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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她的迷霧 好好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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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她的迷霧 好好長大

鞋子踩下草地, 一陣細微的窸窣。

維菲婭越過矮樹林,挑起眼,遠處空地, 男孩像是有些頹廢一般,坐在枯樹幹上縮成一團。

她的腳步有片刻的停頓。

身旁的黛比瞄了她一眼, 只見她繼續往前走去。

耳邊聽到聲響, 男孩轉過頭, 她在前方。

銀瞳驟然發出細碎的光亮, 他跳下枯樹幹,朝她小跑過去。

草地坑坑窪窪, 凹凸不平,他的腳踏進去, 不免左右晃動維持平衡。

維菲婭停下腳步,記憶裏伊西多爾的縮小版搖搖晃晃朝她跑來, 和他平時的安靜相比, 倒是真的有點孩子模樣。

他的腳步緩緩慢下來,站在她一米開外, 她的血腥味撲在他的鼻尖,他的眼睛落在她成片成片已經幹涸的血上。

她循著他的目光,撇了眼自己身上的血, 她面露溫和:“我沒事。”

他還是沒有動,就連眼睛也是呆呆的。

是被嚇到了嗎?維菲婭不確定, 她垂下眼往後退。

餘光裏男孩疾步, 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捏住他的衣角,後退的動作就這麽生生止住。

她的視線移向他的臉,可惜他低著頭, 維菲婭也看不太出他在想什麽。

男孩另一只手一同伸來,認真地搓起她沾了血的衣服,小心翼翼,仔仔細細地搓。

衣料的窸窸窣窣聲不斷傳進耳中,維菲婭靜靜地看著他手間的動作,他的手染上她幹涸的血塊。

他的手掌發紅,依舊固執地沒有停下。

是不喜歡她身上的血嗎?維菲婭抓住他的手,臉上無奈:“這樣是搓不幹凈的。”

男孩的手終於停下,他感受著現在來自於她的寧靜。

比之前,他見過的每一次還要寧靜。

好像不一樣了。

他擡起頭,銀瞳裏的女孩奪目,她還是那個她,雖然有所不同,但還是她。

她的線……上面的血更多了。

相觸的手剎那間傳來與之前極為不同的,更加猛烈的情感。

迷霧,他看見她的迷霧後,是無邊無際的蒼涼荒原,沒有活物,沒有太陽,沒有月亮,天際是深不見底的暗,沒有東西在動,一切歸於凝滯。

平常他最會願意待的地方,此刻壓得他喘不過氣,如同數不清的鎖鏈在試圖分割他的心臟。

奇怪?明明沒有惡意,那裏什麽都在安靜。

感覺不算陌生,每次惡意縈繞,他的身體都會受到同樣的感觸,可這次,那個叫心臟的地方,有著相同的感受,比以往在身體上的還要灼烈。

維菲婭無知無覺地準備收回手,卻被男孩一把反手握住,他沒有用力,不至於讓她難受。

男孩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維菲婭疑惑地望向他,他的手在發抖。

“伊西……”下意識就要出口的名字拐了個彎,“你怎麽了?”

聽到她的聲音,他仿佛是抓到救命稻草般地擡頭,楞楞地看著她。

“砰,砰,砰。”他能感覺到來自她手的脈搏,和荒原不一樣的生機。

她身上的絲線,數不清的絲線正在一步步將她纏繞,汲取她的血。

是因為絲線嗎?

第一次,他沒 有遵循自己的意願,詢問她的絲線,而是問起另外的問題。

“為什麽?”他的手指向自己的心臟,“這裏會……”

他的話停住,眼中困惑,那是什麽?他發現無論自己怎麽思考,都不知該如何表達。

稍微安下的心又被提起。

她的迷霧後面,為什麽會是那樣?

不該是那樣。

為什麽不該是那樣?

他就是覺得不該是那樣的。

她的……她的……

她的世界,不該是那樣。

他無端地有些著急,手忙腳亂地比劃,卻越劃越亂。

他第一次討厭自己曾經的不在意,他為什麽不在意,如果他在意,他就能輕松地說出那是什麽,他就能判斷出那是什麽,他就能知道他現在應該做什麽。

“難受嗎?”維菲婭重新抓住他的兩只手,試圖讓他冷靜。

回到過去後,這是維菲婭第一次見到他如此慌亂的模樣。

和長大後的伊西多爾不同,他還沒能學會怎麽更好地面對它。

“你看到了什麽?”她放輕自己的聲音。

一邊被忽略的黛比也不惱,她走到男孩坐過的枯樹幹前,泰然自若地點起火。

難受?男孩停下動作,四目相對下,他思考起她的話,他不確定算不算難受,明明是他為數不多的,不算陌生的情感,偏偏他叫不出名字。

他在自己的腦袋中,在自己最不擅長的,名為情感的地方裏,終於刮出一個較為相近的形容。

“我要怎麽做,你才不會覺得……苦?”

維菲婭一楞,她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裏是對答案的渴望,他在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個答案,尋求一個答案。

他在為此痛苦。

意識到這點,維菲婭垂下眼,掩去自己的錯愕,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不該讓此刻的伊西多爾為她背負。

他還沒有長大,他自己都還沒有找到活著的意義。

“你什麽也不用做。”維菲婭挑起的眼溫和,現在的伊西多爾,他需要做的事是好好長大。

“我有自己的計劃,放心吧。”維菲婭彎起眉眼,微微笑道。

她的笑太過溫柔,男孩想要再次請求的話被堵回去。

“謝謝你擔心我。”她又說道,許是察覺到他還在極度地不安,她想了想,伸出手將他虛虛抱住。

懷抱能夠給一個人足夠的安全感,維菲婭希望伊西多爾能夠暫且拋掉他的不安,能夠感覺到喜悅,開心起來。

長大後的他對她很好,她不介意多給小時候的他幾分寬容和耐心。

何況,他還是在擔心她。

女孩的氣息撲面而來,和上次只是觸及她的肩膀不同,這次他感受到的更多。

她的氣味,她的絲線,她此刻的寧靜,還有她的心跳。

“砰,砰,砰。”她的心跳沈穩,所有的不安在她的懷抱裏被安撫。

這顆心臟,會一直跳下去嗎?

火光搖曳,驅散著遠處未知的危險。

一個大人和兩個小孩圍坐火堆旁,維菲婭在小包裏翻出食物,遞給男孩。

坐在他們對面的黛比,借著暖橙的光,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

神的寵兒對小茴的依賴程度,比她想象中還要高很多。

看起來,小茴也並不排斥他的靠近。

這對她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黛比知道女孩的敏銳,因此在她發覺前收回目光。

女神的寵兒擁有缺陷是所有魔法師的共識,能存活下來的寵兒少之又少,上一次活下來的還是與加奈切家族密切相關的初代大魔法師,距今近千年。

和有記載的“神的寵兒”一樣,男孩的缺陷很明顯。

他缺失了情感,從黛比第一次見到他就已經可以確定。

但是現在……

她看著對小茴言聽計從的男孩,他的眼睛,可不像是情感缺失的樣子。

漆黑的眼瞳忽然與她四目相對,黛比從容地移開視線。

掉落下來的樹枝在火堆裏劈劈啪啪響,黛比雙手摸著帶有濕氣的樹杈,遙望遠處,矮樹林幽深的黑暗。

缺陷之所以是缺陷,當然是被世界規則收取的代價。

現在這份代價看起來,正在被補全。

“啪。”樹枝成了兩半。

真是瘋狂。

介入世界規則,改變世界規則?

她知道她在做什麽嗎?

維菲婭不緊不慢地朝火堆扔下小石塊,撩起眼,魔法師在糾結什麽?

黛比沒有在意女孩投過來的註意力,自顧自把玩斷掉的樹枝。

“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去做的事。”維菲婭透過火光,看著影子搖搖晃晃的黛比,“你真的不願意告訴我,你必須去做的事,是什麽嗎?”

黛比沒有立即回答,她扔掉樹枝,擡起眼:“是啊,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去做的事……”

她笑了笑:“必須去做,就不需要他人理解。”

她隨意地掃了掃身上的灰塵,像是突然心血來潮,她眉眼帶笑,話語中是對自己的自信:“要不要去看看我的得意之作?”

維菲婭面上沒有變化,唯有眼皮緩緩往下壓,裏邊的銳利一閃而過。

她是什麽意思?她的得意之作?艾烏莉特?是要她和她一起去欣賞艾烏莉特的狼狽,還是已經不會感覺到痛苦的痛苦?

維菲婭現在能和她和平靜地對話,是因為黛比至今沒有對她展現任何攻擊的傾向,甚至幫過她。

她的氣息在暗暗變化,一旁的男孩有所察覺,他停下吃飯的動作,銀瞳在望向對面時,裏面沒有任何東西。

“呵。”黛比忍不住輕輕一笑,她倒也不是要與兩個小孩為敵,放在平常,就算她真要出手,扼殺一個神的寵兒並不困難,特別是他還缺失了情感。

缺失情感,也意味著他對自己同樣沒有任何感情,無論怎樣都無所謂。

她試圖殺死他,他自己也不會在乎。

可現在,他身邊的人,在賦予他情感。

黛比不確定這麽說是否準確,但事實的確如此。

來自未來的例外,在規則的罅隙裏捏住了他的必死線,他生來被奪走的東西,也在由她賦予。

是因為世界的塵碑嗎?那天在桑松塔,老神甫大吵大鬧的時候她也在場。

她聽說過世界的塵碑,如果小茴是世界的塵碑,那也就不奇怪了。

命運環繞的人,背負命運的人……

倘若她的推測準確,小茴本身也擁有一小部分世界規則,不是世界的塵碑,而是小茴。

黛比眉間一動,她的身上到底被加註了多少籌碼?

壓下心底的震顫,她笑意吟吟地對女孩說道:“收起你的殺意,有些蠟燭不需要燃燒,也會選擇自我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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