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一二八章:難得夫妻是少年，從前又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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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一二八章:難得夫妻是少年，從前又從前
不得不說，對比很多初來乍到的新人，燕扶風無疑是幸運的。
第一，他被救了。
第二，他身處一個全員可靠，實力強大的隊伍。
第三，他進來的時機很巧，由於燕扶風正要返校，他不但攜帶了自己的高中課本，換季行李衣物，還有一大堆吃的。
簡而言之，這開局堪稱極品啊！
來到詭異世界的第一天晚上，燕扶風睡在帳篷裏，身下鋪了一張皮子，這是隊伍裏的讚助。
這皮子是詭域內一種特殊的產物，是皮毛樹的樹皮，卻和現實裏的樹皮不同，它是柔軟的，毛毛的，甚至親膚的，而且方便卷曲打包。
把一塊塊樹皮編織在一起，就成了一張毯子，隔涼防寒，基本屬於隊伍在外行走人手必備的行李。
沒有枕頭，用衣服湊合疊一疊，被子燕扶風是自己有的。
因為這會兒正好是換季，他的行李箱裏還裝著一床抽了真空的春秋被。
連被套都是奶奶用柔順劑洗過，香噴噴的，柔軟又親膚。
燕扶風從前跟家裏的親戚大人在公園裏露過營，但那只是城市人的閑來消遣，至多不過待上大半天的時間，夜幕降臨前就要收拾回家了，與此刻不同。
這一會兒，他們是真的要在野外，而且是異世界的野外露營。
燕扶風躺在床上，看著左手上的智能手表，沒有信號，微亮的屏幕上顯示著時間，電量還有80%。
以後，這手表恐怕就沒有什麽充電的機會了，他想著。
燕扶風小心翼翼關機，省電，腦袋枕在衣服上，翻來覆去，身上的衣服與被子發出些微的摩擦聲。
他頓時不動了。
“小燕，睡不著？”在另一側的商蔚言問他。
“那來聊聊天吧。”
“不好意思商哥。”燕扶風道歉。
他知道，在這裏的夜晚，休息是十足珍貴的。
“沒事，本來也睡不著。我們雖然是晚上休息，但基本沒有人能深度睡眠，大多時候都是淺眠。不過是抓緊時間休息休息。”商蔚言說著。
“有些詭異是晝伏夜出的，所以營地裏必須有人守夜輪換才行。”
燕扶風無聲點頭，他有些沈默。
因為在這一天裏，他經歷了太多，而腦中的問題也有太多，一時間，竟有些不知道先問些什麽了。
最終，他有些幹巴巴地開口：“商哥，你來這裏多久了？”
“我嗎？”商蔚言問了一聲。
“差不多有兩年了，哎，都是貪吃惹的禍，半夜餓了，就琢磨趁著學校外邊的夜市還開著，去買個燒烤吃。又要趕門禁時間，買完燒烤就抄了小路鉆我們學校的狗洞。”
“這可好，從狗洞裏一出來，眨眼換世界啊。我手裏還拎著一兜子燒烤，正好進到了我師父他們跟詭異的戰鬥現場。”
“你說，我要是個大佬，閑庭信步拎袋燒烤路過，這場面多有逼格。”
商蔚言語帶可惜，燕扶風想象了一下那畫面，也有些忍俊不禁。
商蔚言把隊伍裏每個人最初進入詭異世界的情況都說了一遍，有人是在上班路上一腳踩空，有人是走進了廁所隔間，再一開門，就到了這地界。
“那傾兒呢？”燕扶風問。
商哥已經把除了洛傾以外的所有人都說了一遍，但沒有提到洛傾。
商蔚言打了個哈欠，“以後你自己去問她吧。”
他語氣有些古怪，像是憋不住想笑，“我答應她不能告訴別人，嗯，所有人都答應了，我可不想被小殺星以後追殺。”
被商哥講了一遍隊伍裏每一位前輩長輩進來時候的窘態，再一想到他們如今都成了看上去就極為可靠的大人，燕扶風感覺自己的心也漸漸安穩下來。
“睡吧，小燕子，你剛來，正是能睡好覺的時候呢。”
見商哥已經困了，燕扶風也閉上眼睛，平躺不再動彈。
只是，人心裏想著睡覺，可腦子裏確實無法控制住的，燕扶風忍不住想現實裏的一切，想家人，想同學，想老師，想樓下的小店，想一起約著開黑游戲的隊友。
思緒漫無邊際的飄飛，燕扶風眼睛酸澀，他喉頭滾動，小心地把自己蒙在被子裏，努力抿唇，竭力不發出一點聲音來。
最後，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
燕扶風來到詭異世界的第二天，又是滿滿的學習安排。
詭域的水資源很珍貴，在水源地附近，總是容易碰見各色詭異，能夠被人們使用的凈水，按照汙染等級來進行劃分。
吃喝用凈化過的一級凈水，擦臉和身體，日常使用則是用二級與三級水。
不過，燕扶風看見這個專門給他的木盆裏淺淺一層的，似乎是一級凈水。
“我用二級和三級的也行吧，一級是給大家喝的，太珍貴了。”他看著洛傾說。
卻見洛傾搖頭，“你剛來，汙染濃度要一點點適應，你現在站在這裏呼吸，腳踩土地，包括吃飯就已經在逐漸攝入了。”
“放心，大概三天到一周，你這特殊待遇就沒了，豌豆王子同學，我最開始也這樣。”她歪頭看他，眼帶促狹。
豌豆王子......這是什麽稱呼！
燕扶風不緊不慢：“那之前，你是不是也是豌豆公主。”
洛傾鼻子輕哼，“才不是，我是豌豆國王。”
“那我是豌豆騎士。”燕扶風看她。
國王和王子明顯是差輩了！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豌豆，趕緊洗臉刷牙準備吃早飯。”
燕扶風趕緊學著洛傾的樣子，用清水打濕了毛巾，小心地擦臉，這水有些冷，讓人感覺整個人都清醒過來。
刷牙用的“牙刷”是一種本土化帶有鬃毛的樹枝，使用的“牙膏”是一種凝結成凍的樹汁。
雖然看起來有點奇怪，但使用起來，也沒有相差很大。
“晨潔齒木，古人好像就是用柳樹枝蘸著鹽刷的。我記得小時候在電視劇裏看過。”燕扶風說著。
“我們還沒有退化到唐代，不過這種牙膏，聽說是以前的前輩，看到有一些詭異動物專門去喝這種樹汁發現的。”
“這個叫做果凍樹，不過現在大家習慣叫牙膏樹了，說是割開樹皮後，裏邊的樹枝會可以流出來，但很快就會凝結成凍，像是有顏色的果凍。”洛傾解釋。
“真神奇。”燕扶風說。
“是啊，詭異的世界裏也會衍生出特別的造物，人的適應能力是很強的，總是能想方設法挖掘東西，變廢為寶，探索這些。”
早飯吃的很快，之後除了留守營地的替換隊員，其他人都整隊出門繼續探索了。
而燕扶風，則跟著洛傾在營地裏繼續學習。
打掃營地，查看四周的痕跡，什麽樣的痕跡遺留是詭異，什麽是動物，還有如何掩蓋人留下的跡象，一種一種學習這裏與現實截然不同的地貌，植物......
這一處露營地他們停留了三天，燕扶風來到這裏的第四天。
他早上洗臉的水變成了二級凈水，個人的行李物品全部打包扔進了空間裏。
整個隊伍在早飯後進入警戒，整裝之後，拔營前行。
燕扶風的身體素質已經是同齡人裏比較好的，學校運動會上總是少不了被推上去報項目，也能出成績。
只是對比隊伍裏的其他人的腳力，燕扶風無疑是拖後腿的那一個了。
他在一天的傍晚飯後悄悄地問著洛傾：“我要怎麽成為不良人？是和詭異戰鬥激發潛能嗎？”
每天走在隊伍中央，被保護著，如果遇到戰鬥，就要躲到一旁，這種自己是個拖累的感覺太難受了。
洛傾看著他，“不是激發，是吞噬。”
“在詭異準備汙染我們的時候，反向吞噬了它。”
她伸手，示意燕扶風附耳過來。
“你來聽聽我的心跳。”
燕扶風小心靠近她的胸前，眼睛緊盯著地面。
在他耳邊，是她緩慢的，清淺的，甚至有些微弱的心跳。
他怔住，就見她把著他的手，又撫向燕扶風自己的心口。
燕扶風的心跳止不住的加快。
穩定的，有力的，清晰的，快速的。
“你還是個大活人呢，心跳這麽快，這麽緊張？”洛傾笑著說。
“這麽多天，你睡覺的時候就沒註意過，我們的心跳都很弱嗎？吞噬詭異之後覺醒能力，我們就會有些地方不像人了。”
“你如果想好了，就去找隊長。”
燕扶風恍然，這些天晚上在帳篷裏睡覺的時候，無論是隊長還是商哥輪班，兩人幾乎不會發出一點聲音，沒有鼾聲，甚至沒有呼吸。
當晚，他便找了隊長李淩。
李淩並沒有太多意外，他沈吟過後，點了點頭，“可以，不過我們明天就要到一處幸存者營地了，會在那裏暫住幾天，在此期間，你可以更加慎重的考慮。”
一天之後，在幸存者營地裏，燕扶風跟在前輩們身邊，看到了被汙染後，沒有覺醒的能力的人們模樣。
有的生出多頭，有的後背長出張嘴的肉瘤，有的雙腿宛如枯木樹根......千奇百怪，讓人見了心驚，只是對這裏的人來說，都是尋常。
而小隊一行人的進入這處營地無疑引起了些許關註，十幾人的小隊，沒有一人異化，輕車簡從，精神狀態和身體看著都不錯。
要麽，這是個全新手的隊伍，要麽，這是不良人小隊。
毫無疑問，他們是第二點。
燕扶風看著隊長熟練地跟這一處幸存者營地的負責人交涉，指了指這營地附近的一片區域，那負責人點了點頭。
他低聲問洛傾：“我們是只能住在外圍嗎？不能進裏面？”
洛傾看他：“可以住裏面，但要收保護費，而且，我們這種隊伍住進去，容易有點小麻煩，尤其是在晚上的時候，住在外面反而安心。”
燕扶風沒太聽懂，只點了點頭，被她牽著手，也不敢亂動。
“我們白天可以在他們的營地裏閑逛交易。”洛傾看了眼時間。
“一會兒我們可以逛兩三個小時，隊長他們還要交換情報什麽的，等一等有沒有其他不良人小隊過來。我們則是要看看有沒有值得交換的東西。”
“你跟著我和商哥，最好別說話，暴露自己是個萌新，就保持你平時不說話的樣子，臉上別有表情。”
燕扶風看著平日裏在隊伍裏吊兒郎當，沒個正形的商哥冷著臉，擺出一副請勿靠近，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架勢來。
平日裏動輒生氣的少女此刻面色平靜無波，眼瞳裏好像沒了人氣。
這是在扮出冷漠不好惹的架勢嗎？這個幸存者營地魚龍混雜，可能有危險，或者容易被盯上？他心想著。
於是，他也擺出了一副冷臉看人，感覺自己裝裝的。
商哥帶著他們去交易區，燕扶風一邊裝著臭臉，一邊想著會交易什麽東西。
之前傾兒和他說，詭域裏流通的很多物品，都是游走各地的生存者們互相交易的。
詭域裏的種子，果實，物品，就這麽流傳開來，還有一些不良人擁有造物的能力，比如商哥，支起小隊後勤的一片天。
很快，還沒有走到交易區，燕扶風就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擺出生人勿進的高傲冷臉了。
因為他們經過了一片少兒不宜的區域，那裏的人盯在他們身上的目光，簡直像是一群豺狼虎豹。
這會兒，三人的臉色是真的很臭，很惱火，燕扶風能感覺得到洛傾的指尖紮在他的手背上。
他默不作聲，紮吧紮吧，救命恩人對他做什麽都是可以的。
交易區有露天的攤位，大多數是比較常見的東西。商蔚言帶著兩人走了一圈，就進入了封閉帳篷區，在外探索的隊伍，有不良人產物的大多在封閉區，以免被人覬覦，交易完成之前放進個人空間裏。
商蔚言與攤主交易的時候，洛傾與燕扶風站在他身後，兩人不說話，默默看，默默聽，默默學，等著晚上回到隊伍的營地裏覆盤。
這一天晚上，他們在這一處幸存者營地外紮營，卻沒有分成小帳篷，而是所有人搭了個搭帳篷住在一間裏。
“是因為這裏安全了，我們可以住在一起嗎？”燕扶風不明所以地發問。
商蔚言面色沈沈地看了他一眼，“不是。”
“因為危險。”
“有些人，覺得不良人擁有能力，或許能夠通過血脈傳承。能力特殊，又實力不強的不良人容易被盯上。又或者，如你這樣還未覺醒，汙染程度不高的新人。”
“如果長得再好看一點，實力不夠強大，或是待在實力不足的隊伍裏，會被抓去，或者賣掉配種的。”
燕扶風整個人楞住。
褚青阿姨輕聲開口：“強大的力量能放大很多人心底的欲望，尤其是，很多人覺得看不到希望，這裏沒有秩序，也沒有公序良俗，沒有法理，我們在的這個營地，還算是好一點的。”
燕扶風此刻才意識到，他獲救，並待在現在的小隊裏，是一件多麽難得的事情。
“生活動蕩，居無定所，心中漂泊，沒有牽掛，無依無靠，有些人異化後就會陷入精神崩潰，一蹶不振。”隊員陳生也開口。
“說到底，還是要盡量清掃，建立出安全的基地避難所，環境和平穩定了，有個房，或者帳篷，有個能回的家，有固定的工作，心裏安穩了，有了盼頭了，秩序自然穩定。”又一位前輩開口。
燕扶風看著洛傾坐在地上，她雙手捧臉，臉頰一鼓一鼓的，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見他偷看，洛傾做出一副兇狠模樣，惡狠狠張嘴“嗷嗚”。
“吞掉，把詭異統統吞掉。”她說。
眾人被她逗笑，“行啊，那傾兒你就是小饕餮，光吃不出啊。”
“吃完一片，就能建立一片安全區。”
褚青逗她：“怎麽建啊？”
洛傾大眼睛轉了轉，“商哥不是能造物嘛，讓他蓋房子。”
商蔚言頓時誇張大叫，“哇，小祖宗，你累死我啊。而且我能力現在造物的水平有限好不好。”
“那你努努力。”洛傾揮了揮拳頭。
帳篷內的氣氛歡樂起來，隊長李淩掀開走進來，眾人齊齊看向他。
“隊長，到手了？”商蔚言面色一凜。
李淩點了點頭，“這個營地負責人還可以，備份也給他們了，答應會堅持記錄的。”
“希望他們能做到吧，這個營地，也是還有些秩序的了。”褚青嘆了一聲。
燕扶風疑惑的眼神看向洛傾，她低聲道：“每到一個生存者露營地，我們要做人口普查記錄，這個工作已經持續很久了，會跟每個露營地進行交換檔案，做存檔備份。”
他瞬間明白過來。
哪怕外面的人不記得他們，在詭域裏的人，就這麽傳遞著信息，做著彼此的記憶庫。
“扶風。”李淩叫他。
“你可以想一想，自己想要什麽方向的能力，我們來狩獵詭異。”
“隊長，這也是可以選的嗎？”燕扶風問？
李淩笑了一聲，“一般來說，能力的覺醒跟個人特質息息相關，像你墨叔和褚阿姨就比較明顯。有的人如果年紀小些，被詭異汙染反吞噬後，會覺醒與這種詭異相關生成的能力，比如植物類的操縱，控制，擬態幻覺系都有可能。”
“像蔚言還有傾兒，他們又是完全不同，因為覺醒能力早，是特殊類別的能力，萬中無一，我們的金疙瘩。”
燕扶風眉頭緊鎖，他好像什麽都想要，又不確定自己的方向。況且，這也不是自己想要什麽，就能覺醒什麽的。
他只是想，有了能力，就不會拖隊伍的後腿，也能做更多的事情了。
“不知道嘛？沒關系，那很好，他們兩個當初也不知道。說不定到了時候，你的潛意識會告訴你，你想要什麽。”李淩溫和地看著他。
這天晚上，大抵是臨睡前一直想各種能力，思維活躍，燕扶風做了個夢。
還是一個模糊的，如同像素風小人的夢。
在夢裏，洛傾阿嗚阿嗚吃完了一片土地上的所有詭異，雙手叉腰，手持權杖放肆地狂笑。
“以後這片地就是我豌豆國王的了。”
她手中權杖點地，大聲召喚，“豌豆騎士！此城由你建設。”
豌豆騎士燕扶風頭戴安全帽，半膝跪地領命。
燕扶風睡醒以後，回憶這個夢境，臉上越來越古怪。
尤其是當他看著洛傾又拿出了那一根光滑的樹棍，舞的虎虎生風做晨間鍛煉。
“看什麽，哼，我是不會把這根棍子給你的，這可是我千挑萬選找到的。”洛傾臉上洋洋得意。
燕扶風直道“不敢，不敢搶國王大人的權杖。”
“算你識相。”洛傾使了個“這才差不多”的眼神。
“兩個豌豆別貧了，收拾收拾，吃完我們準備啟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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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對比很多初來乍到的新人，燕扶風無疑是幸運的。
第一，他被救了。
第二，他身處一個全員可靠，實力強大的隊伍。
第三，他進來的時機很巧，由於燕扶風正要返校，他不但攜帶了自己的高中課本，換季行李衣物，還有一大堆吃的。
簡而言之，這開局堪稱極品啊！
來到詭異世界的第一天晚上，燕扶風睡在帳篷裏，身下鋪了一張皮子，這是隊伍裏的讚助。
這皮子是詭域內一種特殊的產物，是皮毛樹的樹皮，卻和現實裏的樹皮不同，它是柔軟的，毛毛的，甚至親膚的，而且方便卷曲打包。
把一塊塊樹皮編織在一起，就成了一張毯子，隔涼防寒，基本屬於隊伍在外行走人手必備的行李。
沒有枕頭，用衣服湊合疊一疊，被子燕扶風是自己有的。
因為這會兒正好是換季，他的行李箱裏還裝著一床抽了真空的春秋被。
連被套都是奶奶用柔順劑洗過，香噴噴的，柔軟又親膚。
燕扶風從前跟家裏的親戚大人在公園裏露過營，但那只是城市人的閑來消遣，至多不過待上大半天的時間，夜幕降臨前就要收拾回家了，與此刻不同。
這一會兒，他們是真的要在野外，而且是異世界的野外露營。
燕扶風躺在床上，看著左手上的智能手表，沒有信號，微亮的屏幕上顯示著時間，電量還有80%。
以後，這手表恐怕就沒有什麽充電的機會了，他想著。
燕扶風小心翼翼關機，省電，腦袋枕在衣服上，翻來覆去，身上的衣服與被子發出些微的摩擦聲。
他頓時不動了。
“小燕，睡不著？”在另一側的商蔚言問他。
“那來聊聊天吧。”
“不好意思商哥。”燕扶風道歉。
他知道，在這裏的夜晚，休息是十足珍貴的。
“沒事，本來也睡不著。我們雖然是晚上休息，但基本沒有人能深度睡眠，大多時候都是淺眠。不過是抓緊時間休息休息。”商蔚言說著。
“有些詭異是晝伏夜出的，所以營地裏必須有人守夜輪換才行。”
燕扶風無聲點頭，他有些沈默。
因為在這一天裏，他經歷了太多，而腦中的問題也有太多，一時間，竟有些不知道先問些什麽了。
最終，他有些幹巴巴地開口：“商哥，你來這裏多久了？”
“我嗎？”商蔚言問了一聲。
“差不多有兩年了，哎，都是貪吃惹的禍，半夜餓了，就琢磨趁著學校外邊的夜市還開著，去買個燒烤吃。又要趕門禁時間，買完燒烤就抄了小路鉆我們學校的狗洞。”
“這可好，從狗洞裏一出來，眨眼換世界啊。我手裏還拎著一兜子燒烤，正好進到了我師父他們跟詭異的戰鬥現場。”
“你說，我要是個大佬，閑庭信步拎袋燒烤路過，這場面多有逼格。”
商蔚言語帶可惜，燕扶風想象了一下那畫面，也有些忍俊不禁。
商蔚言把隊伍裏每個人最初進入詭異世界的情況都說了一遍，有人是在上班路上一腳踩空，有人是走進了廁所隔間，再一開門，就到了這地界。
“那傾兒呢？”燕扶風問。
商哥已經把除了洛傾以外的所有人都說了一遍，但沒有提到洛傾。
商蔚言打了個哈欠，“以後你自己去問她吧。”
他語氣有些古怪，像是憋不住想笑，“我答應她不能告訴別人，嗯，所有人都答應了，我可不想被小殺星以後追殺。”
被商哥講了一遍隊伍裏每一位前輩長輩進來時候的窘態，再一想到他們如今都成了看上去就極為可靠的大人，燕扶風感覺自己的心也漸漸安穩下來。
“睡吧，小燕子，你剛來，正是能睡好覺的時候呢。”
見商哥已經困了，燕扶風也閉上眼睛，平躺不再動彈。
只是，人心裏想著睡覺，可腦子裏確實無法控制住的，燕扶風忍不住想現實裏的一切，想家人，想同學，想老師，想樓下的小店，想一起約著開黑游戲的隊友。
思緒漫無邊際的飄飛，燕扶風眼睛酸澀，他喉頭滾動，小心地把自己蒙在被子裏，努力抿唇，竭力不發出一點聲音來。
最後，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
燕扶風來到詭異世界的第二天，又是滿滿的學習安排。
詭域的水資源很珍貴，在水源地附近，總是容易碰見各色詭異，能夠被人們使用的凈水，按照汙染等級來進行劃分。
吃喝用凈化過的一級凈水，擦臉和身體，日常使用則是用二級與三級水。
不過，燕扶風看見這個專門給他的木盆裏淺淺一層的，似乎是一級凈水。
“我用二級和三級的也行吧，一級是給大家喝的，太珍貴了。”他看著洛傾說。
卻見洛傾搖頭，“你剛來，汙染濃度要一點點適應，你現在站在這裏呼吸，腳踩土地，包括吃飯就已經在逐漸攝入了。”
“放心，大概三天到一周，你這特殊待遇就沒了，豌豆王子同學，我最開始也這樣。”她歪頭看他，眼帶促狹。
豌豆王子......這是什麽稱呼！
燕扶風不緊不慢：“那之前，你是不是也是豌豆公主。”
洛傾鼻子輕哼，“才不是，我是豌豆國王。”
“那我是豌豆騎士。”燕扶風看她。
國王和王子明顯是差輩了！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豌豆，趕緊洗臉刷牙準備吃早飯。”
燕扶風趕緊學著洛傾的樣子，用清水打濕了毛巾，小心地擦臉，這水有些冷，讓人感覺整個人都清醒過來。
刷牙用的“牙刷”是一種本土化帶有鬃毛的樹枝，使用的“牙膏”是一種凝結成凍的樹汁。
雖然看起來有點奇怪，但使用起來，也沒有相差很大。
“晨潔齒木，古人好像就是用柳樹枝蘸著鹽刷的。我記得小時候在電視劇裏看過。”燕扶風說著。
“我們還沒有退化到唐代，不過這種牙膏，聽說是以前的前輩，看到有一些詭異動物專門去喝這種樹汁發現的。”
“這個叫做果凍樹，不過現在大家習慣叫牙膏樹了，說是割開樹皮後，裏邊的樹枝會可以流出來，但很快就會凝結成凍，像是有顏色的果凍。”洛傾解釋。
“真神奇。”燕扶風說。
“是啊，詭異的世界裏也會衍生出特別的造物，人的適應能力是很強的，總是能想方設法挖掘東西，變廢為寶，探索這些。”
早飯吃的很快，之後除了留守營地的替換隊員，其他人都整隊出門繼續探索了。
而燕扶風，則跟著洛傾在營地裏繼續學習。
打掃營地，查看四周的痕跡，什麽樣的痕跡遺留是詭異，什麽是動物，還有如何掩蓋人留下的跡象，一種一種學習這裏與現實截然不同的地貌，植物......
這一處露營地他們停留了三天，燕扶風來到這裏的第四天。
他早上洗臉的水變成了二級凈水，個人的行李物品全部打包扔進了空間裏。
整個隊伍在早飯後進入警戒，整裝之後，拔營前行。
燕扶風的身體素質已經是同齡人裏比較好的，學校運動會上總是少不了被推上去報項目，也能出成績。
只是對比隊伍裏的其他人的腳力，燕扶風無疑是拖後腿的那一個了。
他在一天的傍晚飯後悄悄地問著洛傾：“我要怎麽成為不良人？是和詭異戰鬥激發潛能嗎？”
每天走在隊伍中央，被保護著，如果遇到戰鬥，就要躲到一旁，這種自己是個拖累的感覺太難受了。
洛傾看著他，“不是激發，是吞噬。”
“在詭異準備汙染我們的時候，反向吞噬了它。”
她伸手，示意燕扶風附耳過來。
“你來聽聽我的心跳。”
燕扶風小心靠近她的胸前，眼睛緊盯著地面。
在他耳邊，是她緩慢的，清淺的，甚至有些微弱的心跳。
他怔住，就見她把著他的手，又撫向燕扶風自己的心口。
燕扶風的心跳止不住的加快。
穩定的，有力的，清晰的，快速的。
“你還是個大活人呢，心跳這麽快，這麽緊張？”洛傾笑著說。
“這麽多天，你睡覺的時候就沒註意過，我們的心跳都很弱嗎？吞噬詭異之後覺醒能力，我們就會有些地方不像人了。”
“你如果想好了，就去找隊長。”
燕扶風恍然，這些天晚上在帳篷裏睡覺的時候，無論是隊長還是商哥輪班，兩人幾乎不會發出一點聲音，沒有鼾聲，甚至沒有呼吸。
當晚，他便找了隊長李淩。
李淩並沒有太多意外，他沈吟過後，點了點頭，“可以，不過我們明天就要到一處幸存者營地了，會在那裏暫住幾天，在此期間，你可以更加慎重的考慮。”
一天之後，在幸存者營地裏，燕扶風跟在前輩們身邊，看到了被汙染後，沒有覺醒的能力的人們模樣。
有的生出多頭，有的後背長出張嘴的肉瘤，有的雙腿宛如枯木樹根......千奇百怪，讓人見了心驚，只是對這裏的人來說，都是尋常。
而小隊一行人的進入這處營地無疑引起了些許關註，十幾人的小隊，沒有一人異化，輕車簡從，精神狀態和身體看著都不錯。
要麽，這是個全新手的隊伍，要麽，這是不良人小隊。
毫無疑問，他們是第二點。
燕扶風看著隊長熟練地跟這一處幸存者營地的負責人交涉，指了指這營地附近的一片區域，那負責人點了點頭。
他低聲問洛傾：“我們是只能住在外圍嗎？不能進裏面？”
洛傾看他：“可以住裏面，但要收保護費，而且，我們這種隊伍住進去，容易有點小麻煩，尤其是在晚上的時候，住在外面反而安心。”
燕扶風沒太聽懂，只點了點頭，被她牽著手，也不敢亂動。
“我們白天可以在他們的營地裏閑逛交易。”洛傾看了眼時間。
“一會兒我們可以逛兩三個小時，隊長他們還要交換情報什麽的，等一等有沒有其他不良人小隊過來。我們則是要看看有沒有值得交換的東西。”
“你跟著我和商哥，最好別說話，暴露自己是個萌新，就保持你平時不說話的樣子，臉上別有表情。”
燕扶風看著平日裏在隊伍裏吊兒郎當，沒個正形的商哥冷著臉，擺出一副請勿靠近，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架勢來。
平日裏動輒生氣的少女此刻面色平靜無波，眼瞳裏好像沒了人氣。
這是在扮出冷漠不好惹的架勢嗎？這個幸存者營地魚龍混雜，可能有危險，或者容易被盯上？他心想著。
於是，他也擺出了一副冷臉看人，感覺自己裝裝的。
商哥帶著他們去交易區，燕扶風一邊裝著臭臉，一邊想著會交易什麽東西。
之前傾兒和他說，詭域裏流通的很多物品，都是游走各地的生存者們互相交易的。
詭域裏的種子，果實，物品，就這麽流傳開來，還有一些不良人擁有造物的能力，比如商哥，支起小隊後勤的一片天。
很快，還沒有走到交易區，燕扶風就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擺出生人勿進的高傲冷臉了。
因為他們經過了一片少兒不宜的區域，那裏的人盯在他們身上的目光，簡直像是一群豺狼虎豹。
這會兒，三人的臉色是真的很臭，很惱火，燕扶風能感覺得到洛傾的指尖紮在他的手背上。
他默不作聲，紮吧紮吧，救命恩人對他做什麽都是可以的。
交易區有露天的攤位，大多數是比較常見的東西。商蔚言帶著兩人走了一圈，就進入了封閉帳篷區，在外探索的隊伍，有不良人產物的大多在封閉區，以免被人覬覦，交易完成之前放進個人空間裏。
商蔚言與攤主交易的時候，洛傾與燕扶風站在他身後，兩人不說話，默默看，默默聽，默默學，等著晚上回到隊伍的營地裏覆盤。
這一天晚上，他們在這一處幸存者營地外紮營，卻沒有分成小帳篷，而是所有人搭了個搭帳篷住在一間裏。
“是因為這裏安全了，我們可以住在一起嗎？”燕扶風不明所以地發問。
商蔚言面色沈沈地看了他一眼，“不是。”
“因為危險。”
“有些人，覺得不良人擁有能力，或許能夠通過血脈傳承。能力特殊，又實力不強的不良人容易被盯上。又或者，如你這樣還未覺醒，汙染程度不高的新人。”
“如果長得再好看一點，實力不夠強大，或是待在實力不足的隊伍裏，會被抓去，或者賣掉配種的。”
燕扶風整個人楞住。
褚青阿姨輕聲開口：“強大的力量能放大很多人心底的欲望，尤其是，很多人覺得看不到希望，這裏沒有秩序，也沒有公序良俗，沒有法理，我們在的這個營地，還算是好一點的。”
燕扶風此刻才意識到，他獲救，並待在現在的小隊裏，是一件多麽難得的事情。
“生活動蕩，居無定所，心中漂泊，沒有牽掛，無依無靠，有些人異化後就會陷入精神崩潰，一蹶不振。”隊員陳生也開口。
“說到底，還是要盡量清掃，建立出安全的基地避難所，環境和平穩定了，有個房，或者帳篷，有個能回的家，有固定的工作，心裏安穩了，有了盼頭了，秩序自然穩定。”又一位前輩開口。
燕扶風看著洛傾坐在地上，她雙手捧臉，臉頰一鼓一鼓的，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見他偷看，洛傾做出一副兇狠模樣，惡狠狠張嘴“嗷嗚”。
“吞掉，把詭異統統吞掉。”她說。
眾人被她逗笑，“行啊，那傾兒你就是小饕餮，光吃不出啊。”
“吃完一片，就能建立一片安全區。”
褚青逗她：“怎麽建啊？”
洛傾大眼睛轉了轉，“商哥不是能造物嘛，讓他蓋房子。”
商蔚言頓時誇張大叫，“哇，小祖宗，你累死我啊。而且我能力現在造物的水平有限好不好。”
“那你努努力。”洛傾揮了揮拳頭。
帳篷內的氣氛歡樂起來，隊長李淩掀開走進來，眾人齊齊看向他。
“隊長，到手了？”商蔚言面色一凜。
李淩點了點頭，“這個營地負責人還可以，備份也給他們了，答應會堅持記錄的。”
“希望他們能做到吧，這個營地，也是還有些秩序的了。”褚青嘆了一聲。
燕扶風疑惑的眼神看向洛傾，她低聲道：“每到一個生存者露營地，我們要做人口普查記錄，這個工作已經持續很久了，會跟每個露營地進行交換檔案，做存檔備份。”
他瞬間明白過來。
哪怕外面的人不記得他們，在詭域裏的人，就這麽傳遞著信息，做著彼此的記憶庫。
“扶風。”李淩叫他。
“你可以想一想，自己想要什麽方向的能力，我們來狩獵詭異。”
“隊長，這也是可以選的嗎？”燕扶風問？
李淩笑了一聲，“一般來說，能力的覺醒跟個人特質息息相關，像你墨叔和褚阿姨就比較明顯。有的人如果年紀小些，被詭異汙染反吞噬後，會覺醒與這種詭異相關生成的能力，比如植物類的操縱，控制，擬態幻覺系都有可能。”
“像蔚言還有傾兒，他們又是完全不同，因為覺醒能力早，是特殊類別的能力，萬中無一，我們的金疙瘩。”
燕扶風眉頭緊鎖，他好像什麽都想要，又不確定自己的方向。況且，這也不是自己想要什麽，就能覺醒什麽的。
他只是想，有了能力，就不會拖隊伍的後腿，也能做更多的事情了。
“不知道嘛？沒關系，那很好，他們兩個當初也不知道。說不定到了時候，你的潛意識會告訴你，你想要什麽。”李淩溫和地看著他。
這天晚上，大抵是臨睡前一直想各種能力，思維活躍，燕扶風做了個夢。
還是一個模糊的，如同像素風小人的夢。
在夢裏，洛傾阿嗚阿嗚吃完了一片土地上的所有詭異，雙手叉腰，手持權杖放肆地狂笑。
“以後這片地就是我豌豆國王的了。”
她手中權杖點地，大聲召喚，“豌豆騎士！此城由你建設。”
豌豆騎士燕扶風頭戴安全帽，半膝跪地領命。
燕扶風睡醒以後，回憶這個夢境，臉上越來越古怪。
尤其是當他看著洛傾又拿出了那一根光滑的樹棍，舞的虎虎生風做晨間鍛煉。
“看什麽，哼，我是不會把這根棍子給你的，這可是我千挑萬選找到的。”洛傾臉上洋洋得意。
燕扶風直道“不敢，不敢搶國王大人的權杖。”
“算你識相。”洛傾使了個“這才差不多”的眼神。
“兩個豌豆別貧了，收拾收拾，吃完我們準備啟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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