鑰匙的問題。
她壓下心中的稍微加快的心跳，也許是興奮，也許是緊張。
“鑰匙在哪？”對面女孩的聲音帶著一點急迫。
老神甫沒有馬上回答，他深吸一口氣，望向小窗外。
除去天空破碎，星星墜亡，聖法格斯島和從前沒什麽不一樣，有鹹鹹的海風，有幹燥的空氣，有時不時飛越海島的鳥兒……
老神甫渾濁的眼睛慢慢亮起來，他遙望著木窗小小一格裏的聖法格斯島，看不到全貌的聖法格斯島，生出長長的感嘆：“今天天氣真好。”
維菲婭沒有看向外面，老神甫咧開嘴笑起來，剛剛還看似沒有精力的老人，這會興致勃勃地開口：“是個適合死去的日子。”
他笑得異常開心，手指向自己的胸口，對著安靜等待的女孩說道：“挖出我的心臟。”
沒頭沒腦的話，只一瞬，維菲婭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知道，她會明白。
“你為什麽會知道這麽多？”維菲婭會生出疑問是必然，她還是問出口，一個人類，真的有可能知道這麽多嗎？
他一臉了然，仿佛早就知道她會問：“我是曾被神選中的人類。”
想到這裏，他仿佛回到了以前愉悅的時光，還沒有被神拋棄的日子。
他站起身，仔仔細細地掃掉自己身上的灰塵，紮起頭發，抹平衣服上的褶皺，端端正正地坐在老舊的木椅上。
他面露虔誠，手滑過雙眼。
我將觀察世界，對一切保持好奇。
指尖輕點左耳。
我將聆聽來自世界的聲音。
手放至心臟，脈搏不似年輕時有力，卻依然是是他活著的證明。
我會永遠侍奉神明。
這是七清禮，是他屬於自己的解答。
“我明白了。”似是嘆息，維菲婭拔出腰間匕首，幽暗的木屋裏，匕首的光也不再冷冽。
她走到老神甫跟前，問出了她最後的問題：“你叫什麽名字？”
老神甫如孩童般哼哼地笑，名字不過一個代號，從來都不重要。
“我是神的仆從。”
他的回答令維菲婭一楞，她無法理解，為什麽被神拋棄的老神甫，至今還是堅定地選擇追隨。
神拋棄了他，不是嗎？
就算不理解，她也沒有再問。
匕首刺進血肉，流下鮮紅的血。
老神甫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好像沒有疼痛一般，始終在微笑。
他擡頭的眼孺慕，透過黑漆漆的屋頂，他似乎看見了，他一直在追尋的東西。
他尋覓智慧，他對一切保持好奇，他聆聽世界的聲音，無論什麽人，還是一株小草。
他要思考，他要理智，他要清醒。
他為神所顧，為神所棄，他踏上聖法格斯島，他聽見海島在悲鳴。
為什麽悲鳴？
他需要思考，他最擅長的便是思考，哪怕他思考不出為什麽神會拋棄他。
他的腳走過聖法格斯島的每一片土地，他停在了海島最中央的鐘樓前。
原來是這樣啊。
註定被拋棄。
那天，是個久違的好天氣。
海風清涼，沒有悶熱，野花的花瓣順著風拂過他的眼。
那天也是桑松塔的外出日。
孩童笑容歡快，腳步輕松，仿佛他們從未被拋棄，仿佛他們還在愛的懷抱中。
拋棄啊……
拋棄啊……
他什麽都沒有了，他只剩下自己還在思考的本能。
他思考了整整三十六年，終於思考出唯一可以拯救聖法格斯島的方法。
他找到了關鍵，他找到了巨幕的鑰匙。
他找到了西大陸遺留在聖法格斯島的蝕丁獸脊骨。
他找到了在尋找蝕丁獸脊骨的魔法師。
他們做了交易。
一人一半的主脊骨，他不想知道那位酒紅長發的魔法師要它幹什麽，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思考。
鑰匙孔重要，鑰匙同樣重要。
鑰匙比鑰匙孔更容易被摧毀。
鑰匙本不是心臟。
老神甫滿足地微笑，身體在一點點發冷，生命的流沙在消散。
他滿心喜悅，滿心歡喜，他的心在離開他。
他要讓世界看到他的快樂，他要讓世界聽到他的思考，他要讓世界看到他的答案。
血液的溫熱，是他的身體對心臟做的最後挽留。
他從未後悔，他為自己的一生選擇了最快意的結局。
他思考了半輩子的課題，在今天終將驗證！
他窮極一生所追逐的，並非神明，而是智慧。
他所信仰的，從來都是神明的智慧。
他是行走在智慧路上的人類，他是一個覬覦神明智慧的人類。
他會解開課題，他會相信神明，他會質疑神明。
心臟是人類活著的證明，人類命脈的 根源，它將成為根本。
他是智慧的奴仆，他是神的仆從。
神愛人，若神不愛人，祂的仆從，會替祂愛人。
老神甫在黑暗中合上眼，他看到了眼中的星空閃爍。
他果然是最愚蠢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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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法格斯島的位置, 我已確認。”
濃妝艷麗的女人倚在墻邊，對著剛從書房出來的女人說道。
渾身肌肉緊實，身材高大的年輕女人面色隱隱蒼白, 只聽女人補充：“人，我也幫你找到了。”
“嗯, 你做的很好。”足足比濃妝艷麗的女人高出兩個頭的年輕女人點頭。
女人瞄了一眼她的臉色, 眼中的擔憂一閃而過：“你沒問題嗎, 就我們兩個人？”
年輕女人答非所問：“你會幫我的, 對吧？”
幫什麽？她們心知肚明。
年輕女人呵呵一笑：“準備出發了，海蓮娜。”
──
聖法格斯島的風還是如往常一樣大, 維菲婭身後的發尾被拍向風的另一邊。
“小茴。”
維菲婭回過頭，薩麗斯幾步上前, 在她身邊蹲下，手放在專門為她找的合適長劍上, 掌間光亮浮現。
維菲婭沒有阻止她給佩劍加上魔法。
薩麗斯小聲開口：“一定要小心。”
女孩點點頭, 沒有猶豫地轉身往前走。
她對薩麗斯並沒有什麽別的叮囑，畢竟薩麗斯會做得很好。
不需要項鏈的地圖, 她對曾經走過的路也有印象。
回到來過一次的木屋前，她敲了敲門，沒有聲音回應。
她沒有放棄, 又敲了好幾下，裏面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思索片刻, 她果斷打開門, 光亮透過門縫溜進幽暗屋子，一個人癱在地面上，長發平散。
維菲婭眼睛落下，那人一動不動, 她走進屋內，關上門。
木屋再一次陷入幽暗，她走上去。
地面上的人空洞的眼終於動了動，一個多星期不見，他變得更加蒼老了。
老神甫的目光看向小窗，聲音沙啞：“你看到了嗎？又來了。”
維菲婭循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小窗外天色蔚藍，雲被風吹走，不見一朵雲。
“呵……呵……”老神甫突然呵呵地笑起來，“快了，快了。”
“什麽快了？”維菲婭問道。
老神甫盯著小窗外，天空被分割成數不清的不規則形狀，星星在白天閃爍。
他的聲音平靜：“聖法格斯島被拋棄的日子。”
“什麽時候？”
老神甫沒有立即回答，他移開自己的眼睛，合上眼，聲音沒有起伏，維菲婭卻無端地聽出悲哀：“也許是今天，也許是明天。”
異象斷斷續續，已經快五天了。
維菲婭眼皮一跳，不等她說什麽，老神甫主動問道：“你回來，是想問什麽？”
他又好像自言自語：“這裏的一切，與你無關，不是嗎？”
維菲婭沈默下來，她回到聖法格斯島，是為了支付伊西多爾的代價，是為了打聽巨幕。
可現在，她心中猶豫。
“神將怎麽拋棄？”她問。
老神甫癡癡地笑得胸口起伏，他的聲調不斷攀高：“拋棄，當然是毀滅。”
維菲婭指尖一顫。
“當然是毀滅啊！”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女孩，“我不是說過了嗎？無人得救，你、我、他們、任何人。”
維菲婭眸光沈靜，事態越是嚴重，便越要冷靜，越要思考。
“思考。”老神甫聲音低低，“思考……”
他雙手撐起身體坐起，長發垂在臉頰邊，一片陰影，更讓維菲婭看不出他的表情。
他問：“你想救他們嗎？”
維菲婭沒有回答。
聖法格斯島上有奈瑞絲，有費怡，有小胖子，有埃迪，還有幫過她的瑪姬夫人和克洛弗她們。
別人她不清楚，但奈瑞絲是真的把桑松塔當作家。
桑松塔的許多孩子，其實已經將這裏當做故鄉。
之前為了離開，她可是很用心地觀察了。
“你不是說，無人得救嗎？”維菲婭眼眸審視。
“是啊，無人得救。”老神甫低聲喃喃，“聖法格斯島的毀滅，是連同生命，連同魔力，所有的一切，直到聖法格斯島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他擡起頭，渾濁的眼珠直視維菲婭，他嘲諷地笑：“這就是拋棄。”
徹底的抹滅，就是神的拋棄。
維菲婭沒有思索老神甫為什麽會知道那麽多，因為沒有必要。
她不懷疑老神甫那時話中的真實性，他當時付出代價了。
聖法格斯島是巨幕最重要的鑰匙孔之一，而現在，神的拋棄，是徹底的毀滅。
聖法格斯島一旦毀滅，未來，巨幕恐怕將永遠無法打開。
看來，她的目的需要多加一樣了。
為了未來。
任何可能阻攔她的，她都必須盡力去掃清。
“嘭！”一聲巨響響徹整個聖法格斯島，維菲婭猛地朝小窗看去。
她瞳孔睜大，急忙轉頭打開門。
天空破裂成數不清的不規則形狀，太陽的輪廓明顯地懸掛在上面，在太陽的兩邊，是兩輪綠色的月亮，星星在白日猛烈地閃爍。
一顆星星掉落，如同一顆流星，劃出一道擦著尾巴的弧線。
可惜，並不美。
“嘭！”
遠方巨大的煙塵肉眼可見地撲上天，人的聲音嘈嘈雜雜，若隱若現。
維菲婭回頭，只見老神甫一臉沈靜，他微微笑道：“你看，開始了。”
她壓下心中的嘈雜，走到他身前，篤定地開口：“你知道該怎麽做。”
老神甫看著眼前絲毫不顯慌亂的女孩，心中五味雜陳，最後，還是需要麻煩她啊。
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卻需要為了他們拼命。
多諷刺啊，神吶，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嗎？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中嗎？
“嘭！”
巨響帶著刺耳的滋啦聲，維菲婭捂住耳朵，地面突然地動山搖，她站穩身體往後看，不遠處的樹木全都被攔腰折斷。
老神甫擡起眼，在聲響漸漸平息下來，足夠維菲婭聽清的時候，開口：“聖法格斯島的根本，在鐘樓底下。”
漆黑的眼瞳與渾濁的眼珠四目相對。
“裏面，有一縷世界規則。”
維菲婭眼皮一跳。
木屋外星星墜落，聲響此起彼伏，老神甫似乎並不著急，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阻止聖法格斯島被毀滅的方法很簡單，修改世界規則。”
維菲婭沈吟片刻：“你是覺得我能做到嗎？”
她走到今天，雖然依舊認為自己只是個普通的人類，但是這個世界在自己身上加註太多，她不得不將眼中自己的價值擡高。
“嗯。”老神甫看著女孩的眼柔和下來，“你是世界的塵碑，你可以做到。”
皺紋早已爬上他的臉，每年，他都能發現它變得越來越多。
“想要打開根本，需要兩把鑰匙。”老神甫垂在一邊的手沒有用力。
“桑松塔第七樓，有一個由魔法封印的東西，裏面是鐘樓的鑰匙之一。”
維菲婭等了一會兒，他還沒有開口，她只能主動詢問：“另一把呢？”
老神甫垂下頭，像是在思索，又像是整理自己準備已久的答案，他的聲音滄桑：“巨幕的鑰匙可以打開。”
維菲婭的驚訝一閃而過，正好，她回來也是想問老神甫，關於鑰匙的問題。
她壓下心中的稍微加快的心跳，也許是興奮，也許是緊張。
“鑰匙在哪？”對面女孩的聲音帶著一點急迫。
老神甫沒有馬上回答，他深吸一口氣，望向小窗外。
除去天空破碎，星星墜亡，聖法格斯島和從前沒什麽不一樣，有鹹鹹的海風，有幹燥的空氣，有時不時飛越海島的鳥兒……
老神甫渾濁的眼睛慢慢亮起來，他遙望著木窗小小一格裏的聖法格斯島，看不到全貌的聖法格斯島，生出長長的感嘆：“今天天氣真好。”
維菲婭沒有看向外面，老神甫咧開嘴笑起來，剛剛還看似沒有精力的老人，這會興致勃勃地開口：“是個適合死去的日子。”
他笑得異常開心，手指向自己的胸口，對著安靜等待的女孩說道：“挖出我的心臟。”
沒頭沒腦的話，只一瞬，維菲婭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知道，她會明白。
“你為什麽會知道這麽多？”維菲婭會生出疑問是必然，她還是問出口，一個人類，真的有可能知道這麽多嗎？
他一臉了然，仿佛早就知道她會問：“我是曾被神選中的人類。”
想到這裏，他仿佛回到了以前愉悅的時光，還沒有被神拋棄的日子。
他站起身，仔仔細細地掃掉自己身上的灰塵，紮起頭發，抹平衣服上的褶皺，端端正正地坐在老舊的木椅上。
他面露虔誠，手滑過雙眼。
我將觀察世界，對一切保持好奇。
指尖輕點左耳。
我將聆聽來自世界的聲音。
手放至心臟，脈搏不似年輕時有力，卻依然是是他活著的證明。
我會永遠侍奉神明。
這是七清禮，是他屬於自己的解答。
“我明白了。”似是嘆息，維菲婭拔出腰間匕首，幽暗的木屋裏，匕首的光也不再冷冽。
她走到老神甫跟前，問出了她最後的問題：“你叫什麽名字？”
老神甫如孩童般哼哼地笑，名字不過一個代號，從來都不重要。
“我是神的仆從。”
他的回答令維菲婭一楞，她無法理解，為什麽被神拋棄的老神甫，至今還是堅定地選擇追隨。
神拋棄了他，不是嗎？
就算不理解，她也沒有再問。
匕首刺進血肉，流下鮮紅的血。
老神甫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好像沒有疼痛一般，始終在微笑。
他擡頭的眼孺慕，透過黑漆漆的屋頂，他似乎看見了，他一直在追尋的東西。
他尋覓智慧，他對一切保持好奇，他聆聽世界的聲音，無論什麽人，還是一株小草。
他要思考，他要理智，他要清醒。
他為神所顧，為神所棄，他踏上聖法格斯島，他聽見海島在悲鳴。
為什麽悲鳴？
他需要思考，他最擅長的便是思考，哪怕他思考不出為什麽神會拋棄他。
他的腳走過聖法格斯島的每一片土地，他停在了海島最中央的鐘樓前。
原來是這樣啊。
註定被拋棄。
那天，是個久違的好天氣。
海風清涼，沒有悶熱，野花的花瓣順著風拂過他的眼。
那天也是桑松塔的外出日。
孩童笑容歡快，腳步輕松，仿佛他們從未被拋棄，仿佛他們還在愛的懷抱中。
拋棄啊……
拋棄啊……
他什麽都沒有了，他只剩下自己還在思考的本能。
他思考了整整三十六年，終於思考出唯一可以拯救聖法格斯島的方法。
他找到了關鍵，他找到了巨幕的鑰匙。
他找到了西大陸遺留在聖法格斯島的蝕丁獸脊骨。
他找到了在尋找蝕丁獸脊骨的魔法師。
他們做了交易。
一人一半的主脊骨，他不想知道那位酒紅長發的魔法師要它幹什麽，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思考。
鑰匙孔重要，鑰匙同樣重要。
鑰匙比鑰匙孔更容易被摧毀。
鑰匙本不是心臟。
老神甫滿足地微笑，身體在一點點發冷，生命的流沙在消散。
他滿心喜悅，滿心歡喜，他的心在離開他。
他要讓世界看到他的快樂，他要讓世界聽到他的思考，他要讓世界看到他的答案。
血液的溫熱，是他的身體對心臟做的最後挽留。
他從未後悔，他為自己的一生選擇了最快意的結局。
他思考了半輩子的課題，在今天終將驗證！
他窮極一生所追逐的，並非神明，而是智慧。
他所信仰的，從來都是神明的智慧。
他是行走在智慧路上的人類，他是一個覬覦神明智慧的人類。
他會解開課題，他會相信神明，他會質疑神明。
心臟是人類活著的證明，人類命脈的 根源，它將成為根本。
他是智慧的奴仆，他是神的仆從。
神愛人，若神不愛人，祂的仆從，會替祂愛人。
老神甫在黑暗中合上眼，他看到了眼中的星空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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