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怎麽可能會好了傷疤就忘了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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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麽可能會好了傷疤就忘了疼呢？
“吃什麽？” 設計院附近有一家老牌大型商場，三座高樓大廈相互聯通，中間還下沈了一方廣場，斜坡上鋪滿了翠綠的草坪。 A座外側的人行道角落裏，一群著裝講究的中老年人在一對一地跳著交誼舞。下沈廣場的噴泉旁有好多小孩子在玩水，附近不知名的地攤歌手擺著音響和五十塊一次點唱的二維碼沈醉在自己的藝術裏無法自拔。 草坪上坐著零落的伴侶們說著悄悄話，偶爾會有爬上爬下、你追我趕的尖叫童聲環繞在周圍。 和亓駿並肩走著的何鈞瑤還是有些局促。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雖然保持著一定的社交安全距離，但她總覺得，無論是與周圍遛娃的父母、散步納涼的中老年人，還是三五成群的大學生相比，自己和亓駿身處在這樣的氛圍裏太過惹眼。 尤其是二人穿著板板正正的商務通勤裝，與周遭的整體氣質格格不入。 一想到這層，她開始莫名地心虛，不自然地偷摸觀察著四周的動靜。自媒體的時代，很多店家會放上一個用來做直播的鏡頭，對準門口，並大聲地介紹自己的套餐服務。 走著走著，何鈞瑤的想象力變得豐富了許多。 她開始擔心。擔心自己再多走一步路就會遇到眼熟的同事在這裏聚餐，或者被遛娃的同事“撞破奸情”；她又擔心自己和亓駿的身影會被直播的店家錄下來，又碰巧被看直播的熟人刷到；她甚至開始擔心他們走著走著會不會被搞活動的主持人和扛著攝像頭的攝影師抓住，把他們兩個認成情侶，進而問一些尷尬的問題。 “吃什麽？” 越想越危險，她只想趕緊找個地方落座。 “你想吃什麽？”亓駿倒是和往常沒什麽兩樣，泰然自若。 “喏，那家日料。”何鈞瑤向後一指，剛剛路過的日料店門口，腦袋上綁著紅白相間的帶子的服務員笑呵呵地再用“伊拉塞瑪塞”向他們表示歡迎。以前有段時間經常饞三文魚，她索性就在這家店辦了會員卡。 “不去。”亓駿否定得倒很幹脆。 “為什麽？” “不吃日料，我是中國胃。” “那湘菜館。” “太辣了。” “火鍋。” “這麽熱的天。” “……” 亓駿想去哪兒吃一目了然。 何鈞…
“吃什麽？”
設計院附近有一家老牌大型商場，三座高樓大廈相互聯通，中間還下沈了一方廣場，斜坡上鋪滿了翠綠的草坪。
A 座外側的人行道角落裏，一群著裝講究的中老年人在一對一地跳著交誼舞。下沈廣場的噴泉旁有好多小孩子在玩水，附近不知名的地攤歌手擺著音響和五十塊一次點唱的二維碼沈醉在自己的藝術裏無法自拔。
草坪上坐著零落的伴侶們說著悄悄話，偶爾會有爬上爬下、你追我趕的尖叫童聲環繞在周圍。
和亓駿並肩走著的何鈞瑤還是有些局促。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雖然保持著一定的社交安全距離，但她總覺得，無論是與周圍遛娃的父母、散步納涼的中老年人，還是三五成群的大學生相比，自己和亓駿身處在這樣的氛圍裏太過惹眼。
尤其是二人穿著板板正正的商務通勤裝，與周遭的整體氣質格格不入。
一想到這層，她開始莫名地心虛，不自然地偷摸觀察著四周的動靜。自媒體的時代，很多店家會放上一個用來做直播的鏡頭，對準門口，並大聲地介紹自己的套餐服務。
走著走著，何鈞瑤的想象力變得豐富了許多。
她開始擔心。擔心自己再多走一步路就會遇到眼熟的同事在這裏聚餐，或者被遛娃的同事“撞破奸情”；她又擔心自己和亓駿的身影會被直播的店家錄下來，又碰巧被看直播的熟人刷到；她甚至開始擔心他們走著走著會不會被搞活動的主持人和扛著攝像頭的攝影師抓住，把他們兩個認成情侶，進而問一些尷尬的問題。
“吃什麽？”
越想越危險，她只想趕緊找個地方落座。
“你想吃什麽？”亓駿倒是和往常沒什麽兩樣，泰然自若。
“喏，那家日料。”何鈞瑤向後一指，剛剛路過的日料店門口，腦袋上綁著紅白相間的帶子的服務員笑呵呵地再用“伊拉塞瑪塞”向他們表示歡迎。以前有段時間經常饞三文魚，她索性就在這家店辦了會員卡。
“不去。”亓駿否定得倒很幹脆。
“為什麽？”
“不吃日料，我是中國胃。”
“那湘菜館。”
“太辣了。”
“火鍋。”
“這麽熱的天。”
“……”
亓駿想去哪兒吃一目了然。
何鈞瑤知道，院裏的男人，上至五十九下至二十八，下班都不愛回家。他們沒什麽事都喜歡加班後聚在一起，找個燒烤店喝酒聊天至深夜。他們對美食的要求似乎只有燒烤和啤酒，也習慣了只有這兩樣東西的日子。
“算了，去日料店吧。”不知道真假，亓駿竟然妥協了。
“……去吃酒館燒烤。”輪到何鈞瑤妥協了，她知道這家是酒館燒烤是亓駿下班和男同事常去的地方，因為價格還算可以，發票的單位不帶任何酒飲字樣很容易報銷。
她忽然覺得沒什麽意思。
但何鈞瑤不得不承認，面對亓駿，她還是做不到那麽坦然。她記得她對他上頭時候的心情，也記得他們兩個之間讓她記憶很深的一些片段。
她有時候都會覺得人天生就有一些防創傷機制，如果不是遭遇類似那種可以顛覆整個生命的重大變故，人總是會忘記自己遭受過的痛楚。
就像手術的人痊愈後會忘記醫生的叮囑，成為了母親的人會忘記生產時的痛苦，被權力毀滅的人總是期待能夠在名利場上東山再起。
就像何鈞瑤也不明白，過去的自己似乎已經對亓駿失望透頂，但她還是會赴這場不明意義的約。
音樂酒館裏人聲嘈雜，何鈞瑤和亓駿相對而坐，因為無法順暢地通過正常的聲音交流，一直緊繃著的何鈞瑤得到了些許放松。
亓駿輕車熟路地下單後，兩個人也沒再說什麽。服務員端上來上來一盤就吃掉一盤。何鈞瑤本來就不是很餓，沒吃幾串就有點吃不動了。
在她全神貫註戳手機屏幕的某一時刻，亓駿從對面瞬移到了她的身邊，餐桌本就在店裏最隱蔽的地方，亓駿這麽一動，直接把她堵在了墻角。
“你幹嘛？”她瑟縮了一下，有些警惕。
“我就坐這裏，又不能把你怎麽樣。”亓駿又掏出手機掃了個碼，何鈞瑤看見他滑向了酒類一欄，在經典款那裏點了“+2” 。
“來點兒？”亓駿似乎感受到了何鈞瑤的目光。
她連連搖頭： “你自己喝。”
“跟領導就能喝，跟我就喝不了？”
又是這句。
兩瓶啤酒端了上來，亓駿倒了兩杯，遞了過來： “真不喝？”
何鈞瑤盯著亓駿的側臉，她發現，亓駿好像沒有印象裏的那麽好看了。
或許是她對男人的審美變了，還是亓駿最近因為應酬過多很少像之前那樣精致了。她開始懷疑自己當時喜歡他是因為什麽，現在看來，甚至氣質還不如前幾天找她要微信的夜跑男。
所以自己是因為什麽來和他吃的這頓飯？
何鈞瑤自己也說不清楚。
“亓駿，”何鈞瑤的聲量不大不小，但她知道他能聽見，“男人在酒桌上說過的話，是不是不算數？”
亓駿沒有回答，也沒有直視何鈞瑤。
“但我始終覺得，一個男生對待喜歡的女生，不會不停地勸酒，也不會說出那種揭人傷疤的話。”
亓駿的酒杯沒有離手，他擡眼看了過來，輕笑了一聲：“我勸誰喝酒了？你麽？”
跳動著溫熱吃食的橘黃色火苗映著棕黃色的啤酒，何鈞瑤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是不是有些晦暗。
半晌，她決定還是追問了出來：“所以，我們最開始吃的那兩頓飯，你說的那些話，還有……對你來說都不做數的，是吧？我當時還一直不明白。”
“其實你根本沒喜歡過我。”
——你只是在享受用自己的能力從另一個同性那裏成功奪取獵物的成就感罷了。
一瓶酒見底，亓駿嫻熟地又開了下一瓶，語氣和平常一樣自然： “我只是心疼你。”
何鈞瑤歪著頭盯著亓駿，心裏一沈，隨後便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忽然覺得慶幸，她對亓駿僅僅有過那麽一小段的情感淪陷，在沒有完全喪失自己主體性的時候發現不對，又適時地抽身而退。
如果她真的完全墜入對亓駿的沖動裏，和他做了連戀人都不是的見不得人的地下關系，和他有了更進一步的糾葛，一旦東窗事發，被設計院所有人知道了他們的關系，那最終犧牲的只有她自己。
在那個領導隱秘的大事小情都能走漏風聲的設計院，會怎麽對她和亓駿？
她在已有戀情裏出軌他人，會成為水性楊花的談資代表，扛不住風言風語的她會遭受更多的心理壓力，甚至會被領導談話主動離職。
而亓駿，設計院的優秀員工，無辜的單身青年，被她勾引一時迷了雙眼，犯了個小錯而已。
而這個男人，本身對她也不會有任何愧疚感。她只是他路上隨意經過的一朵看起來可以掐起來玩一玩的野花。
兩個人就這樣繼續沈默。何鈞瑤見第二瓶酒馬上見底，立刻奪了過來喝掉： “你去結賬。”
她跟在亓駿身後走出了酒館，突然發現亓駿身上那股檀木的香味沒了。
商場前巨大的 LOGO 坐標建築前，何鈞瑤調出打車軟件： “一會兒你回宿舍去？”
“不了，我回設計院。”亓駿裝作漫不經心，實則臂彎已經快摟上了何鈞瑤的腰。
察覺到亓駿不懷好意的動作，何鈞瑤敏銳地躲開： “回去加班？”
“怎麽，現在碰都不讓碰了。”不知道是不是裝的，亓駿語氣竟然有些苦笑的意味， “一會兒還有局，何嘗不是一種變相加班。”
“你這不是樂在其中？”
“領導叫你，你敢不去？”
“領導不會叫我。”何鈞瑤聳了聳肩，“這是你自己選的。”
亓駿沈默了半晌，“你說的有道理。”
他站在馬路圍欄旁邊向前張望，“成年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那我先走了。”何鈞瑤本來可以送亓駿一程，但她還是決定不多此一舉了。
出租車上，何鈞瑤看手機看得有些暈車，於是望著窗外車水馬龍開始發呆。
前不久回設計院的那兩天，獲取的信息太多了。
何鈞瑤知道，亓駿不是中國胃，他前段時間剛和肖治平以及其他的同齡男同事一起吃過日料，就在何鈞瑤常去的那家店。
因為那天陳戴妙好巧不巧，就在那家店蹭免費的打卡抽獎活動，遇到了這幾個男人在喝朝日啤酒吃生魚片，回來就毫不留情地跟她吐槽過了。
何鈞瑤也知道，亓駿當年入職趁著落戶的時機，通過家裏支持買了南四環的房子，早早就搬出宿舍不住了。
因為設計院的人事那段時間正在找他們簽保證書，保證自己在北京沒有房產來確認集體戶身份。
而何鈞瑤在人事的桌子上看到了單獨放置的，亓駿的遷戶手續和房產證明。
集團官網的公眾號定期彈出了相應的新聞，首頁便是五好青年的名單。
何鈞瑤也知道，亓駿衣冠楚楚的照片一定會出現在推文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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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什麽？” 設計院附近有一家老牌大型商場，三座高樓大廈相互聯通，中間還下沈了一方廣場，斜坡上鋪滿了翠綠的草坪。 A座外側的人行道角落裏，一群著裝講究的中老年人在一對一地跳著交誼舞。下沈廣場的噴泉旁有好多小孩子在玩水，附近不知名的地攤歌手擺著音響和五十塊一次點唱的二維碼沈醉在自己的藝術裏無法自拔。 草坪上坐著零落的伴侶們說著悄悄話，偶爾會有爬上爬下、你追我趕的尖叫童聲環繞在周圍。 和亓駿並肩走著的何鈞瑤還是有些局促。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雖然保持著一定的社交安全距離，但她總覺得，無論是與周圍遛娃的父母、散步納涼的中老年人，還是三五成群的大學生相比，自己和亓駿身處在這樣的氛圍裏太過惹眼。 尤其是二人穿著板板正正的商務通勤裝，與周遭的整體氣質格格不入。 一想到這層，她開始莫名地心虛，不自然地偷摸觀察著四周的動靜。自媒體的時代，很多店家會放上一個用來做直播的鏡頭，對準門口，並大聲地介紹自己的套餐服務。 走著走著，何鈞瑤的想象力變得豐富了許多。 她開始擔心。擔心自己再多走一步路就會遇到眼熟的同事在這裏聚餐，或者被遛娃的同事“撞破奸情”；她又擔心自己和亓駿的身影會被直播的店家錄下來，又碰巧被看直播的熟人刷到；她甚至開始擔心他們走著走著會不會被搞活動的主持人和扛著攝像頭的攝影師抓住，把他們兩個認成情侶，進而問一些尷尬的問題。 “吃什麽？” 越想越危險，她只想趕緊找個地方落座。 “你想吃什麽？”亓駿倒是和往常沒什麽兩樣，泰然自若。 “喏，那家日料。”何鈞瑤向後一指，剛剛路過的日料店門口，腦袋上綁著紅白相間的帶子的服務員笑呵呵地再用“伊拉塞瑪塞”向他們表示歡迎。以前有段時間經常饞三文魚，她索性就在這家店辦了會員卡。 “不去。”亓駿否定得倒很幹脆。 “為什麽？” “不吃日料，我是中國胃。” “那湘菜館。” “太辣了。” “火鍋。” “這麽熱的天。” “……” 亓駿想去哪兒吃一目了然。 何鈞…
“吃什麽？”
設計院附近有一家老牌大型商場，三座高樓大廈相互聯通，中間還下沈了一方廣場，斜坡上鋪滿了翠綠的草坪。
A 座外側的人行道角落裏，一群著裝講究的中老年人在一對一地跳著交誼舞。下沈廣場的噴泉旁有好多小孩子在玩水，附近不知名的地攤歌手擺著音響和五十塊一次點唱的二維碼沈醉在自己的藝術裏無法自拔。
草坪上坐著零落的伴侶們說著悄悄話，偶爾會有爬上爬下、你追我趕的尖叫童聲環繞在周圍。
和亓駿並肩走著的何鈞瑤還是有些局促。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雖然保持著一定的社交安全距離，但她總覺得，無論是與周圍遛娃的父母、散步納涼的中老年人，還是三五成群的大學生相比，自己和亓駿身處在這樣的氛圍裏太過惹眼。
尤其是二人穿著板板正正的商務通勤裝，與周遭的整體氣質格格不入。
一想到這層，她開始莫名地心虛，不自然地偷摸觀察著四周的動靜。自媒體的時代，很多店家會放上一個用來做直播的鏡頭，對準門口，並大聲地介紹自己的套餐服務。
走著走著，何鈞瑤的想象力變得豐富了許多。
她開始擔心。擔心自己再多走一步路就會遇到眼熟的同事在這裏聚餐，或者被遛娃的同事“撞破奸情”；她又擔心自己和亓駿的身影會被直播的店家錄下來，又碰巧被看直播的熟人刷到；她甚至開始擔心他們走著走著會不會被搞活動的主持人和扛著攝像頭的攝影師抓住，把他們兩個認成情侶，進而問一些尷尬的問題。
“吃什麽？”
越想越危險，她只想趕緊找個地方落座。
“你想吃什麽？”亓駿倒是和往常沒什麽兩樣，泰然自若。
“喏，那家日料。”何鈞瑤向後一指，剛剛路過的日料店門口，腦袋上綁著紅白相間的帶子的服務員笑呵呵地再用“伊拉塞瑪塞”向他們表示歡迎。以前有段時間經常饞三文魚，她索性就在這家店辦了會員卡。
“不去。”亓駿否定得倒很幹脆。
“為什麽？”
“不吃日料，我是中國胃。”
“那湘菜館。”
“太辣了。”
“火鍋。”
“這麽熱的天。”
“……”
亓駿想去哪兒吃一目了然。
何鈞瑤知道，院裏的男人，上至五十九下至二十八，下班都不愛回家。他們沒什麽事都喜歡加班後聚在一起，找個燒烤店喝酒聊天至深夜。他們對美食的要求似乎只有燒烤和啤酒，也習慣了只有這兩樣東西的日子。
“算了，去日料店吧。”不知道真假，亓駿竟然妥協了。
“……去吃酒館燒烤。”輪到何鈞瑤妥協了，她知道這家是酒館燒烤是亓駿下班和男同事常去的地方，因為價格還算可以，發票的單位不帶任何酒飲字樣很容易報銷。
她忽然覺得沒什麽意思。
但何鈞瑤不得不承認，面對亓駿，她還是做不到那麽坦然。她記得她對他上頭時候的心情，也記得他們兩個之間讓她記憶很深的一些片段。
她有時候都會覺得人天生就有一些防創傷機制，如果不是遭遇類似那種可以顛覆整個生命的重大變故，人總是會忘記自己遭受過的痛楚。
就像手術的人痊愈後會忘記醫生的叮囑，成為了母親的人會忘記生產時的痛苦，被權力毀滅的人總是期待能夠在名利場上東山再起。
就像何鈞瑤也不明白，過去的自己似乎已經對亓駿失望透頂，但她還是會赴這場不明意義的約。
音樂酒館裏人聲嘈雜，何鈞瑤和亓駿相對而坐，因為無法順暢地通過正常的聲音交流，一直緊繃著的何鈞瑤得到了些許放松。
亓駿輕車熟路地下單後，兩個人也沒再說什麽。服務員端上來上來一盤就吃掉一盤。何鈞瑤本來就不是很餓，沒吃幾串就有點吃不動了。
在她全神貫註戳手機屏幕的某一時刻，亓駿從對面瞬移到了她的身邊，餐桌本就在店裏最隱蔽的地方，亓駿這麽一動，直接把她堵在了墻角。
“你幹嘛？”她瑟縮了一下，有些警惕。
“我就坐這裏，又不能把你怎麽樣。”亓駿又掏出手機掃了個碼，何鈞瑤看見他滑向了酒類一欄，在經典款那裏點了“+2” 。
“來點兒？”亓駿似乎感受到了何鈞瑤的目光。
她連連搖頭： “你自己喝。”
“跟領導就能喝，跟我就喝不了？”
又是這句。
兩瓶啤酒端了上來，亓駿倒了兩杯，遞了過來： “真不喝？”
何鈞瑤盯著亓駿的側臉，她發現，亓駿好像沒有印象裏的那麽好看了。
或許是她對男人的審美變了，還是亓駿最近因為應酬過多很少像之前那樣精致了。她開始懷疑自己當時喜歡他是因為什麽，現在看來，甚至氣質還不如前幾天找她要微信的夜跑男。
所以自己是因為什麽來和他吃的這頓飯？
何鈞瑤自己也說不清楚。
“亓駿，”何鈞瑤的聲量不大不小，但她知道他能聽見，“男人在酒桌上說過的話，是不是不算數？”
亓駿沒有回答，也沒有直視何鈞瑤。
“但我始終覺得，一個男生對待喜歡的女生，不會不停地勸酒，也不會說出那種揭人傷疤的話。”
亓駿的酒杯沒有離手，他擡眼看了過來，輕笑了一聲：“我勸誰喝酒了？你麽？”
跳動著溫熱吃食的橘黃色火苗映著棕黃色的啤酒，何鈞瑤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是不是有些晦暗。
半晌，她決定還是追問了出來：“所以，我們最開始吃的那兩頓飯，你說的那些話，還有……對你來說都不做數的，是吧？我當時還一直不明白。”
“其實你根本沒喜歡過我。”
——你只是在享受用自己的能力從另一個同性那裏成功奪取獵物的成就感罷了。
一瓶酒見底，亓駿嫻熟地又開了下一瓶，語氣和平常一樣自然： “我只是心疼你。”
何鈞瑤歪著頭盯著亓駿，心裏一沈，隨後便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忽然覺得慶幸，她對亓駿僅僅有過那麽一小段的情感淪陷，在沒有完全喪失自己主體性的時候發現不對，又適時地抽身而退。
如果她真的完全墜入對亓駿的沖動裏，和他做了連戀人都不是的見不得人的地下關系，和他有了更進一步的糾葛，一旦東窗事發，被設計院所有人知道了他們的關系，那最終犧牲的只有她自己。
在那個領導隱秘的大事小情都能走漏風聲的設計院，會怎麽對她和亓駿？
她在已有戀情裏出軌他人，會成為水性楊花的談資代表，扛不住風言風語的她會遭受更多的心理壓力，甚至會被領導談話主動離職。
而亓駿，設計院的優秀員工，無辜的單身青年，被她勾引一時迷了雙眼，犯了個小錯而已。
而這個男人，本身對她也不會有任何愧疚感。她只是他路上隨意經過的一朵看起來可以掐起來玩一玩的野花。
兩個人就這樣繼續沈默。何鈞瑤見第二瓶酒馬上見底，立刻奪了過來喝掉： “你去結賬。”
她跟在亓駿身後走出了酒館，突然發現亓駿身上那股檀木的香味沒了。
商場前巨大的 LOGO 坐標建築前，何鈞瑤調出打車軟件： “一會兒你回宿舍去？”
“不了，我回設計院。”亓駿裝作漫不經心，實則臂彎已經快摟上了何鈞瑤的腰。
察覺到亓駿不懷好意的動作，何鈞瑤敏銳地躲開： “回去加班？”
“怎麽，現在碰都不讓碰了。”不知道是不是裝的，亓駿語氣竟然有些苦笑的意味， “一會兒還有局，何嘗不是一種變相加班。”
“你這不是樂在其中？”
“領導叫你，你敢不去？”
“領導不會叫我。”何鈞瑤聳了聳肩，“這是你自己選的。”
亓駿沈默了半晌，“你說的有道理。”
他站在馬路圍欄旁邊向前張望，“成年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那我先走了。”何鈞瑤本來可以送亓駿一程，但她還是決定不多此一舉了。
出租車上，何鈞瑤看手機看得有些暈車，於是望著窗外車水馬龍開始發呆。
前不久回設計院的那兩天，獲取的信息太多了。
何鈞瑤知道，亓駿不是中國胃，他前段時間剛和肖治平以及其他的同齡男同事一起吃過日料，就在何鈞瑤常去的那家店。
因為那天陳戴妙好巧不巧，就在那家店蹭免費的打卡抽獎活動，遇到了這幾個男人在喝朝日啤酒吃生魚片，回來就毫不留情地跟她吐槽過了。
何鈞瑤也知道，亓駿當年入職趁著落戶的時機，通過家裏支持買了南四環的房子，早早就搬出宿舍不住了。
因為設計院的人事那段時間正在找他們簽保證書，保證自己在北京沒有房產來確認集體戶身份。
而何鈞瑤在人事的桌子上看到了單獨放置的，亓駿的遷戶手續和房產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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