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她的絲線，他的觸碰 完整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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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她的絲線，他的觸碰 完整的世界……
熾烈的太陽光傳進晃蕩的一片片海潮裏, 海浪的沙沙聲順著風吹進桑松塔的膳堂。
維菲婭接過克洛弗的遞給她的午餐，沒有錯過年輕女仆的欲言又止。
她沒有在意，繼續往角落那去。
沒有名字的綠發男孩一如既往沈默地吃著自己木盤上的食物。
中午的正餐是大麥粥和雞肉餡餅。
維菲婭輕輕撕開手中的餡餅, 一半放在他的餡餅上。
昨晚瑪姬夫人沒有為難他們，還是讓他們回去休息, 今晚中午再去找她。
維菲婭吹了吹木勺上冒著熱氣的大麥粥, 她沒預料到紅頭發居然會知道自己想離開聖法格斯島, 看來是她不記得的時間裏發生了很重要的事。
昨晚洗掉渾身的血跡時, 她發現衣服藏有一個出乎意料的小物件。
一口大麥粥下肚，她掩下疑惑, 為什麽會不記得呢？
好在還有奈瑞絲他們可以和她說發生了什麽，唯一的空白, 是她和紅頭發在洞窟的時候。
她只能猜測可能發生什麽事，直接去問紅頭發縱然方便, 可她不認為他會誠實地告訴她。
以他昨晚的態度, 說不好她和他有什麽過節。
還有老神甫……
維菲婭手上舀粥的動作沒停。
世界的塵碑是什麽？
她隱隱感覺到有些熟悉，可不管怎麽樣, 如果奈瑞絲的轉述沒差錯，如果老神甫沒撒謊，這對她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自己的過去越來越撲朔迷離, 在往不好的方向發展。
看樣子，她的過去也沒那麽美好。
而對於奈瑞絲說得神乎其神的, 她身上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維菲婭反倒不是很願意去探究, 擁有能在魔鬼手裏活下來的力量是好事，但問題是，她不知道這屬於什麽力量，要怎麽使用。
甚至昨晚自己的血, 在清理的時候她仔細觀察過，不是外傷，她當時內裏也沒有痛感。
在所有的推測裏，最大的可能性是使用力量付出的代價，那她就更不能輕易使用了。
她暗暗深吸一口氣，她的計劃不會改變。
維菲婭撩起眼簾，對面的男孩乖巧地吃飯，和她看過的每一次都沒有什麽不同。
他周身的平靜一點點安撫著她的浮躁，她的視線落在他脖子側邊的傷口處，
那裏已經結痂。
餡餅入嘴前，維菲婭用足夠他能聽到的聲量開口：“抱歉。”
男孩還是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他拿起她放在木盤上的半塊餡餅。
維菲婭專心地吃起飯，無論怎樣，她的確起了利用他的心，這點無可否認。
在得到她想要的結果之前，她也不打算收回想法。
她只要一個答案，只要他給了她，他們就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去。
膳堂安靜，維菲婭幾人昨晚出塔的事被瑪姬夫人瞞得很好，塔內的孩子們就如同昨日般平常。
「薩……洛……哈……」
腦中突然傳來一聲遙遠而縹緲的低聲輕吟。
維菲婭所有的動作都不由得停住，下意識凝神。
「薩……洛……哈……」
比上一次更加清晰，不需要第三次，維菲婭可以確定不是她的幻聽。
薩洛哈？她不禁默念了一遍，這是什麽東西？
腦袋陡然一陣刺痛，她不禁皺眉閉眼，眼皮蓋下帶來的瞬間黑暗裏，數不清的畫面紛紛雜雜地蜂擁而至，最後，她看到了一雙眼睛。
維菲婭還沒有反應過來，本能已經先行睜開眼。
眼前是她熟悉的膳堂長條桌，畫面遠去，她記不清，唯一記得的只有最後的畫面，一雙眼睛，一雙銀色的眼瞳。
雖然算不上清晰，但能夠記得。
誰的眼睛？
維菲婭至少可以肯定，不會是桑松塔裏任何一個人的，畢竟，她都見過了。
不對。
她擡起頭，她盯著男孩的動作，下一步，他應該就要喝大麥粥了。
果不其然，男孩右手拿起木勺。
她的視線往上移，停在男孩的劉海處，她沒有見過他的眼睛。
也不對。
維菲婭忍不住反駁自己，如果不是見過，又怎麽出現在自己的記憶裏。
桑松塔的人，至少她來到桑松塔之前，應該都是沒有見過的。
因此男孩的眼睛長什麽樣，在此刻似乎並不重要。
真的嗎？
她不記得過去。
她的目光直勾勾，對面的男孩沒有受到絲毫影響，該怎麽做就怎麽做。
幾個呼吸間，維菲婭便已經做好決定。
她將自己吃飯的速度放慢到和男孩相同的步調。
這個決定並不難做，只是確認一下而已，雖然會失禮，但維菲婭認為比讓他開口說話容易得多。
維菲婭磨磨蹭蹭地吃完，特地比男孩快了點，先離開膳堂。
他每次吃完的時間，大概都會比一般孩子都慢一點，而且因為他本身的“不幸運”，桑松塔的孩子在膳堂時多少都會在等他出去一段時間才回寢舍，倒給了維菲婭便利。
她倚在石梯的死角處，她記得他的腳步聲。
她的手在粗糙的墻壁上點了點，默默數數。
奈瑞絲已經回寢舍，她現在晚一點回去，她也不會生疑。
這麽想著，她聽到了她在等待的腳步聲，後面沒有別的聲音。
她動作靈敏，一把拉過男孩的胳膊，和他一起進入死角，將他堵在墻邊。
她垂眼，男孩沒有因為她突然的動作產生任何反應。
在膳堂其他孩子出來之前，她開口：“抱歉，我有事情需要確認，我能問你一些問題嗎？”
她緊緊盯著男孩能看得到的下半張臉，那裏沒有任何變化，他也沒有準備離開的動作，就像個玩偶一般，靜靜地站在維菲婭面前。
看著這麽乖巧的男孩，維菲婭依舊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
她沒有確認他的眼睛，也沒有問出她最想知道的答案，而是問道：“你出塔幹什麽？”
長劉海下眼睛沒有波瀾，男孩並不想開口，因為無關緊要，因為沒有意義。
他的眼瞳甚至都沒有註視女孩。
只是不知怎麽的，他想起了她血的味道。
和他一樣，和別人一樣的鐵銹味，不一樣的醇厚。
血腥下藤蔓纏繞，裏面是斑駁的迷離霧氣，數不清的陌生海潮將他席卷。
她好像很……
男孩竭力想要找到可以形容的東西，可那些東西對他來說太過陌生，他不知道那叫什麽。
不知不覺，男孩第一次思考起他從來沒有在意過的事情。
“你是怎麽出塔的？”維菲婭再次試探地小聲詢問。
他果然還是如她意料中的沒有回答。
維菲婭垂落在身側的指尖動了動，她凝視著他的劉海，敏銳地聽見其他孩子斷斷續續從膳堂出來的聲音，她頓時一動不動。
她耐心等待再一次短暫地沒有孩子出來的空檔，她對著沈默的男孩開口：“失禮了。”
她朝他緩緩伸出手，觀察著男孩是否會排斥，畢竟隔空給東西和觸碰是兩回事。
她在他距離半截手指處停下，男孩沒有躲避，她也猜不出他會想什麽。
她的動作越加緩慢，就像是在給男孩隨時可以躲避的機會。
指尖觸碰到他松軟的頭發，維菲婭有短暫的停頓，男孩仍舊沒有反應，她輕輕撩開蓋住他眼睛的長劉海。
這是維菲婭第一次完整地見到男孩的模樣。
她一瞬怔楞，相比較於他優越的樣貌，維菲婭更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看她。
銀白的眼瞳明明像是有星河在其間，偏偏星星不會閃爍，時間仿佛也在他的眼睛裏凝滯。
在維菲婭還不算清晰的記憶裏，剛剛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雙眼睛，一模一樣。
只一眼，維菲婭便清晰地窺見他缺失的東西，他真正的“不同”。
可是，不應該才對。
記憶裏的眼睛，她該是見過才會有印象，她張了張嘴，遲疑地問：“你見過我嗎？”
她說不準自己等了多久他的回答，回應她的只有隔著一面石墻若有若無的風聲。
維菲婭忽然自嘲地笑起來，其實她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嗎？
她也早就知道男孩不會回答。
維菲婭手指微蜷，男孩的發絲輕輕搭在她的指尖，她正要收回手，他的眼瞳似乎動了動，異常細微，她止住了動作。
男孩緩緩擡起眼，視線在看他的眼睛處聚焦。
銀白的瞳孔裏，女孩漆黑的眼瞳一瞬不瞬地註視著他。
沒了頭發的遮蓋，她的模樣愈加清晰，包括她的絲線。
細密的濃白絲線錯綜覆雜，縱橫交錯，無邊蔓延，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繁覆。
每一條絲線，都在一點點染上別的顏色，仿佛要將她吞噬。
她有自己的線，那條線，自上而下，螺旋般地彎曲，又在她的脖頸繞圈，只需要輕輕一拉……
他聞到了。
血的味道。
她的。
她的線，她的血，在彌漫，在侵蝕。
說不出的味道。
他從來沒有聞到過的味道，和世界，完全不同的味道。
他想要聞。
他伸出手，在半空輕輕一握，好像有什麽散開，殘留的味道在指縫漏走，什麽也沒有留下。
男孩的臉上漸漸茫然。
屬於她的絲線分叉，在她的身邊緩緩彎繞，無風自飄，拂過他的指尖。
他一下抓住。
這次，沒有消散，他握住了。
和味道一樣的感覺。
她的絲線有片刻的停頓，又像是在試探什麽，順著他的掌心，慢慢纏繞上他的手腕。
他沒有割斷，沒有像以前不在意，任由絲線消散。
絲線比他以往見到的都要堅韌，就算如此，他還是小心地護住。
手心泛出點點白光，在絲線周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他捧起絲線，在鼻間輕嗅。
洶湧的海浪翻滾、席卷，之後是如春後的泥土，冬日的晨曦……
周遭模糊的一切變得清晰可見，聖法格斯島的風，遠處的海洋喧囂，還有跟前她平穩的呼吸。
他的睫毛微顫，男孩不知道這是什麽味道，他只能感覺到，他看見了。
他從未註意到的東西，他所不知道的東西，他不知道那叫什麽名字。
他不知道，那是他生來就被剝奪的東西。
那個東西，他無法理解的東西，叫情感。
那一刻，他見到了完整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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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菲婭接過克洛弗的遞給她的午餐，沒有錯過年輕女仆的欲言又止。
她沒有在意，繼續往角落那去。
沒有名字的綠發男孩一如既往沈默地吃著自己木盤上的食物。
中午的正餐是大麥粥和雞肉餡餅。
維菲婭輕輕撕開手中的餡餅, 一半放在他的餡餅上。
昨晚瑪姬夫人沒有為難他們，還是讓他們回去休息, 今晚中午再去找她。
維菲婭吹了吹木勺上冒著熱氣的大麥粥, 她沒預料到紅頭發居然會知道自己想離開聖法格斯島, 看來是她不記得的時間裏發生了很重要的事。
昨晚洗掉渾身的血跡時, 她發現衣服藏有一個出乎意料的小物件。
一口大麥粥下肚，她掩下疑惑, 為什麽會不記得呢？
好在還有奈瑞絲他們可以和她說發生了什麽，唯一的空白, 是她和紅頭發在洞窟的時候。
她只能猜測可能發生什麽事，直接去問紅頭發縱然方便, 可她不認為他會誠實地告訴她。
以他昨晚的態度, 說不好她和他有什麽過節。
還有老神甫……
維菲婭手上舀粥的動作沒停。
世界的塵碑是什麽？
她隱隱感覺到有些熟悉，可不管怎麽樣, 如果奈瑞絲的轉述沒差錯，如果老神甫沒撒謊，這對她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自己的過去越來越撲朔迷離, 在往不好的方向發展。
看樣子，她的過去也沒那麽美好。
而對於奈瑞絲說得神乎其神的, 她身上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維菲婭反倒不是很願意去探究, 擁有能在魔鬼手裏活下來的力量是好事，但問題是，她不知道這屬於什麽力量，要怎麽使用。
甚至昨晚自己的血, 在清理的時候她仔細觀察過，不是外傷，她當時內裏也沒有痛感。
在所有的推測裏，最大的可能性是使用力量付出的代價，那她就更不能輕易使用了。
她暗暗深吸一口氣，她的計劃不會改變。
維菲婭撩起眼簾，對面的男孩乖巧地吃飯，和她看過的每一次都沒有什麽不同。
他周身的平靜一點點安撫著她的浮躁，她的視線落在他脖子側邊的傷口處，
那裏已經結痂。
餡餅入嘴前，維菲婭用足夠他能聽到的聲量開口：“抱歉。”
男孩還是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他拿起她放在木盤上的半塊餡餅。
維菲婭專心地吃起飯，無論怎樣，她的確起了利用他的心，這點無可否認。
在得到她想要的結果之前，她也不打算收回想法。
她只要一個答案，只要他給了她，他們就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去。
膳堂安靜，維菲婭幾人昨晚出塔的事被瑪姬夫人瞞得很好，塔內的孩子們就如同昨日般平常。
「薩……洛……哈……」
腦中突然傳來一聲遙遠而縹緲的低聲輕吟。
維菲婭所有的動作都不由得停住，下意識凝神。
「薩……洛……哈……」
比上一次更加清晰，不需要第三次，維菲婭可以確定不是她的幻聽。
薩洛哈？她不禁默念了一遍，這是什麽東西？
腦袋陡然一陣刺痛，她不禁皺眉閉眼，眼皮蓋下帶來的瞬間黑暗裏，數不清的畫面紛紛雜雜地蜂擁而至，最後，她看到了一雙眼睛。
維菲婭還沒有反應過來，本能已經先行睜開眼。
眼前是她熟悉的膳堂長條桌，畫面遠去，她記不清，唯一記得的只有最後的畫面，一雙眼睛，一雙銀色的眼瞳。
雖然算不上清晰，但能夠記得。
誰的眼睛？
維菲婭至少可以肯定，不會是桑松塔裏任何一個人的，畢竟，她都見過了。
不對。
她擡起頭，她盯著男孩的動作，下一步，他應該就要喝大麥粥了。
果不其然，男孩右手拿起木勺。
她的視線往上移，停在男孩的劉海處，她沒有見過他的眼睛。
也不對。
維菲婭忍不住反駁自己，如果不是見過，又怎麽出現在自己的記憶裏。
桑松塔的人，至少她來到桑松塔之前，應該都是沒有見過的。
因此男孩的眼睛長什麽樣，在此刻似乎並不重要。
真的嗎？
她不記得過去。
她的目光直勾勾，對面的男孩沒有受到絲毫影響，該怎麽做就怎麽做。
幾個呼吸間，維菲婭便已經做好決定。
她將自己吃飯的速度放慢到和男孩相同的步調。
這個決定並不難做，只是確認一下而已，雖然會失禮，但維菲婭認為比讓他開口說話容易得多。
維菲婭磨磨蹭蹭地吃完，特地比男孩快了點，先離開膳堂。
他每次吃完的時間，大概都會比一般孩子都慢一點，而且因為他本身的“不幸運”，桑松塔的孩子在膳堂時多少都會在等他出去一段時間才回寢舍，倒給了維菲婭便利。
她倚在石梯的死角處，她記得他的腳步聲。
她的手在粗糙的墻壁上點了點，默默數數。
奈瑞絲已經回寢舍，她現在晚一點回去，她也不會生疑。
這麽想著，她聽到了她在等待的腳步聲，後面沒有別的聲音。
她動作靈敏，一把拉過男孩的胳膊，和他一起進入死角，將他堵在墻邊。
她垂眼，男孩沒有因為她突然的動作產生任何反應。
在膳堂其他孩子出來之前，她開口：“抱歉，我有事情需要確認，我能問你一些問題嗎？”
她緊緊盯著男孩能看得到的下半張臉，那裏沒有任何變化，他也沒有準備離開的動作，就像個玩偶一般，靜靜地站在維菲婭面前。
看著這麽乖巧的男孩，維菲婭依舊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
她沒有確認他的眼睛，也沒有問出她最想知道的答案，而是問道：“你出塔幹什麽？”
長劉海下眼睛沒有波瀾，男孩並不想開口，因為無關緊要，因為沒有意義。
他的眼瞳甚至都沒有註視女孩。
只是不知怎麽的，他想起了她血的味道。
和他一樣，和別人一樣的鐵銹味，不一樣的醇厚。
血腥下藤蔓纏繞，裏面是斑駁的迷離霧氣，數不清的陌生海潮將他席卷。
她好像很……
男孩竭力想要找到可以形容的東西，可那些東西對他來說太過陌生，他不知道那叫什麽。
不知不覺，男孩第一次思考起他從來沒有在意過的事情。
“你是怎麽出塔的？”維菲婭再次試探地小聲詢問。
他果然還是如她意料中的沒有回答。
維菲婭垂落在身側的指尖動了動，她凝視著他的劉海，敏銳地聽見其他孩子斷斷續續從膳堂出來的聲音，她頓時一動不動。
她耐心等待再一次短暫地沒有孩子出來的空檔，她對著沈默的男孩開口：“失禮了。”
她朝他緩緩伸出手，觀察著男孩是否會排斥，畢竟隔空給東西和觸碰是兩回事。
她在他距離半截手指處停下，男孩沒有躲避，她也猜不出他會想什麽。
她的動作越加緩慢，就像是在給男孩隨時可以躲避的機會。
指尖觸碰到他松軟的頭發，維菲婭有短暫的停頓，男孩仍舊沒有反應，她輕輕撩開蓋住他眼睛的長劉海。
這是維菲婭第一次完整地見到男孩的模樣。
她一瞬怔楞，相比較於他優越的樣貌，維菲婭更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看她。
銀白的眼瞳明明像是有星河在其間，偏偏星星不會閃爍，時間仿佛也在他的眼睛裏凝滯。
在維菲婭還不算清晰的記憶裏，剛剛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雙眼睛，一模一樣。
只一眼，維菲婭便清晰地窺見他缺失的東西，他真正的“不同”。
可是，不應該才對。
記憶裏的眼睛，她該是見過才會有印象，她張了張嘴，遲疑地問：“你見過我嗎？”
她說不準自己等了多久他的回答，回應她的只有隔著一面石墻若有若無的風聲。
維菲婭忽然自嘲地笑起來，其實她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嗎？
她也早就知道男孩不會回答。
維菲婭手指微蜷，男孩的發絲輕輕搭在她的指尖，她正要收回手，他的眼瞳似乎動了動，異常細微，她止住了動作。
男孩緩緩擡起眼，視線在看他的眼睛處聚焦。
銀白的瞳孔裏，女孩漆黑的眼瞳一瞬不瞬地註視著他。
沒了頭發的遮蓋，她的模樣愈加清晰，包括她的絲線。
細密的濃白絲線錯綜覆雜，縱橫交錯，無邊蔓延，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繁覆。
每一條絲線，都在一點點染上別的顏色，仿佛要將她吞噬。
她有自己的線，那條線，自上而下，螺旋般地彎曲，又在她的脖頸繞圈，只需要輕輕一拉……
他聞到了。
血的味道。
她的。
她的線，她的血，在彌漫，在侵蝕。
說不出的味道。
他從來沒有聞到過的味道，和世界，完全不同的味道。
他想要聞。
他伸出手，在半空輕輕一握，好像有什麽散開，殘留的味道在指縫漏走，什麽也沒有留下。
男孩的臉上漸漸茫然。
屬於她的絲線分叉，在她的身邊緩緩彎繞，無風自飄，拂過他的指尖。
他一下抓住。
這次，沒有消散，他握住了。
和味道一樣的感覺。
她的絲線有片刻的停頓，又像是在試探什麽，順著他的掌心，慢慢纏繞上他的手腕。
他沒有割斷，沒有像以前不在意，任由絲線消散。
絲線比他以往見到的都要堅韌，就算如此，他還是小心地護住。
手心泛出點點白光，在絲線周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他捧起絲線，在鼻間輕嗅。
洶湧的海浪翻滾、席卷，之後是如春後的泥土，冬日的晨曦……
周遭模糊的一切變得清晰可見，聖法格斯島的風，遠處的海洋喧囂，還有跟前她平穩的呼吸。
他的睫毛微顫，男孩不知道這是什麽味道，他只能感覺到，他看見了。
他從未註意到的東西，他所不知道的東西，他不知道那叫什麽名字。
他不知道，那是他生來就被剝奪的東西。
那個東西，他無法理解的東西，叫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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