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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一個爛俗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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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一個爛俗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這樣想

每個不同的故事總是會有那麽些相似之處, 相似的地方多了,故事也就變成了俗套。

小男孩出生在一個富庶的家族,媽媽只是一個男爵家的女兒, 爸爸是剛繼承家中爵位的伯爵,與其他伯爵不同的是, 他們擁有整個國家最大的商團, 他們有資格面見國王。

在他的印象裏, 他的母親溫柔, 每天晚上都會不厭其煩地哄他睡覺,父親不溫柔, 也不嚴厲,只是每次見到他, 問的也不過是他的繼承人課程。

次數多了,小男孩哪怕有心理準備, 也會失望, 他想:爸爸為什麽不問問我的傷呢?我昨天練習騎馬,不小心摔下來, 爸爸沒有看到我的傷口嗎?

畢竟,誰不曾對雙親抱有期待?

每當這個時候,溫柔的母親總會輕輕呵斥父親, 要他多關心別的,父親沒有再說話,  只是沈默地看他的傷, 也沒有再提及繼承人課程。

小男孩想,爸爸也許還是愛媽媽的。

他聽到家裏的傭人說了,當年父親被爺爺勒令娶公主,但是父親拒絕了, 他執意要娶男爵家的小女兒為妻,為此不惜放棄繼承人的資格。

父親娶母親的過程不論怎麽曲折,父親最終還是娶到了母親,還是繼承了爵位,得到了一切。

父親也許並不喜歡自己,但父親喜歡母親,這就足夠了,小男孩這樣想。

可是五歲那年,母親得了絕癥,同年,母親去世。

小男孩失去了這個世上最愛他的人。

也是同一年,和母親葬禮結束還不到一個月,父親帶回來一個女人,他說,這是他的新母親,他的繼母,一位侯爵家的小姐。

她沒有媽媽漂亮,她沒有媽媽溫柔,她和當初整個國家盛行的,女人就該擁有一身雪白的肌膚,就該言語間處處溫柔的風向完全不同,她甚至比父親還要雷厲風行。

爸爸真的愛媽媽嗎?如果愛,為什麽短短時間,他便找到別人替代了媽媽的位置?

媽媽無可替代。

小男孩對這一點,無比清楚。

他同樣清楚,父親帶這個女人來見他,不過是在警告他,不要做多餘的事,他改變不了任何事。

媽媽的死會不會和這個女人有關?事實證明,沒有。他可以怨恨這個人嗎?不能,她在這件事裏沒有做錯什麽。

媽媽的死會不會和父親有關系?沒有,母親的死和任何人都無關。

他承認,他只是想要有一個可以宣洩的對象,可他不能這樣做,把屬於自己一個人的怨氣,傾瀉在一個不相幹的人身上,畢竟也沒有律法規定,丈夫在妻子死後一個月不能再娶。

他應該怨誰,他應該恨誰,小男孩不知道。

他才五歲,他不明白他這個年紀,為什麽想的會比其他人要多,他應該什麽都不懂,然後懵懂天真地問父親:“爸爸,她是誰呀?”

他應該在得知這個女人會成為自己的新母親後,大哭大鬧,質問父親,大喊著拒絕:“我不要,我不要這個女人當我的新母親!我的媽媽只有一個!”

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媽媽有一身他人見了都會稱讚的雪白肌膚,可是媽媽和他說:“這不對,卡哈倫,世人只看到我肌膚的雪白,是世人的錯,讓他們只註意到我的肌膚,是我的錯。”

媽媽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媽媽,媽媽有能讓任何暴虐的人安靜下來的本領,他曾向媽媽討要如何做到的秘訣,媽媽溫柔地笑著,卻答非所問:“卡哈倫,你是個不一樣的孩子。”

“你要時刻清醒,時刻理智,找到自己,接納自己,看清所有的本質,哪怕我不在你的身邊,也不要讓沖動主宰了你,做了不該做的事。”

“當選擇在你面前展開,不要著急著做決定,你要學會透過選擇,看到選擇後面哪個會是你的最佳。”

“媽媽,如果我看不清呢?”小男孩這樣問。

一位母親這樣回答:“選擇你所不會後悔的。”

母親臨死前,只對他說了兩句話。

“如果你清楚,你不會後悔你的沖動,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那就去做,我的孩子。”

“如果一切都太糟糕,不知道該往哪走的時候,可以試試,信你的沖動。”

從不吝嗇對孩子表露愛意的母親,她最後的遺言,不是我愛你。

這件事就連她的丈夫,都忍不住驚訝。

五歲的小男孩孤身站在母親的墳墓前,他的身後是父親和繼母的婚禮,他們大笑,他們舉杯祝賀……

媽媽,我該怎麽辦,我該恨誰?

媽媽再也無法回答他,不,或許媽媽已經回答。

七歲那年,男孩決定逃出這個已經不能在稱之為家的家。

無論是繼母的百般刁難,數不清的下毒、刺殺,還是父親的冷眼旁觀,他只知道,如果他繼續待下去,哪怕不死,也會瘋掉。

他無比清楚,這會讓他成為一個讓自己鄙夷的人,一個讓母親落淚的人。

在一個明媚的午後,他第一次讓沖動做選擇,他選擇往賽加洛特帝國去。

男孩搭上了出城的馬車,他和小動物說過話,和農夫同行過,和盜賊問過路,睡過沒有被子的田野……

男孩以為繼母不會再將他視作威脅,威脅到她未出世的孩子繼承人的位置,是他癡心妄想。

在一次他人因為他受傷後,他不再與人同行。

想要看清一件事對於他來說不難,就算一時看不清,只要有合適的事件發生,他就能窺見本來,這完全多虧了母親的教導。

所以,他看清了,繼母在害怕什麽,她覺得父親心裏依然放不下他的母親,她覺得他依然是父親眼裏最合適、最合格、也是唯一的繼承人。

他活著,對繼母來說就是最大的威脅。

多麽可笑。

他躲避著繼母的追殺,繼母的影響,終於在某一天,繼母得手了。

透骨的大雨打著冰冷的河水,河水漫入他的胃,他只吃到了自己的血。

在女神指引他之前,他沒有看到母親,他想的是,繼母為了自己的孩子鋪路,他並不是無法理解,沒有幾個人可以放棄金錢,還是一份足夠影響一個國家的金錢,有野心不是一個錯誤。

他討厭自己瀕死前的清醒,這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爛好心的混蛋,都已經快死了,還在為罪魁禍首找理由。

在嘲諷著見證自己陷入黑暗之前,他見到了一個女人的手。

他再次睜開眼,他見到了一個陌生的女人,一位和藹可親的夫人,和她的兒子。

男孩在那裏度過了一段相當不錯的時光,是既母親去世後,他為數不多的平靜時光。

同樣,他也清楚,這不是他的終點,這不是他的家,倘若繼母發現他沒有死去,這位夫人和她的兒子將遭受什麽。

他必須離開。

在留下一封信和他身上所有的錢財後,他再次孤身踏上了旅途。

這次,身無分文的他選擇回到烏陸西亞,這是一個冒險的舉動,但他可以肯定,以為他已經死去的繼母不會想到他重新回來。

在小村莊酒館打工的他,遇到了一個疑似拐騙小孩的女人,她說她是大魔法師,她說他具有非常強大的魔法才能,問他願不願意跟她走,她家裏還有一個脾氣古怪的小孩。

男孩已經不是很相信魔法了,他不相信這種事會輪到自己頭上,但她說得太真了,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可以把謊話說的和真的一樣。

被糾纏了好幾天的男孩終於忍不住開口:“我會是個麻煩。”

女人聽完笑起來:“多大的麻煩,就算被皇室追殺,我也能保住你。”

她的眼神太過篤定,她是認真的。

第二次,男孩將選擇的權利交給沖動,就連讓女人自證,在自己面前使用魔法都沒有。

他握住了女人的手,生活會不會變得更糟,他不確定,反正,他都體驗過了。

接下來的日子,在母親去世後,失去家的孩子,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第二個家。

所以,這是一個爛俗的故事,至少講述這個故事的男孩本人這麽認為。

“後來……”卡哈倫靠在椅背上,擡起頭回憶著跟隨薩麗斯回村莊後發生的一切,不過這一部分,他並不打算多說,“我還是被繼母發現我沒有死。”

“你不想報覆嗎?”維菲婭想了想,輕輕問,如果是她,被一個人逼到這種地步,無論如何,就算是為了一口氣,就算實力懸殊,她也會想盡辦法咬下那個人一塊肉。

卡哈倫聽到她的問題反而笑出來,報覆?他當然想過,所以他回過那個所謂的家一次。

報覆繼母的最佳方式是什麽?當然是站在她面前,名正言順地重新拿回繼承權,這會比殺死她還要令她嘔血。

可他偏偏提前遇見了他那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

繼母是真的愛她的兩個孩子,她把所有的骯臟都攬在自己身上,她的孩子依然潔白。

那天,他盯著那兩個還不知道自己是誰,對自己異常喜愛的孩子,告訴他們,他是他們父親的第一個孩子,告訴他們,他們母親對他做的一切。

他們的母親為了他們做盡骯臟,他們有權利知道這些。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們沒有為自己的母親辯護,也沒有生氣得掉頭就走,他們不僅很快接受了一切,還代替他們的母親向他道歉。

他們想為自己的母親爭取一個活著的機會,畢竟一個家族長子,一個被繼母逼到差點死去的長子,他回來能是為了什麽,總不能是來和他們來一場相親相愛的家族聚會。

那天,他們向他保證了很多,也向他證明了自己的決心。

自始至終,卡哈倫都明白,他需要報覆的人只有兩個,他的父親,還有繼母。

他有理由對這兩個孩子出手,可過去母親的教導還在心頭,他什麽也沒說,也什麽都沒有答應。

卡哈倫還是回了一趟庫珀家族,在所有人的不解和部分人的極力勸阻下,他將自己的姓氏改作母親的姓氏——艾肯。

他沒有和父親說過一句話,他還在思考怎麽報覆這個男人,反倒是父親主動和他說話,他說,就算他改變了姓氏,他也依然是庫珀家族的唯一繼承人。

誰知道他怎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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