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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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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取幾兩碎銀拿去,若他們不空,便將他們的牛車租過來。”

雲兮了然應下,回房去取了碎銀便出門了。

錢叔很客氣,雲兮將錢硬塞給他,他才不得已收下,將牛車給他們拉到門口。

雲兮扶著宴止鉦走出院門,錢叔囑咐道:“你們小心些啊,若實在不會架,我就跑一趟將你們送去,千萬別不怕麻煩。”

雲兮點頭謝過他,宴止鉦坐到車後的木板,看著雲兮壯起膽,拉住麻繩,在牛背上試探地拍打。

估計是動作太輕,牛沒感覺到,半晌都沒動。

雲兮楞了楞,宴止鉦從後面挪過來,伸出手拉住麻繩使勁一打,不想牛忽然往前一使勁,雲兮沒坐穩,驚叫著往一旁跌去。

宴止鉦眼疾手快,也顧不得身上的傷了,伸手一撈。

雲兮眼前天旋地轉。

本來眼看自己就要栽到地上了,腰間一緊,人往前一仰,慣性地又跌回來。

她直覺自己壓到了什麽東西,可腦袋還沒從眩暈中回神,身子趴著,捂著胸口抑制胃裏的惡心。

還好什麽都沒吐出來。

她難受地睜開眼,便撞入了宴止鉦漆黑的眼瞳。

宴止鉦目光微驚,眼睫不住顫動,人一動不動地躺著,草草束在腦後的墨發,有幾縷貼在了臉頰。

同他在梁京時,規矩高束的發冠不同。

現在多了絲慵懶,唇色因為受傷,一直未有多少血色,整個人看著有幾分脆弱。

不再是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多了些人氣。

宴止鉦雙手握著面前人的雙肩,見她躺著看著自己,出了半晌的神。

耳後染上熱意,將人帶起身。

雲兮不好意思地慌忙爬起來坐好,連連抱歉道:“對不住,對不住。”

邊說邊幫宴止鉦整理衣衫。

宴止鉦手裏把著麻繩,望了眼路,還好道路寬,牛會自己走。

他嘆口氣,耳後的熱意漸漸退下,無奈道:“還是我來吧,這牛車跟馬車想來是一個道理,你去後面坐著。”

雲兮點頭,只好坐到身後的板車上。

一路慢慢行到小鎮,她們在福全醫館前下了車。

剛進醫館門,上次那個醫童看見了他們,一溜煙地跑過來,“姑娘!你們又來了。”

雲兮看見他,笑著點頭,“你……”

醫童忙道:“我叫十一。”

雲兮連連點頭,“對對,十一,上次還沒來得及感謝你,你師父在嗎?我帶著我兄長來換藥,這幾日他高熱已經好了,只是……”

雲兮手扶著宴止鉦的胳膊,可腦子早忘了身旁的人,與醫童說著話。

宴止鉦呆呆看著面前兩人,聊得甚是熱切。

臉色忽然冷了下來,緊抿著唇,目光幽深。

醫童看著雲兮時,那眼中欣喜炙熱的光,令他覺得十分礙眼。

忽然這時,一個聲音出現打斷他們。

“十一!”

宴止鉦回神,擡頭望去,一個灰衣灰發的老者,手裏提著一包藥,正看著宴止鉦。

可他目光一望過去,那老者便移開眼,擡腳走去了櫃臺前。

十一跑過去,接過師父手裏的藥包,遞給一旁的病人,將人送出了門。

雲兮笑著拉著宴止鉦走過去。

“孟大夫,我兄長醒了,我按你說的數著日子到醫館換藥,正好是今日。”

“行了,將他扶去一邊等著,十一。”

雲兮嘴角的笑慢慢沈下去,點點頭,看向一旁的十一,十一向她搖搖頭,領著他們在一旁的座椅坐下。

宴止鉦坐好。

雲兮本要去問問十一,孟大夫今日為何有怒意似的,希望一會兒別犯了他的忌諱。

誰知宴止鉦擡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拉,雲兮被拉回原位。

他的聲音低沈,嚴肅仿佛命令般,道:“不準離開。”

雲兮奇怪,看向遠處臉色不太好的孟大夫,正準備著宴止鉦一會兒要換的傷藥。

她又回頭看向宴止鉦冷淡的表情,想想,還是無奈地點頭。

“好,我不走,你先放開我。”

興許是宴止鉦身上的氣質引來了孟大夫的厭惡,所以方才說話時才隱含怒意。

宴止鉦這個人,不了解的人,第一眼都不會喜歡他,他總是眼含冷意看人,被他眼神震懾住的人會害怕回避,沒有的便是下意識討厭了。

其實她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也是被嚇住的。

只是這幾日在望花村的相處,讓她發現,其實他還有不嚇人的一面。

有時候,也挺好的。

宴止鉦本來胸口還憋著一口氣,聽到雲兮溫和的聲音,裏面還隱含著幾分安撫,忽然一瞬消失了似的。

他扭頭,看向眼前自己握住的那只手。

緊抿的嘴角斂起,緊了緊手指,將手更用力握住。

雲兮有些吃痛,回過頭,見宴止鉦並無異色,臉色好轉了些,便也由著他抓著了。

孟大夫配好藥,十一帶著工具走過來。

雲兮給他們讓出位置,牽起宴止鉦的手,見他還死死抓著自己,頓了下,只好彎下腰道:“你先松開我,我手有些疼。”

宴止鉦頓了片刻,才松開她。

幫忙脫下宴止鉦的衣服,他的上半身幾乎都被紗布裹嚴實了。

孟大夫用剪刀剪開,慢慢從傷口上將布條扯下,傷口漸漸暴露在雲兮面前。

那日治傷,雲兮一直守在屋外,沒有看見他身上有多少傷。

可今日紗布全部拆開,他整個後背,乃至胸前,大大小小,新舊疊加,都是傷口與愈合後的疤痕,看著十分猙獰駭人。

雲兮皺眉驚訝地看著。

十一站在孟大夫身旁,一看也楞住了,“這……”

孟大夫則似乎見得多了,並無反應,只是讓宴止鉦轉過身,他取出藥膏,在宴止鉦背後的傷口上敷藥。

宴止鉦轉過來面對著雲兮。

雲兮忍不住伸出手,可又停在空中不知道做什麽,宴止鉦擡起手抓住她,雲兮也沒註意,看著還未完全愈合的傷口,以及一些淤青。

忍不住問:“你……疼嗎?”

她收回目光看著他,宴止鉦微張著唇,目光太深,雲兮看不懂,只聽他不輕不重說道:“不疼。”

可孟大夫每用木片抹下藥膏,他握住她的手就緊一分。

分明是很疼的。

上完藥,開始用紗布裹好。

他握住雲兮的手,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像是很放松。

纏好紗布,雲兮幫忙將宴止鉦的衣服穿好。

孟大夫囑咐道:“這次換完藥便能痊愈了,只是你傷口有撕裂的痕跡,若回去不好生靜養,再來醫館,我便不會管你。”

宴止鉦沒理會,雲兮驚訝地點頭,想起方才來的路上,宴止鉦將快掉下車的她抓回來,想必在那裏牽到了傷口。

她連忙答應道:“多謝孟大夫,回去我一定不讓我兄長亂動。”

孟大夫擡起頭看了雲兮一眼,眼神稍稍溫和了一些。

上半身的藥上完,沒想到宴止鉦的腿上也有傷口,孟大夫讓十一將他褲腿卷起。

他的膝蓋上,愕然有一個長長的傷口,一直延伸到小腿後。

雲兮不知道在跌下山坡時,他究竟受了多少傷,他從未對她說過半句,不想竟這樣嚴重。

全部的藥換完,孟大夫便起身去忙別的事了。

十一看著他師父離開,走近雲兮道:“你別放在心上,我師父對外鄉人,一向沒什麽好脾氣,加之你兄長……”

十一看著宴止鉦通身的氣派,不用想便知是非富即貴的人。

至於雲兮說是要去梁京做生意,應該只是托詞,這樣的人行走在外,編造身份掩護是常理。

還有方才給宴止鉦換藥時,他身上的傷口多不勝數,恐怕是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的人,還有他冰冷讓人不寒而栗的眼神,只怕做的事,並不為外人道的。

十一收起笑臉,雲兮也理解他的意思,點點頭。

“我知道,不過孟大夫還是救了我兄長,我們心存感激,不會放心上的。”

十一笑著點頭。

宴止鉦忍受著他們說完話,低低道:“我們該回去了。”

雲兮低頭看他一眼,擡頭向十一點了一下頭,隨後從腰間摸出幾兩銀子遞給十一。

十一接過後,去櫃臺前將開好的藥拿過來。

雲兮扶起宴止鉦出了門,向十一揮了揮手,正想說句再見,宴止鉦忽然似站不穩般靠向她,雲兮只能收回註意,一把將宴止鉦扶住。

“你沒事吧,是膝蓋疼嗎?”

宴止鉦回望向雲兮關切的目光,牽起嘴角搖搖頭,“可能是有些餓了。”

雲兮擡頭看了眼天色,的確不早了,只好趕緊將宴止鉦扶上牛車。

雲兮再與站在醫館門口的十一道了聲別,便駕車走了。

身影漸漸消失在街道的盡頭,再也看不見。

十一嘆了口氣,垂下眼低頭,轉身正要回去,不想師父竟站在身後。

他嚇了一跳,“師父……你怎麽出來了?”

孟大夫眼中含著怒火看著他,見他眼中失落,又溫和下來。

“準備看到何時?你就算把地板看穿,你也永遠不可能!”

十一口中囁嚅,“我知道。”

孟大夫嘆口氣,“你還沒看出來,雲姑娘那兄長,看她的眼神,維護在她身旁的姿態,那是兄長嗎?就你這傻子還巴巴地湊過去說話,他兄長眼中的冷意,將你盯死了都不知道。”

十一當然也隱隱感覺出來了,可只是不願相信罷了。

逃避似的越過他師父還在叨叨不停的嘴,沖回醫館忙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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