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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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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她說這句話便喉嚨哽咽,嗓子幹澀再也難說出一句。

自那日祖母醒來後不過三日,人便徹底沒了氣息。

為何這樣快。

她還沒來得及跟祖母好好說說話,她就再也聽不到祖母的聲音了。

眼淚不斷流出來,她連忙胡亂擦去。

祖母說了,不要她難過的。

讓她看見,又要心疼了。

“雲兮很聽你的話,這一天都沒有哭,祖母看我這麽乖的份上,記得常來夢裏跟我說話。”

“我聽不到你的聲音,會難過的,你一定舍不得吧。”

她說著不哭,卻是一邊擦眼淚,一邊停不住。

靈堂外,有雨滴忽然砸在房檐。

又要下雨了。

雲兮的背影被雨幕遮住,聲音掩蓋,似真的沒有哭。

立秋時節,似乎總是要發生很多事。

有宮中的消息傳出,皇帝近日身體每況愈下,今日上朝竟然直接咳暈在龍椅上。

眾朝臣驚恐不已,連忙找了太醫將皇帝送到崇華宮。

北狄進犯,每日的軍報由八百裏加急送入宮中,皇帝暈過去後醒來,直接又拖著病體去了議政殿。

多事之秋,人心惶惶。

停靈日滿,出殯這日終於沒有再落雨。

家中只有她們三個捧著祖母的靈位和一應物品,身後寥寥跟著幾個族中的長輩,人群稀少。

就這樣披麻戴孝地出了城,順利將棺槨葬入祖陵。

祖母操勞一輩子,死前平靜,是壽終正寢。

雲兮適應了這些日子,今日終於沒有哭,陪著祖母在靈前說了好些話。

她還記得,祖母走前對她說的。

要她自在隨心過好一輩子,過去的事就放下,故去的人偶爾想想,這便足夠了。

她看著秋高氣爽的郊外風景。

心底答應下她的話,只是希望,她真的可以做到。

喪事辦完,府裏冷清了。

魏府從前有著大將軍府的姻親關系,又有高官的父親,從前是從不缺客人的。

如今,族中的那些人見魏府敗落,連祖母的出殯都未來。

魏康年與她說起這些時,雲兮只叫他放寬心,少了這些假意之人的叨擾,祖母或許還更高興些。

魏雲嫣從此開始緊看著魏康年讀書。

家中如今什麽都沒人支撐,他再也不能隨心而活,去他想去的軍營。

雲兮對此失落,卻無可奈何。

……

進入十月的天早起時,冷風都帶著寒氣。

雲兮這些日總去祖母的東院。

坐在房中看看,哪怕是打發時間她都覺得無比心安。

韓嬤嬤上前將茶添上,站在一旁陪她看院中的景色,笑道:“大小姐同老夫人一樣,也愛這樣坐著瞧那棵桂樹。”

臨近冬日,竹葉都黃了大半,正打著旋往下掉。

雲兮輕輕啟唇,“這棵桂樹是祖母最愛的,往年總是會摘些桂花泡茶。”

她起身走去桂花樹前,此時正值花期,十裏飄香,芬芳濃郁當真是不虛此名。

她輕輕彎腰開始撿起地上掉落的花瓣。

韓嬤嬤在身後看著。

那個在記憶中活潑的小小背影,此刻變成了現在這個穩重端方的大小姐。

她鼻頭一酸,不知為何,分明是好事,卻覺得現在的大小姐這麽讓人心疼。

老夫人走後,她便跟在了大小姐身邊照顧她。

東院的一應擺設物品還都與從前一模一樣,一點都沒動過。

就像老夫人從未離開過一樣。

雲兮在樹下撿了許久,最後手裝不下了,便牽起衣擺將花捧在裙中。

春種陪著她一起撿,兩人撿了許多。

雲兮臉頰有些微紅,看著臉色好了許多。

她笑著將花捧去廚房,與春種洗幹凈後,讓廚房的廚娘幫著將這些花做成桂花糕。

雲兮雖沒親自下過廚,可簡單的還是會的。

兩人幫著和面,燒火,最後將做好的糕點裝進模具,放入蒸籠。

好久沒有這樣累過,一種踏實安心的感覺充斥著心頭,讓人覺得舒服。

雲兮就這樣在廚房靜靜等著糕點出鍋。

韓嬤嬤嘴角也難得的露出愜意的笑,看著雲兮時,覺得那個活潑的大小姐似乎又回來了。

吃過自己親自做的糕點。

雲兮再看那棵桂花樹,總覺得祖母又在身邊,此刻一定在看著她笑。

過幾日,府裏來了成衣鋪的人。

府裏要預備著做今年的冬衣了,雲兮個頭似乎比往年長了些,她的衣服也都要重做。

可她想想,往年都是鋪子的人來家裏量過後再看布料。

今年她想去鋪子裏親自看看。

於是索性坐了馬車到西市區瞧瞧。街市上還是一樣的熱鬧,她許久沒有出門了,也不知道現下時新的款式是什麽。

她掀開車簾瞧了一路熱鬧,今日天氣也好。

在路過一個人聲喧鬧的地方時,突然楞了楞,隨後道:“停車。”

站在瓦廝門前。

這個地方還與當日一模一樣。

裏面的說書先生還在說著什麽,底下站了成片的人,不知是什麽令他們這樣激動。

雲兮想,正好今日時辰還早,她擡腳踏了進去。

瞧見二樓還有位置,便找了個角落坐著,叫了一碟幹果。

醒木一拍:“頭場戰便大獲全勝!這驍騎將軍只一戰就讓北狄軍見識了我大梁的實力,叫他們不敢再輕敵。”

雲兮喝著茶聽著。

驍騎將軍?為何從前沒有聽說過這個人。

底下一陣沸騰過後,也有人問了:“不知這驍騎將軍是何許人也,為何從前從未聽過名號。”

那說書先生一摸胡須,賣著關子:“想要知道他是何許人也,只需下次按時到這裏,我便將他身份告知大家。”

大家掃興地一擺手。

那先生見此,連忙接著道:“小老兒是有些人脈,這將軍的身份嘛其實大家都知道,眾人都認識他,只是你們盡可去猜,我便只透露這麽一些。”

隨後摸著胡須哈哈笑著。

眾人一聽,連忙激烈地討論起來。

雲兮想,這先生當真厲害,連她也生起了好奇心,下次有機會只怕也要過來聽聽了。

來的真是不巧,過來就聽了這麽一句便要結束了。

她起身下樓,不想身旁忽然周近一個人影。

“阿兮?”

雲兮轉頭一看,動作頓了頓。

程瑯。

他依舊是那身青綠的衣袍,發冠整齊束起,正驚訝地看著她。

當日在程家鬧那一通的場景還似近在昨日,心底泛起別扭,雲兮頓了片刻,輕聲道:“程公子。”

他聽此,方才臉上的笑僵了僵。

“這個地方阿兮還記得,我們便是在此處相遇的。”

雲兮才記得,本來她也是無意的,但此刻程瑯這樣說,她也只好道:“我無事出來閑逛。”

程瑯見她不接話,自顧自在她對面坐下。

“那日……對不起,家父家母平素性子是極溫和的,只是那日宴公子拿劍指著我,應該是擔心我才那樣。隔了這麽久,我還沒有對你道一句歉。”

雲兮搖搖頭,“無礙,我都忘記了。”

程瑯想起前些日子魏府老夫人逝世,他想來看看卻依舊被關在家裏。

錯過了那樣好的機會,他捏緊拳頭,擡起眼道:“府裏老夫人過世,我本想來看看你,只是……你近日可好?”

談起祖母,雲兮眼神不自覺染上難過。

忽然伸手過來搭在雲兮肩頭,輕輕道:“你若難過,便與我說說吧,說出來會好些。”

雲兮擡頭看著他,眨眨又低下頭。

此時樓下忽然有客人高聲道:“先生,你這消息都是許久之前的了,並不新鮮,我有好友此時正在盧陽關,最新的一場仗他們可是敗了!”

“什麽?!怎麽可能。”

“就是,驍騎將軍用兵如神,怎會敗。”

有人質疑,那人便擡頭得意道:“我好友正是邊境走南闖北的商人,他的消息怎會有假,便是前日,驍騎將軍底下副將中了北狄圈套,將軍過去營救,雖說成功突圍,卻是損失慘重。”

此話一出場下的人群也沸騰起來。

激烈的討論聲此起彼伏,那人繼續道:“將軍和副將都身受重傷,眼下關外的北狄軍可是趁機攻城了。”

“哎!也不知此番我大梁能否取勝。”

氣氛一片低沈。

雲兮不由側目凝聽。

程瑯見她對此似乎很感興趣,便道:“阿兮想聽邊境的戰況?我倒是知道一些,要不我們便走邊聊?”

雲兮擺手道:“不了,我還要去成衣鋪,程公子只怕不順路。”

雲兮本想打發他,卻不想他竟笑起來。

“那日在程家,你可是答應了,此後叫我瑯哥哥,現在這是又反悔了?”

“無礙,我今日正好無事,陪你逛逛如何?”

拒絕了幾次,再推脫只怕不好。

雲兮只好點頭道:“好,瑯哥哥,那我們便走吧。”

說完,兩人下樓出了瓦肆。

街市上行人不多,雲兮同他並肩走著,便走邊說著話,氣氛還算融洽。

可身後不遠處的拐角,一個黑衣身影冒出定定看著他們。

瞿安蹙眉看著那對身影。

心下糾結起來,公子走前說了不許這程公子接近魏小姐,可此番他們還是遇到了,看樣子關系很好。

若就此發展下去,難道要等著他們日漸親近才阻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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