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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若真和離,他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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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若真和離,他當如何……

宋醒月只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她道:“也罷,你不敬我,我不怪你, 她們不喜我, 我更沒地方怪她們了。”

世人忙忙碌碌,哪裏有什麽功夫去了解一個人原本如何, 他們只知道, 她出身不高, 為人更挑不出什麽好, 偏偏這樣的人嫁進了國公府,嫁給了品行高潔纖塵不染的世子, 這事大概有些悖逆常理, 不合規矩了,而人大約不喜那些超出常理的事。

況她本來就非什麽值得人敬仰之人, 遭致嫉恨, 好像更是稀疏平常。

就像是謝臨序,他就因為她爬過他一回床, 便怨她兩年之久。

真比起來,謝臨序難道不比她們那些人更叫可恨嗎?她至少沒同那些人真切相處過幾回,她們憑借外界傳言對她妄下定論也是正常,可是, 她和謝臨序是真真切切生活了兩年之久啊。

今日遭此劫數,叫人平白誣陷,宋醒月委屈得不行,直想現在就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就這樣吧,反正他們也就這樣了。

可她又沒有去處, 就像兩年多前,沒有一處簡簡單單的容身之所。

她做不到全盤托出的勇氣,她也不想讓自己的處境變得更糟糕。

她唯一怨恨的就只是這些,恨自己暫沒本事......

其他的,旁人不喜她,旁人怨她,那真是說恨也找不到源頭。那些話,這些年也都聽了個遍,和那麽些個人慪氣,把自己慪死了也尋不到一點好。

謝臨序不信。

她說不怨任何人了,她怎麽可能不怨呢?

然而觀她近日狀態,卻發現她說的那話好像也並不假。

她說不怨,可他卻覺像有什麽東西從指縫中悄然溜走,等他再想抓緊之時,就已經無影無蹤。

他嗓子有些發啞發幹,就著四平八穩的馬車,抖出了一句話:“不怨恨又哭成這樣?”

宋醒月用手背拭了把淚:“被人討厭找不到緣由那不難受,可找到了緣由豈不叫人更難受。”

謝臨序有時寧願她真就如他所想那般蠢笨愚鈍,可聽她所思所想卻又清楚知道她也並非頭腦空空之人。

他時常覺她割裂至極。

她會爬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的床,僅憑聲名就覺她可以將後半輩子托付在他的身上,她離開了季簡昀,卻不出多久,就做出那樣的事。他覺得她輕佻愚蠢,知她皮囊輕薄,叫人觸手可得,然而,事實上,他更時常會覺她在一個他永遠觸及不到的地方。

謝臨序覺她割裂,無法琢磨,於是,他也一起慢慢地,被硬生生解體成了兩個人。

聽她如此說,他一時間竟還真就說不出什麽。

他看著她掛在下頜的豆大的淚,似有什麽古怪的吸引力,叫他忍不住伸出手背去碰。

他切實這樣做了,淚珠最後破在他那白凈青筋盡顯的手背上,將他的手背也弄得濕了。

他想要為她擦拭眼淚。

他輕輕地開口,吐出了喉嚨中堵了許久的話。

“月娘,是我的不好,這事是我不好,下次不會這樣了......”

可宋醒月叫他這突然拭淚的動作嚇到,忍不住躲了一下。

他是叫發什麽瘋,沒由來的做這動作故意惡心她的不成?

謝臨序也沒想到她突然躲他,一時之間面色瞧著冷沈了些。

他問:“我打過你嗎?你躲些什麽?”

她這番躲他做些什麽。

宋醒月也知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嫌惡之意太過明顯,她瞥開眼沒看他,幹巴巴解釋道:“沒躲,你突然伸手,我沒反應過來而已。”

謝臨序聽她如此敷衍解釋,竟也沒有繼續抓著這事不放,他道:“沒什麽好哭的,為那些人哭成這樣,值得什麽。”

宋醒月心中下意識道:“為你便值了?”

她還犯不著他來教她做人呢。

他總是喜歡說那些大道理,她早就聽夠了。

可那話大抵是沒說出口,只在心裏頭嘟囔,面上冷著他,不做言語。

謝臨序也知她今日被人如此誣陷,確實是受了委屈,他深吸了一口氣,沒理會她的嗆聲,想到她方才躲著他的動作,繃著臉再沒開口說話,也不再自作多情做些叫她嫌棄的事。

兩人最後便這樣一路無話到家。

前些時日敬溪說找來給宋醒月看子的女醫也已來了府上,女醫師年歲也有五十,頭發花了一半,這女醫雖未入太醫院,可精通醫術,尤擅婦道。

敬溪同景寧帝關系極好,要個醫師罷了,宮中人也沒有多做為難,讓人帶她出了宮。

自她來了國公府之後,便開始雷打不動地給宋醒月送藥過去,若是從前,喝了便也是喝了,畢竟她自己也巴不得懷上個孩子,可是如今,再看到這些藥也只剩下了頭疼。

這才和謝臨序從錢家的宴席回來,不一會就有人送來了藥。

這藥一來,滿屋子都是些苦味。

宋醒月盯著那碗藥,眉頭看得直擰。

她打算等謝臨序走了之後便把這藥倒了幹凈。

可一直到藥放涼了謝臨序卻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甚至,他還拿了本書坐到了一邊看了起來。

宋醒月見他待在屋裏,便又幹脆借口去打水澆花,躲他一程,卻被他喊住了腳,他道:“讓下人去就行,你來喝藥。”

宋醒月見躲不了,只能坐回了桌前,可看著那碗黑藥如何都是下不去嘴。

看了許久,她忽地開口道:“為什麽只有我喝藥,你不用喝?憑什麽就認定是我有病。”

懷不上孩子那是兩個人的事情,怎麽就不去說是謝臨序有病呢,偏就認定是她了,而也只有她一個人要去日日喝這些?

謝臨序坐在一旁的紅木酸枝椅上,長睫低垂,在眼下落出一道陰影,他淡淡道:“醫師又沒說我有病。”

宋醒月懟他:“醫師自不會說你有病。”

誰敢說他有病?說來說去這生不出孩子的罪名只會推到她的頭上。

她悶悶道:“萬一是你有問題怎麽辦?那我這藥就算是喝到死也生不出來,這不公平。”

謝臨序連眼都沒擡起,回道:“那行,既你見我不喝這麽心不甘情不願,往後我也讓醫師幫我開幾貼藥來,這便公平了。”

沒想到謝臨序竟應得這樣利落,她疑心他是在作謊,可又知按他的性子來說應當不會作謊,她看向他提醒道:“這藥可是很苦的......”

說是提醒,倒不如說是在恐嚇他。

“我又不是你。”

他又不是她,吃點苦藥上房揭瓦。

謝臨序不在意吃藥的事,只是想到了什麽,忽地擡眼看她:“你以往不也是一直想要孩子嗎?現在叫你吃些藥便這樣不甘願。”

他難道會不知道,她每次纏著他做,就是想要生個孩子出來嗎。

她一直想要有個孩子,和他的孩子,當然,他知道,這不是因為她如何如何愛他,只是有了孩子之後,她在謝家也能站穩腳跟。

宋醒月拿著湯匙勺著藥碗中的黑湯藥,有一下沒一下玩著,就是沒有入口,她聽到他的話,卻笑了笑,她道:“你都想要同我和離了,往後真有了孩子,萬一你哪天一個不高興,趕我們娘倆出去,怎麽辦呢?”

她沈默了一會後,宋醒月又嘆了一口氣:“哎......我真有點怕你了。”

他陰晴不定,他反覆無常,她對他,也是真沒招了。

今日這事過後,她也更不會再信他一分了。

他從來都不聽她的話,也從來都不會顧忌她的想法。

生孩子?她哪裏敢給這樣的人生孩子,她又不是傻子。

宋醒月聽祖母說,母親有孕前是多麽的康健,多麽的有靈氣,可是後來,在宋醒月那些稀薄的記憶中,只記得母親纖弱的四肢,托舉著她那艱難的生活。

若是母親當初沒有生下她和醒渺。

母親的路會不會也不那麽難走?

她和醒渺的出生,把她的精氣神奪走了一半,而後,她又把殘存的氣志全都積存在了她們姐妹身上,自己身上,再是什麽都不剩了。

於是乎,病來如山倒,就這樣,病死了。

生孩子對女人來說是實打實的大事,她又怎麽敢將這樣的大事托付於他?

謝臨序聽到她的話後,也很快就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他明白她是在怕什麽。

有時,不用說是她,就連他也覺自己古怪得要命。

人的情緒是覆雜的,可謝臨序的世界好像又是非黑即白的。

她說她怕他......

那她這樣一個覆雜不純粹的人,他又要用何種形式去面對她?

宋醒月最近的變化太過明顯,讓謝臨序的心中竟越發覺得不安。

可他細想過一番,若真和離,他當如何?

他只是單方面地肯定宋醒月並不會離開他,所以肆無忌憚地說了那些傷人的話,他那時候只想一徑地報覆她在寺廟說的那些話。

可他事後再去回想,好像根本也沒辦法去直面那個問題:若她真應下同他和離,他當如何。

他想,應當是習慣了,所以不想再去面對那些變故。

這樣吧,一切維持原狀才對。

他不想娶別的妻子。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這件事情。

左右她也是離不開他的。

都兩年了,那日子便湊活過吧。

他放下了手中的書,看著宋醒月道:“你好好喝藥,我也好好喝藥,往後生個孩子下來,那些話,我不會再說了,你不要多想了。”

宋醒月聽到他的話後,默聲許久,最後還是沒有開口,許是謝臨序自己也受不了這古怪的氛圍,起身出了門去,只留她一人於此。

看著謝臨序走遠離開,宋醒月最後也起了身,端起藥碗走到窗邊倒了一幹二凈。

高興時候是柔情蜜意,惱怒起來是啖其血肉。

男人的話,還有幾個字能去信?

*

日子一日一日翻眼過著。

宋醒月這些時日總也盤算著往後的日子。

若是真要和離,至少需有個去處,總要有容身之所,總不能屆時真離了後連個落腳的地都沒有。

難不成真這廂離了又尋另一廂嫁人?從這火坑跳到另一火坑,豈不是要了命了。

可房子這東西,總沒那麽好得,哪能她想就有這般輕松。

她怎麽也看謝臨序兩年眼色,白白伺候了他兩年,回過頭來竟真就什麽都沒有,孑然一身。

她都過成這幅樣子,謝臨序竟還日日疑心她攀龍附鳳。

她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她攀他什麽了?

越想越是覺得虧,越想越覺謝臨序小氣,他嫌她心思不幹凈,她就不知他心思是幹凈到哪裏去了,她一圖不到他的人,二圖不到他的身家,到頭來,什麽屎盆子都往她身上扣。

反正他左右也這樣想她了,那她擔了罵名又沒錢,豈不是叫自己委屈?

她要盤算著以後是要離,可離了之前也總得從他那裏拿些錢來養活自己下半輩子......

她不覺得這有什麽,也不會再在這方面的事上覺得羞赧,再矜著臉面到最後真要喝了西北風才痛快。

謝臨序身家富足,便是不和國公府分開論,其數怕也是能叫人瞠目結舌,至於有多少,宋醒月也從沒想著去打聽。

一個世家子弟,還是皇帝疼愛的子侄。

田莊、紅封......想也知道私房錢財不容小覷。

只有從他手指縫裏頭摸出點什麽東西來,還能怕她下半輩子沒有去處不成?

宋醒月心裏頭嘀哩咕嚕想完一通,打好自己的小算盤,打算尋個好機會開口。

晚上宋醒月凈過身後,早早躺到了床上,她心中盤算著事,自也睡不著覺,拿了本閑書打發時間,躺在床上看。

這一夜,謝臨序從外面回來的也不算晚,到了亥時也跟著上了床。

他見她四仰八叉地倒再說床上看書,手指扣了扣床頭,黃花梨木被敲打,發出一聲聲脆響,宋醒月聽他道:“坐起來看,眼睛是不要了?”

宋醒月見他回來,便也不再看了,將書放去了一旁,她道:“我不看了,吹燈吧。”

有些話,還是黑著說好。

躍動的燭火閃著,而後,歸於寂滅,屋子裏頭也隨之跟著黑了下來,只能借得一些從屋外滲進的幽幽月光,見得萬物的形狀痕跡。

待他才上了床沒一會,宋醒月便幽幽開了口:“長舟,你以往總說我貪圖你謝家的榮華,可那日錢家的事發生了之後,我左思右想都是委屈,若非你叫我過得這樣窮酸,我也不至於被人誣陷去偷了一孩子的金瓔珞。”

“我跟了你也有兩年多,你總覺我是個貪錢慕權的,可我連身像樣的行頭都沒有,連一點該有的為人的體面也沒有......我也不說旁的,就拿我家中那繼母來說,她是個極會說好聽話討人歡心的,饒是我爹那樣的小氣守財的人,也願意把身家都給她。我最多只是主動開口問你要一件衣裳而已,你這也嫌我虛榮?分明是你小氣罷。”

男人都好面子的,豈能受得了旁人說他摳搜?

況說,她還拿他去和宋呈那樣的人做比較。

謝臨序聽後,果然一下子便維持不住,他反問道:“我還能比你爹不如?”

她爹是什麽情形,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在她眼中,竟是還比不過那個父親。

這話對謝臨序來說,有點太超過了。

宋醒月馬上道:“也別去同他比東比西了,只是你不覺得,你真的很沒道理嗎?我從沒有主動開口問你要過些什麽吧,可你卻覺得我已經把你全身上下的主意都打完了,你只是從一開始的時候就覺得我不好罷了,所以我什麽都沒做,你就覺得我什麽都是錯的。”

她像是真說委屈了,到了後頭,竟能聽出幾分哽咽。

謝臨序聞此,竟真也再說不出什麽辯駁的話來。

宋醒月不知他是在想些什麽,又會不會松口,想著再說些什麽之時,就聽謝臨序開了口道:“你說得不錯,從前是我不大方,只你今日說這麽多,是錢不夠花了?你若不夠用,直接說就是。”

她今日說自己委屈,又總往錢上扯,謝臨序又不是傻子,這也聽不出來。

直說不就是了,非要拐彎抹角罵他一頓才叫痛快。

宋醒月切實是想要錢,饒是早做好準備同他開口,可叫他這輕飄飄的一說,心裏頭卻仍是莫名臊得慌。

可她也沒再矜著,直接道:“對,就是不夠用。”

伸手問人要錢切實要些勇氣,尤是在這番情形之下,她心中一邊厭著他,可一邊又伸手問他要錢,但一想到,等有了錢後便萬事大吉,便沒什麽忍不得的了。

謝臨序卻道:“往後若是缺了什麽,直接去問陳嬤嬤要就好了,你同她學著如何理錢,待你學會了,往後清荷院的錢你便管著吧。”

這件事上,確實是他不對。

她說他小氣,好像也不曾說錯。

再說,既都說了不再提和離的事,清荷院的錢遲早是要交到她手上的。

只要她也安安生生過日子,不再去同旁人拉拉扯扯,其他的事情都沒關系的。

他只要她的心定下來。

可宋醒月聽到謝臨序的話卻楞了好一會。

他說什麽?

清荷院的錢給她管?

他的錢,他給她管?

宋醒月是想要他的錢不錯,可也不是這麽個要法的。而且現下真攬下了這些東西,往後真是說不清扯不斷了。

她不要那些,她同他道:“不......我沒這本事.......”

謝臨序聽她不要管他的錢,眉頭下意識擰起,他執意道:“沒本事學就是。”

宋醒月沒有註意到謝臨序的情緒變化,也執意道:“我管不來這些,陳嬤嬤很好,便讓她繼續管著吧。只是,你名下不是有很多家鋪子嗎,你給我一家打理打理,我在家中太無聊了,也沒事做。”

錢只是一時的,可鋪子不一樣。

此話一出,謝臨序便久久不言,宋醒月側過頭去看他,借著月光看到他緊繃著的下頜。

她沒覺著這要求有多過分,比起他方才說的那些,一間鋪子算什麽。

“這樣也不願意嗎?”

“你要鋪子做什麽。”

謝臨序也扭頭看向了她,兩人幾乎同時出聲。

他不明白。

她說沒錢花,他把整個清荷院的錢交給她,她不要,卻只單單問他一間鋪子。

謝臨序敏銳的、隱約的察覺到了什麽。

昏暗中,謝臨序的漆黑瞳孔似凝著寒霜,在昏黑的夜中瞧不出一絲溫度,如同鬼魅一般。

宋醒月借著月光看清了那雙眼,失了同他對視的勇氣,她撇回了腦袋,悶悶道:“不是說了嗎,沒有錢花。你的錢太多了,我管不來,我不要那些,就要一家鋪子。你上次說不會再對我說那些話,可我不信,我怕你趕我出門,我沒了去處,錢拿手裏,我才能安心......你嘴巴說的,都不作數。”

她說是怕他趕她走,只字不提是她將來意欲和離,按謝臨序的心氣,只有他同別人說和離的份,沒有旁人同他說和離的道理。

錢都還沒拿安穩,她還是不要叫他發現什麽不對勁。

謝臨序聽到這話好像也果真沒再多想下去,畢竟她說她害怕,不安心,這話他能找出什麽理由辯駁呢?

他側過了身,面向她,自然而然地伸手將她攬到了懷中。

從那日後,他便再沒這樣抱過她了。

她不會再往他懷中鉆了,而他又從不曾主動擁她入懷。

兩人久沒這樣親近了,別說是謝臨序,就是宋醒月都因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渾身發僵。

她的僵硬是那樣明顯,謝臨序都以為自己是在抱一塊木頭。

他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長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按著她的脊背,試圖將她的身體按軟,他道:“長安街有間鋪子,是家花肆,你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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