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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一切都在計劃中 計劃裏的所有人,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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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一切都在計劃中 計劃裏的所有人,都是……

夜幕寂靜, 偶爾能聽到遠處沈寂在黑暗中的街道若有若無的尖叫聲。

“篤。”“篤。”“篤。”

霍夫亞林唯一的親王府上,只剩下親王的書房如白日明亮,節奏而緩慢的敲桌聲蓋過了索海耳中的尖叫。

管家剛剛提醒他去休息, 可是他怎麽睡得著。

他的侄女艾烏莉特竟然來找他借兵,她想要殺死他現在坐在王位上的大哥, 他還以為她會一直安靜。

他脫力地倚上靠背, 這一切和他都沒有關系。

他煩惱地揉了揉鼻梁, 艾烏莉特, 真是給他拋了一個大難題。

他對伊斯卡那現在變成什麽樣毫不在意,反正不是一天兩天了, 又不是他造成的。

如果她失敗,他作為同犯也會被問責, 以他那個大哥的心胸,他倆指定會在絞刑臺你看我, 我看你。

可偏偏, 艾烏莉特知道他當年為什麽願意幫她的理由。

這位在外看起來光鮮亮麗的親王現在是所有人沒見過的頹廢。

蠟燭還在燃燒,索海雙目無神, 突然覺得這蠟燭的光怎麽這麽亮?

不過這能怪誰呢?他跳脫地想。

他不是一個好男人,也不是一個好父親。

年輕時候的他,為了追求所謂刺激, 將自己心愛的女人嫁給一個陌生男人。

這不能全算是他的錯,畢竟在伊斯卡那, 他的癖好簡直比其他貴族要好得多, 不喜歡虐殺,也不喜歡小孩子,更不喜歡有事沒事叫一堆女人來到府上玩耍,他打心底瞧不起那些對小孩子下手的貴族, 真是惡心。

小孩子不懂就算了,都是大人怎麽還這麽不要臉。

誰知道不過一個月,她就被當時出巡的國王看上了。

她被接到王宮,他忍不住偷偷去見她,她懷孕了,她被國王厭棄了。

她懷了國王的孩子,她的身體在王宮一落千丈,他勸她不要這個孩子。

其實他知道,他只是不想她生下大哥的孩子。

她也知道,這是他給她的最後機會,如果她不要這個孩子,他會想辦法帶她出宮。

雖然他是個混球親王,不管伊斯卡那的很多事情,但這點事他還是能做到的。

她到底恨不恨他,她到底有沒有愛過他,他不知道,畢竟她從來就沒對他說過愛這個字,現在他依舊得不到答案,或許已經永遠得不到答案。

他勸不動她,從那以後,她生活得怎麽樣,他刻意不去聽她的消息。

像她這樣的一個女人被扔進王宮裏,實際上如果不是專門去打聽,是不會聽到任何聲響的。

她悄無聲息地死在了王宮的角落,他還是伊斯卡那唯一的親王。

他承認他還是愛她的,不然也不會在後來去打聽她。

聽說,她為了生下那個孩子死了,聽說,是個女孩,那個孩子失蹤了。

真是不值得,居然為了生下大哥的孩子這麽拼命,是妄圖生下男嬰,成為大哥的妃子嗎?

大抵是因為對她還有愛,對她還有愧疚,他開始尋找那個孩子。

時隔七年,他重新去到她去世的地方,當時替她接生的奴隸僥幸活到現在,交給了他一封信。

她的絕筆信。

她說,我知道你會來,也許是我死後一個月,也許是一年,也許是十年。

她說,我給女兒取名約蘭達。

她說,那是你的孩子。

她一直都很聰明,也很了解他,知道要怎麽做,能最大程度地激起他的愧疚。

他沒有再放棄尋找約蘭達,就像當年放棄她那樣,直到六年前,他才終於聽到約蘭達的消息。

九公主艾烏莉特力排眾議,要將沈睡的三公主約蘭達接到瑪安宮照顧。

這對國王來說本就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奇異的是國王沒有同意,還生出了殺意,他了解國王,那不是對艾烏莉特的殺意。

他已經失去了她,又怎麽能讓他們的孩子死去,無論約蘭達為什麽會沈睡,無論國王為什麽會想殺死約蘭達。

他只知道,艾烏莉特的瑪安宮對約蘭達來說,是整個伊斯卡那最安全的地方。

書房裏只剩下他淺淺的呼吸聲,他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眼底布滿疲憊。

“約蘭達一直都知道,你是她的親生父親。”艾烏莉特的聲音還在他的耳邊回響,不斷地回響。

他蜷起身,痛苦地抱住自己的頭,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抽痛他的全身。

約蘭達,會恨他嗎?

他拋棄了她的母親,又對她不聞不問許多年。

他不是一個好父親。

她會像她母親一樣聰明嗎?他不敢細想。

他保住了約蘭達的命,就能彌補對她的愧疚了嗎?

不,她一直都是個聰明的女人,看似什麽都沒有留下,實際上那點飄落的微塵就足夠壓他許多年,輕而易舉地勾起他一直深埋在心底的情感。

對她的愧疚,對她殘餘的愛,對她的一切覆雜感情,她輕輕松松地將他所有對她的感情嫁接到約蘭達身上。

又因為對約蘭達的愧疚,本就凝成實體的球越卷越大。

而現在艾烏莉特輕飄飄的一句話,輕易地將他擊潰。

滾燙的液體不可控地順著臉龐滑落,在有著些許褶皺的臉上殘留。

他明明是個混球來著,她真是個可怕的女人。

“啪嗒。”

不知道什麽響了一下,在寂寥的夜裏格外明顯。

索海還沒來得及擦眼淚,下意識望向來處,只見不久前他那位來過的侄女打開了他的窗戶。

他“騰”地一下起身,由於太過著急膝蓋磕到了笨重的椅子,椅子沒有絲毫移動,他疼得一瞬跳起,隨意地揉了揉,擡起眼,和背後拖著夜色,眸光平淡無波的艾烏莉特對上眼。

索海很快反應過來,瞪大眼睛手指著她和她腳下的窗框:“你怎麽上來的?”

不等艾烏莉特回答,索海忍著膝蓋的痛幾步過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這麽高,快下來!我又不是不願意給你開正門,下次直接走大門。”

艾烏莉特瞄了一眼他臉上的淚痕,忍受著身體本能地想要攻擊的沖動,控制著自己的肢體,不讓索海感覺到僵硬。

索海越過她重新關上窗,後知後覺才想起他還有眼淚沒擦,還有他剛剛的所有動作,索海生無可戀地閉上眼,他一直經營的形象……

他隨意地擦幹臉上的濕潤,再次走到艾烏莉特身前,還好他這個侄女不是會隨便往外亂說的人。

“現在還不是給你答覆的最後期限吧?”索海又恢覆到往常的模樣,冷靜地開口。

艾烏莉特的眼睛在他泛紅的眼眶淡淡掠過:“抱歉這個時候過來,叔叔。”

“我想有件事,作為約蘭達的父親,你有資格知道。”

蠟燭短了一截,壁爐裏的炭還在燃燒,支撐著書房的溫暖。

索海只覺如墜冰窖。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坐在她對面的艾烏莉特,本已經快恢覆原來的眼眶再次泛紅。

“你……”他的喉間生澀,有證據嗎?

剩下的話無論怎樣都問不出口,艾烏莉特的存在就是證明。

他就說,他那個從來不在意女兒的大哥,怎麽就突然重視起艾烏莉特。

怎麽就把她小小年紀,毫不留情地扔進戰場,怎麽就突然出現一個如此天才,在殺戮上異常完美的人形機器。

她的女兒在大哥的眼裏,居然是個失敗品,只是個失敗品。

現在,不需要詢問,他也能猜到當初大哥為什麽會對約蘭達起殺心,因為失敗品就應該被銷毀,失敗品是一個隱患。

他低下頭,手肘借著膝蓋的力,沈重地撫上額頭。

艾烏莉特沒有看到他眼中的悲痛,他也沒有看到她垂眼沒有任何感情的,隱隱的審視。

她感覺到了,他在難過,非常地難過。

索海只覺胸口被什麽堵住,無法呼吸,他想要哭泣,可是艾烏莉特在這裏,他怎麽能讓她看笑話呢?

“叔叔。”淡漠的聲音響起。

索海深吸一口氣,很快勉強整理好面上的表情,擡頭。

對面艾烏莉特的嘴張張合合,一串聲音,一個個字,飄進他的耳朵裏。

一個個音節,仿佛是一塊塊巨石,又如此陌生,一下又一下地錘擊他的耳朵,他好像聽不太清。

艾烏莉特沒有再觀察他的神色,起身:“我該走了,叔叔。”

她重新往窗戶方向去。

“等等。”索海苦澀地開口。

她回頭。

她看不到他低頭的面色,只感覺到他試圖強壓下的悲慟,她聽到他平靜地說道:“辦公桌上的盒子,拿去吧。”

頓了頓,又補充,“右側方書櫃有通道。”

他的平靜就像強擠出來的稠密膏體,在艾烏莉特看來實在刻意。

她幾步走到辦公桌前,直接打開盒子,是索海的專屬徽章。

她不客氣地收下,沈靜的眼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我走了。”

艾烏莉特沒有在意有沒有得到回應,她直接朝索海所說的通道走。

書房的燭光和書櫃後的通道自成兩個顏色。

好在艾烏莉特被改造的部分包括眼睛,不需要適應就已經能看清裏面的的昏暗。

她面無表情地往外走,手裏是索海給的盒子的觸感。

約蘭達一直都知道索海·弗朗索瓦才是她的親生父親,畢竟她的母親只留給了她兩句話。

索海才是你的父親。

還有,活下去。

拿著盒子的布滿傷疤的手緊了緊。

約蘭達交給她的計劃,她謹記在心底的計劃,終於又完成了一點。

心臟處似乎有一本書,它無風自動地翻頁:

「告訴他,我一直都知道他才是我的父親,給他一點時間,以你認為的合適時機,再告訴他,我經歷的所有痛苦。

艾烏莉特,不要試圖一個人闖進王宮,不要把自己搞得渾身是傷。」

書房再次只剩下索海一個人。

細細密密的嗚咽,無聲的捂臉痛哭。

他真的沒有聽清嗎?

不,他聽清了。

“你在擔心約蘭達會恨你嗎?不用擔心,她已經感覺不到恨了,無論什麽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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