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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教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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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教師父”

回到單位,八個分報告理所應當地被堆到了何鈞瑤的桌上。李澤遠打包了去年和前年的模版發給何鈞瑤的郵箱,不知道又幹什麽去了。 何鈞瑤認真地把二十多頁的模版報告反覆看了好多次,琢磨了一遍又一遍。格式很簡單,語言用詞看起來也很套路化。她甚至有點小竊喜,自己剛來不到一周就被委以重任,還能單獨負責這麽多份報告,可一定要好好表現,爭取交出一個完美的答卷,可不能丟了人。 她用了兩天時間,集中精力廢寢忘食地把八個報告趕出來,發給李澤遠的五分鐘後,就聽到李博士的工位上發出了一聲驚呼。 “哎呀!你不能這麽寫!”她一擡頭,就看到李澤遠站在她旁邊,臉部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語氣和動作裏充滿了誇張的焦急,揮舞的雙手示意她趕緊打開報告。 鈞瑤不敢怠慢,飛速打開了界面,不解:“我是照著模板來的啊?” 李澤遠站在原地一點沒動,盯著屏幕:“項目背景部分寫太少了!詳細一點啊!” 何鈞瑤打開了他發來的模版:“可是去年報告的這部分最多也就兩頁紙……” “那是去年!你切回來,再往下拉,我看看後面怎麽寫的。”李澤遠不容分說地發出指示。 何鈞瑤劃著鼠標滾輪,讓李澤遠一頁頁過目。 “這裏,不能這麽說;這裏,用詞有問題;還有這裏,寫太宏觀了……” “寫報告一點都不細心呢!”李澤遠責怪道,連連嘆氣:“這樣吧,你先把第一份報告改出來,改完發給我看。我覺得可以了,你再寫剩下的幾個報告!快點啊!”隨後便又回到自己的工位,埋頭不知道忙什麽去了。 雖然李澤遠說的也不怎麽明晰,但基於對前輩同事的信任,何鈞瑤周末來加了個大班,把標記得千瘡百孔的報告填補得滿滿當當的。 但還沒完。 周一上班後,又是一頓數落:“不行不行,怎麽寫成這個樣!”“你用詞也太不謹慎了!”“這部分不能這麽描述!”“哎呀!” 何鈞瑤做錯事一般地站在自己工位的邊緣,她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按照他的想法寫的,怎麽能寫得差到讓李澤遠自己動手改了。 “看到了吧,”李澤遠敲完最後一個回…

回到單位,八個分報告理所應當地被堆到了何鈞瑤的桌上。李澤遠打包了去年和前年的模版發給何鈞瑤的郵箱,不知道又幹什麽去了。

何鈞瑤認真地把二十多頁的模版報告反覆看了好多次,琢磨了一遍又一遍。格式很簡單,語言用詞看起來也很套路化。她甚至有點小竊喜,自己剛來不到一周就被委以重任,還能單獨負責這麽多份報告,可一定要好好表現,爭取交出一個完美的答卷,可不能丟了人。

她用了兩天時間,集中精力廢寢忘食地把八個報告趕出來,發給李澤遠的五分鐘後,就聽到李博士的工位上發出了一聲驚呼。

“哎呀!你不能這麽寫!”她一擡頭,就看到李澤遠站在她旁邊,臉部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語氣和動作裏充滿了誇張的焦急,揮舞的雙手示意她趕緊打開報告。

鈞瑤不敢怠慢,飛速打開了界面,不解:“我是照著模板來的啊?”

李澤遠站在原地一點沒動,盯著屏幕:“項目背景部分寫太少了!詳細一點啊!”

何鈞瑤打開了他發來的模版:“可是去年報告的這部分最多也就兩頁紙……”

“那是去年!你切回來,再往下拉,我看看後面怎麽寫的。”李澤遠不容分說地發出指示。

何鈞瑤劃著鼠標滾輪,讓李澤遠一頁頁過目。

“這裏,不能這麽說;這裏,用詞有問題;還有這裏,寫太宏觀了……”

“寫報告一點都不細心呢!”李澤遠責怪道,連連嘆氣:“這樣吧,你先把第一份報告改出來,改完發給我看。我覺得可以了,你再寫剩下的幾個報告!快點啊!”隨後便又回到自己的工位,埋頭不知道忙什麽去了。

雖然李澤遠說的也不怎麽明晰,但基於對前輩同事的信任,何鈞瑤周末來加了個大班,把標記得千瘡百孔的報告填補得滿滿當當的。

但還沒完。

周一上班後,又是一頓數落:“不行不行,怎麽寫成這個樣!”“你用詞也太不謹慎了!”“這部分不能這麽描述!”“哎呀!”

何鈞瑤做錯事一般地站在自己工位的邊緣,她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按照他的想法寫的,怎麽能寫得差到讓李澤遠自己動手改了。

“看到了吧,”李澤遠敲完最後一個回車,“後面的報告也照著這麽改。趕快改出來!”

——————

經歷了反反覆覆的改動,何鈞瑤雙手奉上她以為的報告最終版本,終於讓李澤遠博士滿意了,於是立刻帶著何鈞瑤將報告呈給了田育新部長。

然而,這位直屬領導翻開第一頁就把他倆罵得狗血淋頭。

在田育新眼裏,李澤遠細心又認真,是不會出錯的。所以,他皺著眉頭拿著紅筆在報告上戳戳點點,表達對何鈞瑤的不滿:“去你學校政審的時候,你導師和同學不都說你文字功底很強嗎?怎麽寫成這個樣子?”

“拿回去重新改。”田育新把需要大整容的花臉稿輕輕往桌子不遠處一扔,眼睛都沒看何鈞瑤一眼。

何鈞瑤不敢說話,李澤遠倒是笑嘻嘻地撿過報告,和何鈞瑤一起從田部長辦公室出來之後:“知道怎麽改了吧,回去改完再給田部看。”

何鈞瑤看著滿紙的圓圓圈圈,腦海中不斷閃回領導邊勾畫邊嫌棄的聲音:“這兒能這麽寫嗎?”“這兒合適嗎?”“是這麽表述的嗎?”

她頓時覺得自己一個頭兩個大。終於知道李澤遠“說話的藝術”師從何人了。

“小何!”何鈞瑤剛坐下沒多久,田育新洪亮有力的聲音透過辦公室門的縫隙,讓何鈞瑤拿著手機進去加部門微信群。

“啊!好的!”她一路小跑過去,恭恭敬敬地掃了直屬領導的二維碼。被拉進群裏以後,順勢又把部門每個人加了一遍好友。

李澤遠的微信剛通過,她就發現李博士的頭像似乎是幾個七八十年代畫報上的人物形象。她點開了大圖,看到上面明晃晃的根正苗紅的紅色大字:每天起床的意義,就是去擁抱工作!

“噫——”何鈞瑤的表情像極了剛剛在看她報告的田部長。

——————

經過幾次刻骨銘心的“雕琢”,在周四下班之前,田部長終於在發文頭紙上簽了字。李澤遠帶著她找分管領導白主任提交報告,白主任看完甚至連一點意見都沒有,非常爽快地直接簽發了。

何鈞瑤以為這個事情終於告一段落了。

結果去文印室去覆印正式紅頭文件的時候,李澤遠簡單教了幾句操作後,手機在門外鈴聲大作。李博士扭頭留下一句“我出去接個電話”,之後就沒再見過人影。剩下何鈞瑤一個百無聊賴地站在龐然大物前,看著出紙口隔三差五地吐出一本紅頭報告。

誰知道,沒吐出來幾冊紙,打印機直接報錯罷工了。

負責文印室設備的綜合部門早就準點下班鎖門了。何鈞瑤看著打印機的報錯提示,又想到李澤遠催命一樣地要把這個事情趕緊辦完,她決定自己動手。

“A1 區域在……好像沒什麽問題;A2 這裏,這是卡紙嗎,算了算了一起抽出來,到時候再打;Z1,Z2,Z3 …… ”折騰了半天,打印機恢覆如初,她也把卡紙的幾個區域摸了個遍。

當她灰撲撲地拿著印好的報告返回樓上時,看到李澤遠正仰著頭斜倚在沙發上,把手機舉過頭頂不知道在刷著什麽消息,看到人進來眼皮都沒擡一下。

何鈞瑤解釋了幾句為什麽去這麽久,李澤遠隨口回答:“打印機壞了明天就讓綜合部修嘛,我碰到卡紙都直接走了的。”

…… 不是你今天催催催催說要趕緊弄完的嗎。何鈞瑤腹誹道。

周五早上,李澤遠帶著何鈞瑤去綜合部門完成最後一道手續——蓋公章的時候,負責收發文的嘉姐從工位上站起來,抱著一堆要給領導簽字的文件風風火火地路過,看著他們兩個調侃了一句:“喲,澤遠自己都才來上班幾個月啊,都能帶徒弟了。”

何鈞瑤表面上尷尬地笑著,心裏已經連續抗拒了一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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