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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知者的死亡 媽媽,今年冬天,我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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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知者的死亡 媽媽,今年冬天,我們有……

“萊狄夏, 你不會真的相信侯爵的說辭吧?”巴爾卡斯一言難盡地盯著對面的妹妹。

萊狄夏手隨意指了指桌上的水壺,巴爾卡斯沒有猶豫地為她倒上熱茶,他也沒有催促, 看著她慢悠悠地拿起茶杯。

只是茶還沒入喉,他們就聽到源自於地下的輕微的聲響, 萊狄夏擡起眼簾, 巴爾卡斯同樣警惕地望向她。

直到暖茶進入胃中, 萊狄夏放下茶杯, 巴爾卡斯站起身。

“叩叩叩。”

巴爾卡斯下意識朝萊狄夏的方向看去,接收到她的目光, 他開口問:“誰?”

門外傳來他們意想不到的聲音:“是我,奧莎。”

萊狄夏眸中思索, 很快掩下所有情緒:“請進。”

——

練武場。

那昂握緊劍柄,停下手中的動作, 汗水在臉上滴落, 望向對面和他對練的阿諾德:“你有聽到什麽聲音嗎?”

阿諾德搖搖頭。

那昂低頭暗暗嘆了口氣,難道最近幻聽加重了?

在重新一輪對練之前, 阿諾德不動聲色瞥向那道聲音的方向。

——

地下室裏,眼看著魯吉恩身上的所有魔力都要收回,風刃在逐漸黯淡, 赫法適時地再次開口:“因為你看得到啊。”

不過只是簡單的一句話,魯吉恩整個人呆在原地, 他的指甲越發用力地戳進臉頰傷口的血肉裏, 疼痛拉回他為數不多的理智,他臉上所有部位都擠到一起。

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清明,就像赫法所觀察的魯吉恩。

他又好像想起什麽,眸底的理智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次變得癲狂,他幾下爬向赫法:“那你怎麽知道?你怎麽會知道!”

赫法垂眼看著像瘋狗一樣的魯吉恩,他淡淡地開口:“我不知道。”

想了想,說不清是一時心軟,還是什麽樣的情緒,赫法還是多說了一句:“你很有天賦,至少在現在的魔法界裏,你稱得上一聲天才。”

魯吉恩抱住自己的腦袋,整個人蜷縮在一起,僵硬地擡頭望向赫法,滿臉不可置信,淚與血混合:“天……才?”

他卻是下意識否定:“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會是天才!”

他的手顫抖得不成樣,掰著手指,陷入自己的回憶,一件件細數:“我只是個平民,我沒有貴族魔法師們一樣強大的背景,老師們也都看不 到我,他們趕我吃所有人剩下的食物,他們撕碎我的書籍,他們讓我在外面跪著上課,下雪天,他們把我的衣服撕碎,讓我跪在那裏不能動,他們經常打我,高興打我,不高興也打我,他們把我傳送到獸潮,他們燒毀我的臉,他們撕開我的結痂,撒鹽……我好不容易活下來!我好不容易才活下來!我好不容易……才再次見到媽媽……他們還搶走了爸爸留下的唯一的遺物,媽媽……媽媽……對了,媽媽呢?”

他死死盯著赫法,他的面色竟露出孩童般的純真和無助:“我媽媽呢?你知道,我媽媽去哪了嗎?”

他漸漸變得語無倫次,他無措地不知該看向哪裏,誰又可以幫他:“媽媽,媽媽,媽媽去求他們了,那天晚上,好大的雪,媽媽沒有回來,媽媽沒有回來,我不敢睡覺,我怕媽媽回家後看不到我,我怕沒有人給媽媽掃掉身上的風雪,我不敢睡覺,我不能睡覺。”

“媽媽,再也沒有回來。”

他的聲音低下來,他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我去找他們了,他們……他們捏碎了爸爸的遺物,媽媽,媽媽只剩下……”“骨架……”

“我打不過他們,我這樣的人,我這樣一個廢物,我打不過他們……我以為,我也可以去找媽媽了。”

“可是,媽媽會不會抱著我流淚,我不想媽媽哭。”

記憶裏所有他不願意想起,不願意面對的畫面在他的一句句話裏,一幅幅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在他奄奄一息,想著見到媽媽要編造怎樣的謊言才能不讓她落淚時,本尼迪克特出現了,他向他伸出了手,他說他可以幫他,他說他能讓他活著,他說他可以實現他的願望。

活著?他什麽都沒有了,還要活著幹什麽,不如就這樣,去見媽媽。

沒有爐火的冬天,只有媽媽的懷抱最溫暖。

可是,媽媽說,她想要他擁有自己的價值。

他的價值。他這樣的人,能有什麽價值。

可是,那是媽媽的心願。

那就實現媽媽的心願,再去找媽媽吧。

他擁有了自己的願望。

他想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有活在這世上的資格,就算他是平民,就算他資質平平,他也能做出足以改變這個世界的東西。

他想要證明自己的價值,他活在這個世上的價值,像他這樣差勁的人,也有活著的價值。

這個世界,不止是他們的世界,也是他的。

本尼迪克特抓住了他破碎的靈魂,把他拉出泥沼,得以窺見光明,那一刻,魯吉恩以為,那就是他的全部希望,是他苦苦掙紮了這麽久,終於等到的救贖。

神,終於願意垂憐他了麽?

但現在……

“不可能,不可能,我的記憶不可能是假的,不可能!”他滿眼血絲,近乎癲狂,他沖著赫法大喊,“你怎麽不知道,你怎麽會不知道?那誰知道?那誰知道?”

“誰?誰?”他的語氣逐漸低下來,眼神漸漸變得清明,癲狂褪去,他終於重新擁有自己的理智,理清一切,思考誰才是最有可能知道一切真相的人。

慢慢地,他將目光放在和維菲婭對峙的黑袍人身上。

另一邊,被維菲婭戳破身份的黑袍人沒有絲毫惱怒的情緒。

再一次拉開距離後,他亦沒有否認地問道:“你是怎麽發現的?”

他冷漠地將視線放在她的劍上:“原來那天也是你。”

一個看起來極為普通的貴族小姐,居然有這樣的本事,難怪神會註意到她,她的身上,散發著秘密的味道。

“你不怕我給凱斯利侯爵施壓嗎?”他似乎少見地被挑起興趣。

“你會嗎?”維菲婭眸間冷冽,劍指向他,她戲謔地笑起來,“教廷是要承認自己的罪了嗎?”

承認那天漫天紙張裏關於瓦萊伽的一切都是真的。

承認自己的罪。

他語氣淡淡:“看來,維菲婭小姐是要拒絕與我一同沐浴神的聖光了,可惜,神很喜歡你。”頓了頓,“小姐到底是怎麽發現的?”

他不變的語氣終於改變,帶著若隱若現的警告,剛好足夠她聽清:“小姐,您真的要與神為敵麽?”

維菲婭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至於她如何發現?在那次和卡哈倫潛入秘密檔案館,試圖在那裏找到關於龍的線索時,正對著教皇用於抄錄的辦公桌前,那栩栩如生的女神壁畫。

祂有鎏金色的瞳孔。

可真正的女神明明是無瞳之目。

結果不言而喻。

維菲婭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為什麽這一世的記憶也會缺失,從前缺失的都是曾經已經經歷過的某輩子。

廢話已經說太多了。

維菲婭正準備再次動手,卻忽然被一只手拉退幾步,她警惕地望過去,手上的劍就要刺下,見到是赫法,這才收住動作。

赫法示意她看過去。

她順著他的視線望向不遠處的兩個人。

此時的魯吉恩似乎回到了正常的狀態,他抓住本尼迪克特的胳膊,急切之中竟搖下他的兜帽,暗金色頭發眼瞳淺紫的華貴青年的臉出現在他們眼前。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的魯吉恩慌張地想要為他拉上兜帽,本尼迪克特輕輕躲過,魯吉恩垂下自己的手:“本尼迪克特,這到底怎麽回事,你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我的記憶和他們說的對不上?”

維菲婭瞄向旁邊對黑袍人身份沒有任何反應的赫法。

察覺到她的眼神,赫法聳聳肩。

本尼迪克特沒有回答,他沈默地註視著魯吉恩,後者呼吸急促,他實在是迫切地想得到一個結果。

“本尼迪克特。”他的臉上依然帶著對他的依賴,他捏住他衣袍的一角,“告訴我,我的記憶,是不是出了問題?”

眼見本尼迪克特依然不肯回答,魯吉恩的手緊了緊,可怖的面上絲絲委屈:“連你也不願意告訴我嗎?”

本尼迪克特的眸光沒有改變,他的眼袋青黑,盯著魯吉恩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開口:“記憶是真的。”

得到準確答覆的魯吉恩臉上不免帶上喜色,他喃喃自語:“我就說,我就說,我的記憶怎麽可能會是假的呢?對吧,本尼……”

他的表情凝滯,茫然地低下頭,心臟涼涼的。

原來,是本尼迪克特的匕首啊。

他呆呆地看著面前的青年,和過去為他伸出手的青年別無二致,劇烈的疼痛席卷了他,空氣被切斷。

眼前漸漸模糊不清,他伸出手,試圖再次抓住青年的手掌。

這次,青年沒有握住他。

他跌倒在地,在失去最後的意識之前,他看到了從前欺負他的人,還有他刻苦銘心的痛苦,他好像看到媽媽了,和那天出去,穿著一模一樣的媽媽。

媽媽,今年冬天,我們有爐火啦!

對不起媽媽,我沒有實現自己的價值,您會對我失望嗎?

萎靡不振的青年淡漠地垂眼,他取回魯吉恩身上的匕首:“還是這麽沒用。”

記憶是真的,那麽經歷呢?

他見過的那些人,他真真切切被帶來的痛苦、絕望,也是真的嗎?

感受是真的。

可是媽媽的懷抱,卻是虛假的,從來不曾存在的。

本尼迪克特比誰都明白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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