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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何”到“何姐”
平平無奇的某天，何鈞瑤正低頭認真貼票的時候，她的工位前方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染著明黃色頭發，穿著超短裙，踩著水晶高跟涼鞋的女孩子，趴在她工位擋板上用著不太標準的塑料普通話問： “何姐在嗎？” 何姐？ 寂靜的辦公室裏，眾人聽到這個稱呼，齊刷刷地擡起頭。 面生，太面生了。 雖然何鈞瑤這一年在單位裏沒認識太多人，但來來往往還是能辨個臉熟。這麽不被辦公場合允許的涼夏穿搭，再加上未經敲門就進辦公室、還直接趴在她工位上的冒昧舉動，不只是讓何鈞瑤一頭霧水。 “我們這沒有何姐啊？”坐在何鈞瑤隔壁的佴偉第一個反應過來。 “可是我們部長說，讓我來政研一部找何姐。”女生說話像機關槍，語速極快。 “你找何姐幹什麽啊？”錢景成看她也不自報家門，又問不出什麽，立刻提出疑問。 “明天有個校招培訓，我們部長說讓我來找何姐一起去。” 何鈞瑤被點名得突然： “你是？我加你個微信，明天一起走。” “政研三部，陳戴妙。謝謝何姐。”這個姓陳的妹妹說完，轉頭就離開了。 咯噠咯噠的涼鞋聲回蕩在走廊裏，襯得辦公室裏聶明深的笑聲十分爽朗： “哎呦餵，小何都成姐了！” —————— 第二天，何鈞瑤在一樓大廳給陳戴妙發消息“我在一樓等你”，隨即打開手機準備叫車，一不留神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我們坐公交去吧？” 何鈞瑤扭頭看向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陳戴妙，楞了一下： “好啊。” 公交上，兩人並排拉著垂吊扶手，陳戴妙瞥見何鈞瑤的手機屏保，漫不經心地說： “你是顧夫人吧。” 三次元裏突然聽到二次元的叫法，何鈞瑤還不算太適應，但她很快就因為找到共鳴的同好跟陳戴妙熟絡起來。 “你也玩這個游戲？” “現在不玩了，但顧總確實很有個人魅力，年下加總裁，走到哪裏都是王炸好吧！” “是啊，我最近也卸載了，但還是很喜歡這個人設。” 聊著聊著，陳戴妙玫紅色的美甲戳著手機屏幕，開始毫不留情地點評起國產同類型游戲。 “A游戲不充錢根本連主線都玩不…
平平無奇的某天，何鈞瑤正低頭認真貼票的時候，她的工位前方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染著明黃色頭發，穿著超短裙，踩著水晶高跟涼鞋的女孩子，趴在她工位擋板上用著不太標準的塑料普通話問： “何姐在嗎？”
何姐？
寂靜的辦公室裏，眾人聽到這個稱呼，齊刷刷地擡起頭。
面生，太面生了。
雖然何鈞瑤這一年在單位裏沒認識太多人，但來來往往還是能辨個臉熟。這麽不被辦公場合允許的涼夏穿搭，再加上未經敲門就進辦公室、還直接趴在她工位上的冒昧舉動，不只是讓何鈞瑤一頭霧水。
“我們這沒有何姐啊？”坐在何鈞瑤隔壁的佴偉第一個反應過來。
“可是我們部長說，讓我來政研一部找何姐。”女生說話像機關槍，語速極快。
“你找何姐幹什麽啊？”錢景成看她也不自報家門，又問不出什麽，立刻提出疑問。
“明天有個校招培訓，我們部長說讓我來找何姐一起去。”
何鈞瑤被點名得突然： “你是？我加你個微信，明天一起走。”
“政研三部，陳戴妙。謝謝何姐。”這個姓陳的妹妹說完，轉頭就離開了。
咯噠咯噠的涼鞋聲回蕩在走廊裏，襯得辦公室裏聶明深的笑聲十分爽朗： “哎呦餵，小何都成姐了！”
——————
第二天，何鈞瑤在一樓大廳給陳戴妙發消息“我在一樓等你”，隨即打開手機準備叫車，一不留神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我們坐公交去吧？”
何鈞瑤扭頭看向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陳戴妙，楞了一下： “好啊。”
公交上，兩人並排拉著垂吊扶手，陳戴妙瞥見何鈞瑤的手機屏保，漫不經心地說： “你是顧夫人吧。”
三次元裏突然聽到二次元的叫法，何鈞瑤還不算太適應，但她很快就因為找到共鳴的同好跟陳戴妙熟絡起來。
“你也玩這個游戲？”
“現在不玩了，但顧總確實很有個人魅力，年下加總裁，走到哪裏都是王炸好吧！”
“是啊，我最近也卸載了，但還是很喜歡這個人設。”
聊著聊著，陳戴妙玫紅色的美甲戳著手機屏幕，開始毫不留情地點評起國產同類型游戲。
“A 游戲不充錢根本連主線都玩不下去，只能買自抽號。”
“B 游戲破文案天天拯救世界，我只想簡單談個戀愛怎麽了？”
“C 劇情拜托能不能在主線劇情生死攸關的時候別唐突親熱，命要緊啊！”
“D 還是收割三四線城市未成年富婆吧，老哥們懟人好尬啊。”
何鈞瑤看著這個一分鐘能說一百個字的女生突然好奇： “你怎麽想的，來這個單位？”
“我去面試過對口的研究所，開的也不多，天天還加班加點。”陳戴妙不假思索，“還不如在這種已經功成身退的設計院躺平，賺得也還好。”
“也不好……”何鈞瑤弱弱地擠出三個字。
陳戴妙睜大了眼睛： “二十萬總有吧？”
“沒有……”
“哈？”陳戴妙眼睛滴溜溜地轉，一瞬間的不可置信被她壓了下去， “那你為什麽在這幹？”
“家人所迫。”何鈞瑤嘆了口氣， “我們家認知比較傳統，覺得找個穩穩當當的工作是個比天大的事情。”我本來已經拿到了互聯網游戲策劃的 offer，就最近要出的那個第五大國乙。”
“《時光鐫刻的你》？”
“對。我實習的時候那個項目已經初步成型了。但後來家裏人不讓，覺得互聯網不穩定。”
何鈞瑤說的輕飄飄的，實際上心裏已經翻起驚濤駭浪。
她當時激烈地與父母抗爭過，甚至拿出了“我不要這個 offer，去沖互聯網頭部企業”的條件試圖跟父母做最後一次談判，可在她心裏一向開明的媽媽斬釘截鐵地拒絕了，讓何鈞瑤覺得一切面目可憎了起來。
“你能不能給爸媽省點心？我被你氣得這幾天高血壓都犯了！現在形勢這麽差，去私企等著失業嗎？又不是你在游戲公司壓力大到三天兩頭生病的時候了？”
看得出來，滿身孝道的何鈞瑤沒反抗成功。
她其實很清楚，游戲公司給的錢沒那麽多，她也不是非得想去那個策劃組，盡管項目真的很有前途。她不過是發現在她跟父母聊起這個工作的時候，母親強硬的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她只是不甘心，她想進一步再試探一下，是不是真的這麽頑固。
試探出來了，她對父母的那種尊敬和表面的和平也被打碎了。
她知道爸媽不讓她去互聯網其實是有一種另外的心理在，只是他們不說而已。
985 本碩，家庭小康，穩定工作，長得還很乖——這是普世價值觀裏最符合長輩眼裏滿意“兒媳婦”的畫像。
為此，父母也挑剔了很久她現在的男朋友，無時無刻不在希望女兒哪天開竅了迅速分手，然後相親相上哪個北京中產家的兒子或者二線城市具有足夠財力在北京買房的所謂“門當戶對”的對象結婚，相夫教子，最快最保險地走上一條不愁吃穿、無憂無慮的路。
這是父母那個年代的擇偶觀，可是這並不是她自己設定的未來。
何鈞瑤突然想笑，爸媽要是知道這份穩定的工作天天加班到連家都顧不上，又該作何感想？
陳戴妙見話題逐漸偏移，立刻把話題拉了回來： “那你現在工資能支撐你生活嗎？”
“勉強能吧，只要不出去玩。”何鈞瑤在心裏算了一筆賬， “我爸媽之前給我打錢來著，但我覺得過了試用期，我得經濟獨立，跟他們做個切割，就再沒收了。”
“為什麽不收？”陳戴妙不容置疑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她自己被經濟切割了一樣， “又想控制你，又不用給你錢，哪來的這麽好的事？”
“自己選的路不讓走，他們給選的路當然要他們負責啊，你在想什麽呢？”
何鈞瑤啞口無言，陳戴妙說的也不無道理，只是她沒想過要求過父母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哪怕是他們間接影響了自己的人生。
“到了。”何鈞瑤生怕眼前這個小巧玲瓏但妙語連珠甚至語出驚人的女生，再說出什麽動搖她價值觀的話，於是中斷了話題，連連催她下車。
——————
這次校招培訓是集團組織的。聽說集團總部一直都有針對校招生的培訓，但從未對下屬的二三級單位和公司開放。
或許是因為周忻昊和劉以卓跑得太快驚動了集團高層，集團緊急將今年的培訓名額擴大幾倍，要求所有下屬單位近三年的應屆生都要來參加入職培訓。
何鈞瑤見陳戴妙的桌簽放在了與自己相隔較遠的另一邊，暫時松了一口氣。她註意到旁邊坐著的，是另外一個和陳戴妙一起入職的男生，胖胖的大高個，很和善，不茍言辭。
她還不知道他叫什麽，主動表示自己是上一屆入職的應屆生，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盡管找她。
胖胖的男孩子欲言又止，似乎是做了很久的決定，終於問出了一句： “何姐，咱們單位……經常加班嗎？”
何鈞瑤心裏一驚，又想到他是工程咨詢部門的，回想起來吳浩南似乎提過，這類工作都是忙一陣兒閑一陣兒，她也猶豫了半晌，決定實話實說： “咱們院的工程咨詢業務都是周期性的，這一陣忙的話，下一陣兒就不忙了。”
“那下一陣兒不忙是什麽時候？”
這問題一下子就把何鈞瑤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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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無奇的某天，何鈞瑤正低頭認真貼票的時候，她的工位前方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染著明黃色頭發，穿著超短裙，踩著水晶高跟涼鞋的女孩子，趴在她工位擋板上用著不太標準的塑料普通話問： “何姐在嗎？”
何姐？
寂靜的辦公室裏，眾人聽到這個稱呼，齊刷刷地擡起頭。
面生，太面生了。
雖然何鈞瑤這一年在單位裏沒認識太多人，但來來往往還是能辨個臉熟。這麽不被辦公場合允許的涼夏穿搭，再加上未經敲門就進辦公室、還直接趴在她工位上的冒昧舉動，不只是讓何鈞瑤一頭霧水。
“我們這沒有何姐啊？”坐在何鈞瑤隔壁的佴偉第一個反應過來。
“可是我們部長說，讓我來政研一部找何姐。”女生說話像機關槍，語速極快。
“你找何姐幹什麽啊？”錢景成看她也不自報家門，又問不出什麽，立刻提出疑問。
“明天有個校招培訓，我們部長說讓我來找何姐一起去。”
何鈞瑤被點名得突然： “你是？我加你個微信，明天一起走。”
“政研三部，陳戴妙。謝謝何姐。”這個姓陳的妹妹說完，轉頭就離開了。
咯噠咯噠的涼鞋聲回蕩在走廊裏，襯得辦公室裏聶明深的笑聲十分爽朗： “哎呦餵，小何都成姐了！”
——————
第二天，何鈞瑤在一樓大廳給陳戴妙發消息“我在一樓等你”，隨即打開手機準備叫車，一不留神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我們坐公交去吧？”
何鈞瑤扭頭看向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陳戴妙，楞了一下：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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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玩這個游戲？”
“現在不玩了，但顧總確實很有個人魅力，年下加總裁，走到哪裏都是王炸好吧！”
“是啊，我最近也卸載了，但還是很喜歡這個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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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鈞瑤看著這個一分鐘能說一百個字的女生突然好奇： “你怎麽想的，來這個單位？”
“我去面試過對口的研究所，開的也不多，天天還加班加點。”陳戴妙不假思索，“還不如在這種已經功成身退的設計院躺平，賺得也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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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陳戴妙眼睛滴溜溜地轉，一瞬間的不可置信被她壓了下去， “那你為什麽在這幹？”
“家人所迫。”何鈞瑤嘆了口氣， “我們家認知比較傳統，覺得找個穩穩當當的工作是個比天大的事情。”我本來已經拿到了互聯網游戲策劃的 offer，就最近要出的那個第五大國乙。”
“《時光鐫刻的你》？”
“對。我實習的時候那個項目已經初步成型了。但後來家裏人不讓，覺得互聯網不穩定。”
何鈞瑤說的輕飄飄的，實際上心裏已經翻起驚濤駭浪。
她當時激烈地與父母抗爭過，甚至拿出了“我不要這個 offer，去沖互聯網頭部企業”的條件試圖跟父母做最後一次談判，可在她心裏一向開明的媽媽斬釘截鐵地拒絕了，讓何鈞瑤覺得一切面目可憎了起來。
“你能不能給爸媽省點心？我被你氣得這幾天高血壓都犯了！現在形勢這麽差，去私企等著失業嗎？又不是你在游戲公司壓力大到三天兩頭生病的時候了？”
看得出來，滿身孝道的何鈞瑤沒反抗成功。
她其實很清楚，游戲公司給的錢沒那麽多，她也不是非得想去那個策劃組，盡管項目真的很有前途。她不過是發現在她跟父母聊起這個工作的時候，母親強硬的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她只是不甘心，她想進一步再試探一下，是不是真的這麽頑固。
試探出來了，她對父母的那種尊敬和表面的和平也被打碎了。
她知道爸媽不讓她去互聯網其實是有一種另外的心理在，只是他們不說而已。
985 本碩，家庭小康，穩定工作，長得還很乖——這是普世價值觀裏最符合長輩眼裏滿意“兒媳婦”的畫像。
為此，父母也挑剔了很久她現在的男朋友，無時無刻不在希望女兒哪天開竅了迅速分手，然後相親相上哪個北京中產家的兒子或者二線城市具有足夠財力在北京買房的所謂“門當戶對”的對象結婚，相夫教子，最快最保險地走上一條不愁吃穿、無憂無慮的路。
這是父母那個年代的擇偶觀，可是這並不是她自己設定的未來。
何鈞瑤突然想笑，爸媽要是知道這份穩定的工作天天加班到連家都顧不上，又該作何感想？
陳戴妙見話題逐漸偏移，立刻把話題拉了回來： “那你現在工資能支撐你生活嗎？”
“勉強能吧，只要不出去玩。”何鈞瑤在心裏算了一筆賬， “我爸媽之前給我打錢來著，但我覺得過了試用期，我得經濟獨立，跟他們做個切割，就再沒收了。”
“為什麽不收？”陳戴妙不容置疑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她自己被經濟切割了一樣， “又想控制你，又不用給你錢，哪來的這麽好的事？”
“自己選的路不讓走，他們給選的路當然要他們負責啊，你在想什麽呢？”
何鈞瑤啞口無言，陳戴妙說的也不無道理，只是她沒想過要求過父母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哪怕是他們間接影響了自己的人生。
“到了。”何鈞瑤生怕眼前這個小巧玲瓏但妙語連珠甚至語出驚人的女生，再說出什麽動搖她價值觀的話，於是中斷了話題，連連催她下車。
——————
這次校招培訓是集團組織的。聽說集團總部一直都有針對校招生的培訓，但從未對下屬的二三級單位和公司開放。
或許是因為周忻昊和劉以卓跑得太快驚動了集團高層，集團緊急將今年的培訓名額擴大幾倍，要求所有下屬單位近三年的應屆生都要來參加入職培訓。
何鈞瑤見陳戴妙的桌簽放在了與自己相隔較遠的另一邊，暫時松了一口氣。她註意到旁邊坐著的，是另外一個和陳戴妙一起入職的男生，胖胖的大高個，很和善，不茍言辭。
她還不知道他叫什麽，主動表示自己是上一屆入職的應屆生，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盡管找她。
胖胖的男孩子欲言又止，似乎是做了很久的決定，終於問出了一句： “何姐，咱們單位……經常加班嗎？”
何鈞瑤心裏一驚，又想到他是工程咨詢部門的，回想起來吳浩南似乎提過，這類工作都是忙一陣兒閑一陣兒，她也猶豫了半晌，決定實話實說： “咱們院的工程咨詢業務都是周期性的，這一陣忙的話，下一陣兒就不忙了。”
“那下一陣兒不忙是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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