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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你的情感 他看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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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你的情感 他看到了自己

細碎的月光灑在翠綠得發暗的矮樹林上, 沒有為地面帶來足夠照亮的光。

空中是若有若無的濕潤氣息。

男孩乖巧地跪坐在一邊,等待黑發女孩的醒來,她已經睡了一個下午。

長劉海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數不清的飛蟻一團,在她的上方飛來飛去。

男孩一動不動, 視線沒有離開她, 一層透明的魔力細密地覆蓋住她整個人, 偶有幾只飛蟻飛下來碰到他的皮膚, 不由得發癢。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跟著她,他不明白。

男孩眼中茫然,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他想這麽做。

她身上的絲線在飛, 在他的指尖劃過,一陣刺痛, 細小的血珠浸出皮膚。

他沒有分給自己的傷口一絲一毫的目光, 銀瞳移向她的脖頸。

她的脖子,她的線, 離她好像更近了。

越靠近她,他越能清晰地聞到她的血,被無數絲線汲取的血。

他彎下腰湊近女孩, 好奇地在她脖頸處嗅了嗅,除了女孩自己本就有的清香, 他還聞到了一股苦味。

苦味的潮水沒有大海的鹹, 湧進他的每一根骨骼,刺穿他的那個叫心臟的地方。

這是什麽?

男孩不適地捂住心臟,明明他之前,能夠準確地叫出某個感覺的名字, 怎麽這一次不行了?

她的苦味是因為絲線嗎?

如果線斷了,她就不會有苦味了吧?

他緩緩伸直腰,雙手拉住她脖子上的絲線,就要往前扯,絲線紮手,手心發疼。

他頓住,視線落在他看不見的女孩後頸,那裏的絲線會紮到她嗎?

不知道答案,他換了個方向。

絲線堅韌,無論他怎麽用力,甚至借助力量,都不動分毫。

絲線紮入他的掌心,陣陣生痛,她的絲線上只有她的血,他的血浸不進她的線。

鮮紅滴落在她的脖子滑下,男孩瞬間收回手,他無措想要擦幹凈,可是他的手都是血,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懵懵地看向女孩。

她的眼睛比黑夜還要漆黑。

那雙已經睜開的眼瞥向他,男孩屏住呼吸,手上的血流下。

醒來見到的就是天已經黑下來,還有滿鼻子的血腥氣,維菲婭“騰”地一下坐起。

來不及觀察四周,她抓住他的兩只手腕:“怎麽受傷了?”

男孩沒有回答,維菲婭習以為常。

她掰過克洛弗給她的小包,不知道裏面會不會有藥。

她埋頭在小包裏摸索了半天,手間動作一停,拿起裏面的東西,是一把匕首。

她重新塞進去,終於在小包的角落找到一瓶草藥。

和她之前手受傷,克洛弗拿出的草藥同一種味道。

她又找來幹凈的布,借著零碎的月光,仔仔細細地給男孩處理。

包紮到一半的時候,維菲婭忽發覺什麽,她瞄向他的胸口,那裏沒有起伏。

她奇怪地皺眉,擡眼對男孩開口:“呼吸。”

他沒有反應。

維菲婭只能把手放在自己胸口,特意做大呼吸:“這樣,一上,一下。”

不需要她等多久,男孩的胸口開始起伏,她繼續處理他的傷。

最後的結打好,維菲婭這才看起四周,聞得到的濕氣,比聖法格斯島更矮的樹。

樹木不高,但是茂密,她都看不到月亮,看來她睡得挺久。

“怎麽不叫醒我?”她問,想起之前奈瑞絲要叫醒她,被她傷到。

算了,還是不要叫她了。

她抓著挎在身上的布帶,再次觀察周圍。

“為什麽,會堵?”

陌生的聲音困惑,自一邊響起,維菲婭一頓,驚訝地朝旁邊看去。

她盯著男孩,他沒了聲響。

她聽錯了?可是周身寂靜,剛剛的聲音,應該是他。

她試探地問:“什麽?堵?”

長劉海下,男孩的嘴動了動:“那是……什麽?”

維菲婭一下站起,後退好幾步,盯著男孩,怎麽回事?怎麽就突然願意開口說話了?

男孩不禁眨眨眼,不是很理解她的動作,只是本來因為她的苦味,心頭堵堵的,現在好像更堵了。

為什麽會更堵?男孩不明白。

維菲婭後知後覺,奇怪自己的反應過大,她撓撓頭:“什麽跟什麽?”

她上前幾步,低頭註視男孩。

男孩擡起頭,一陣風吹過,銀白的瞳孔盯著她。

他的眼睛疑惑,說出他知道的一些名字:“不安,緊張,是什麽?”

維菲婭沒有立即開口,她凝視著他的眼睛,明明沒有光亮,這雙眼仿佛在發光。

維菲婭不可控地發散思維,摸上去會是什麽材質的?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她忍不住閉眼,她在想什麽?她是想把他眼睛戳瞎嗎?

不對,她睜開眼,不一樣了。

她彎下腰,重新觀察他的眼睛,和之前在桑松塔的石梯死角相比,有了顯而易見的不同。

原本如冰川凝固的瞳孔,她在裏面見到……渴望?

她微微皺眉,他?擁有感情了?

一個人的改變,一個人的“不同”,會有這麽容易改變嗎?

他在渴望什麽?一個答案?

“情感。”她說出了她認為合適的回答。

男孩緩緩眨眼,視線自始至終沒有離開她。

他的眼睛太有欺騙性,好像無邊浩瀚的星光將她包圍。

男孩捏住她的裙角:“苦,也是你的情感嗎?”

維菲婭一瞬怔楞。

沒有等到她的回答,他又問:“要怎麽做?你才不會覺得苦?”

她的苦味,他想它消失,說不出為什麽,他就是想要她的苦味消失。

苦?維菲婭沒料到他會問出令她意外的問題,他的問題在她看來,實在是有些突兀。

她現在並不覺得自己有多苦,記憶都沒恢覆呢,她能有多苦?

單就在桑松塔的記憶,除了塔裏規矩多,瑪姬夫人和克洛弗對孩子們都算不上差。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提起別的:“我們先去找個比較安全的地方過夜。”

他們現在一直在原地也不是個事。

月光被矮樹林遮擋在外,好在還能看到周圍的景象。

維菲婭一邊警惕四周,一邊循著項鏈指示的地圖前進。

她手裏握緊克洛弗放在包裏的匕首,盡量放輕自己的腳步,樹林密集,稍遠一點的僅憑月光依舊看不清。

她帶著男孩拐了拐,好在一路上沒遇到什麽野獸,他們在一處山洞前停下。

維菲婭探頭,裏面黑黢黢的,她舔了舔唇,裏面,應該不會有其他東西吧?

這麽想著,她撿起一塊石頭,小心地扔進去,石頭的聲響凝實,很快停下,裏面沒有任何活物的動靜。

山洞不深,對於維菲婭他們現在需要找一個暫且休息的洞口來說是個好消息,至少能確定裏面暫時的安全,山洞深說不準會是什麽大型野獸的巢穴,只要能堅持到明天早上日出就行了。

“你能發光嗎?”她偏過頭問。

男孩伸出雙手,手心凝聚點點白光。

可見度?維菲婭瞥向光能照亮的地方,差不多半米,她摸摸下巴:“能再亮點嗎?”

刺眼的白光猛烈地照亮,維菲婭急忙閉眼捂住他的手,在她的手還沒觸碰到魔力的瞬間,光亮消弭。

維菲婭睜開眼睛,等到適應昏暗,能再次看清男孩後,她無奈地放下手,確定周圍沒有因為剛剛的光亮出現什麽東西,她開口:“大概能看清五個我就好了。”

男孩的手心聽話地再次發出光來,照亮了整整有五個維菲婭的範圍,分毫不差。

他望向維菲婭,似乎是察覺到他的期待,維菲婭誇道:“做得不錯。”

男孩低下頭,維菲婭也說不清他是在害羞還是什麽,她一時只覺新奇。

為什麽呢?為什麽一個之前能夠輕易窺見“不同”的人,他的“不同”這麽容易就發生變化,他遇到了什麽?

維菲婭邊思考邊往洞裏走,男孩也跟在她身邊,照亮她要走的路。

“你要不要剪頭發?”已經找到個合適的地方坐下的維菲婭,突然對對面的男孩提議道。

她承認她是為了更好地觀察他,是什麽導致他發生的變化?

男孩手心捧著魔力發出的光,微微低頭,沒有回答。

維菲婭掏出匕首,幾步跨到他身邊:“如果拒絕,就搖頭。”

他沒有動作。

女孩垂目,將在鞘中的匕首抽出:“擡頭。”

男孩乖巧地擡起頭,維菲婭比劃了幾下,感覺都不太對,她坐下來,男孩的頭沒有因為她動而動,她說道:“看我。”

男孩與她正視,她又開口:“閉眼。”

維菲婭看不到他劉海下的眼睛,只當他已經照做。

鋒利的匕首小心地割上他的劉海,幾根碎毛粘在他的臉,維菲婭指尖輕輕掃掉。

男孩一動不動,閉眼後其他的感官變得極為敏銳,她的每一次觸碰,都讓他的某個地方變得充盈,不止心臟,這次他知道是什麽,她回答過他,那叫情感。

維菲婭只打算修剪他的劉海,把他的眼睛露出來。

確保他臉上幹幹凈凈後,維菲婭才將匕首收回:“好了,睜眼。”

男孩睜開眼睛,見到的就是那雙漆黑的眼瞳,明亮、清透,他在裏面看到了自己。

“怎麽樣,感覺舒服嗎?”女孩歪歪頭微笑。

他不知不覺想要觸摸,手上是她叮囑,想要的光亮,他沒有動。

維菲婭起身往自己原來坐的方向去:“你先休息,我來盯著。”

反正她也才剛醒不久,現在精神頭正好。

“你睡。”男孩笨拙地回她的話,他不適應反對她。

維菲婭回頭,男孩的眼中小心翼翼,裏面的情感和她之前第一次見到的完全是兩雙眼睛。

她手指了指他的手:“熄滅了也沒事,我在,你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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