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章
九年前的一個冬夜，梁京飄起了雪，落雪無聲。
魏雲兮和母親魏夫人在庭院裏玩雪嬉戲，兩人的笑聲交織，引得屋內家宴上的父親及祖母都牽起了笑容。
不多時她玩的滿頭是汗，母親讓她等在原地，自己進屋幫她拿披風。
可母親剛轉過身，她忽然被人提起後領，像風一樣消失在了院子裏。
“娘！”
被人打暈之前，她也只來得及喊出一聲。
脖子傳來壓迫般的疼痛，她再次醒來入目是一片漆黑，一輪圓月灑下點點清輝，耳邊傳來寒風的呼嘯聲。
一個強勁有力的手將她反覆幾次往一個繩索上掛。
魏雲兮拼命掙紮，那人似乎沒想到她會醒來，差點被她掙脫，重新抓住她後，幾個耳光打得她腦子昏昏沈沈。
她脫了力，被那人吊了起來，窒息感席卷全身。
她像垂死前掙紮的魚兒不停擺動，雙手被捉住正要捆綁，魏雲兮使盡最後力氣將他面前黑布扯下。
一張兇惡的臉出現在眼前。
男人瞪了她一眼，並未慌張去遮擋。
她的意識隨著時間一刻一刻消失，耳邊仿佛有滴漏響起，越來越重，預示著她生命的結束。
死前仿佛詛咒般的一句話在耳中不斷回響。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害死了自己。”
眼前光影閃爍，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畫面像走馬燈一般在眼前掠過，無數碎片爭先恐後從腦中湧現似要逃離這具身體。
她睜著眼看自己吊死在荒野，又看見周圍燃起熊熊烈火。
她被大火炙烤著身體，烈火燒在冰天雪地裏，她不覺得痛，只覺得從未有過的溫暖，嘴角漸漸浮起笑意。
--
“小姐……”
“小姐……雲兮，快醒來。”
“是嬤嬤沒有保護好你，雲兮……”
她本已陷入混沌，可意識因這幾聲帶著抽泣的呼喊有了反應。
終於如大夢初醒般，她猛得睜開了眼睛，像溺水的人終於得救，拼命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她還活著。
周圍安靜，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活著的感覺。
冰天雪地裏，她躺在一間破廟中，寒風呼嘯而過，將廟中垂落的破布卷上天，無門扉遮擋的外頭，雪地反射著寒光將廟裏照得亮堂。
腦中幾個錯亂的片段組合在一起，她忽然記起了什麽。
動了動身體，往下一看，一雙枯槁慘白的手抱著她，魏雲兮身體僵硬了片刻。
仿佛不可置信般，她伸出手觸摸到那雙手的皮膚，幹硬的毫無溫度的手。
這不是一個活人的。
頃刻間幾滴眼淚砸在她身旁的地上。
是她的奶媽，胡嬤嬤。
她都記起來了。
昨日她掉進池水差點淹死，因池中結了冰不好搭救。
平時負責照顧她的丫鬟小廝都不願下水，是胡嬤嬤不顧一切跳下來把她從水裏托起。
她們被救起後都快沒了氣息，幾個小廝害怕擔責將她們從無人的角門拖出去，隨意扔在了這荒郊。
她還記得那幾個人商量時她聽到的話。
“大小姐反正不受老爺和夫人重視，上次偷偷跑出去幾日才找回來，這次就說是小姐自己跑出去凍死在外面的，誰又知道。”
“現在去說我們免不了要挨打，若後面真死了，即便她是個傻子我們也要陪葬。”
“我可不想死。”
幾個人將她們丟在這裏後，嬤嬤本還有一口氣，可害怕她被凍死在這裏，脫了自己的衣服給她蓋上，緊緊抱著她直到死。
或許真的是廟中菩薩顯靈，一命換一命，她真的活了下來，並且腦子也清醒了。
可魏雲兮接受不了她是這樣活下來的。
眼淚哭了滿臉，她伸手使勁掰了掰抱著自己的手。
可去世已久又是冰天雪地的寒冬，胡嬤嬤的屍體僵硬如石頭，她怎麽都掙不脫。
極度悲傷之下，她手更是沒有力氣，最後只能從那個懷抱下拼命鉆出來。
這下才終於看到胡嬤嬤的樣子。
她的臉死氣沈沈，泛著青色，隱隱還有一點黑斑，微微側躺在地上，手還保持著抱著她的姿勢，看著讓人脊背發涼。
魏雲兮卻一點也不害怕，楞楞地伸手撫上她的臉。
她臨死前的表情是笑著的。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什麽令她高興的事，可魏雲兮腦子裏忽然浮現出那幾聲呼喊，是胡嬤嬤的聲音。
她死前還在自責沒有保護好自己，魏雲兮心頭一股窒息般的疼痛讓她久久不能動彈。
“嬤嬤……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淚水成串滾下，魏雲兮只不住地用袖子擦拭，心裏自責又憤怒。
她們本可以都活下來的，是那幾個小廝偷偷將她們丟出府，害得嬤嬤被凍死在這裏。
好在她傻病好了，回去後，她不會讓那幾個人好過的。
望著廟中落滿灰塵的佛像，魏雲兮走過去將佛像前用來裝供奉的碗拿過。
走去到廟後找了一處積雪不厚的地方，扒開地上的枯枝爛葉，用碗一點一點挖出一個土坑。
嬤嬤去了多時，魏雲兮只能讓她入土為安。
破廟附近還算幽靜，這樣也不會有人來打擾她了。
因為從小身子就弱，等坑挖出，她已經累得精疲力盡。
慢慢將嬤嬤的屍體挪到坑裏，魏雲兮跪在一旁，脫下了自己身上嬤嬤的衣服重新幫她穿上，又細細擦幹凈了她的臉。
從九年前母親死後，一直是嬤嬤在照顧她。
父親在她癡傻之後漸漸對她失去了耐心，更不願意多看她一眼，嬤嬤便如她的親生母親一樣對她無微不至。
現在又為護她而死。
魏雲兮不知道該如何報答她，唯有盡力活下去，不辜負她的心願而已。
磕了三個頭，便將土重新埋上，又鋪了些樹枝草葉，覆上積雪，除了一塊小山包，表面再看不出什麽了。
做完一切，她已凍得渾身沒有了知覺。
這廟附近她已查看過了，找出了回梁京的方向，跟胡嬤嬤磕了幾個頭，她便循著小路往回走。
路上的積雪將她小腿淹沒半截。
魏雲兮一步一步走得艱難，不知什麽時候起眼前漸漸有些模糊，身子發軟，頭仿佛有千斤重。
她強打精神，終於在路上看到了行人。
城門口也近在咫尺。
年關將至，大雪封路。
人少的時候城門守衛便有些松懈，都時不時活動一下好叫雙腳解脫解脫。
魏雲兮咬牙，走兩步便趔趄一下，偶爾摔在雪裏也需要攢攢力氣才起得來。
她有些訝異自己何時身體這麽差了。
剛從雪裏站起來時，身後不遠處忽然響起震天的馬蹄聲，馬蹄跑在雪地上，將積雪濺起老高。
魏雲兮註意到身後的動靜，正準備轉過身。
可身子剛轉過去一半，馬已經跑到了她的面前。
坐在馬上的人大吼，“讓開！”她登時腦子一片空白，最後眼前一黑，跌了出去。
馬匹嘶鳴之聲響在耳側，刺骨的冷終於讓她的意識回籠，她倒在雪地裏。
擡頭望去，是一隊騎著高頭大馬的黑衣男子。
一共七八個人，勒著馬在她面前停住，馬鼻中噴出的白色氣霧模糊了幾個人的臉。
那勒馬在她近前的男子打量了她幾眼，語氣不善。
“哪兒來的叫花子，竟敢擋在馬前，不要命了嗎？”
魏雲兮腦子昏沈沒有說話。
“瞿安——”
正當幾人僵持時，忽然一個不近不遠毫無溫度的聲音傳來，將所有人的視線拉過去。
只見一匹黑色駿馬上坐著一個黑袍男子。
男子發冠高束，身姿挺拔，鬥篷系得嚴實將一整個馬背罩住，雪白的狐貍毛領同他的膚色一樣白皙。
在這冰天雪地裏襯得不似真人。
男子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掃了魏雲兮一眼，並未仔細看她便移開了。
他一出聲，圍著她的那些人都勒馬過去了。
男子吩咐：“不得耽誤時辰。”
“是！”
隨後所有人再未理會她，調轉馬頭朝著城門繼續飛奔而去了。
魏雲兮剛剛低下頭，面前的雪地上忽然砸下一個布袋子，她擡眼望去，還是質問他的那個男子。
“拿著這錢好好買件衣服，別凍死了。”
說完人也架馬一溜煙地離開了。
她從雪裏將布袋撿起，是一袋沈甸甸的銀子，魏雲兮抿唇笑了一下，比他主子有人味多了。
實話說，方才看到那黑衣男子的臉，她也是嚇了一跳的。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繼母的侄子，她名義上的表哥，宴止鉦。
她之前癡傻時的記憶如今都還記得。
宴止鉦許多次來魏府看望他姑母，魏雲兮也無意間見過他幾次，兩人算是都有印象。
可方才宴止鉦掃過她一眼，像是根本不認識她。
魏雲兮疑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燙得有些異常，恐怕是發燒了。
或許正是她現在蓬頭垢面的樣子，所以那人才沒認出來。
這樣也好，她傻病好了的事，她還不想讓人發現。
在如今的魏府，一個傻子會比一個正常人活著容易。
何況，宴止鉦行事是梁京出了名的反覆無常，沒人猜得出他心裏在想什麽，偏偏這樣的人還深得皇帝喜愛，連他父親輔國將軍都拿他沒辦法。
她直覺被這樣的人發現她的秘密，是很危險的事。
只是今日不巧竟然在這裏遇到他，真是倒黴的很。
跌跌撞撞回到城裏，頭越來越沈重了，她打起精神強撐著往魏府的方向走。
寒冬臘月，街上人不多，終於遠遠望見魏家的大門，此時門前停下來一輛馬車。
車簾掀開，一個穿著朝服的中年男人從車上下來。
眉習慣性地皺著，腳步穩健，正是戶部侍郎魏培泉。
眼看著人已經跨進了大門，魏雲兮撐著身子趕緊上前去，剛走上臺階，門前的小廝紛紛盯著她，擡手將她攔住。
“站住，哪兒來的叫花子，去去去！”
魏雲兮眼看人快走遠了，忽然蹲在地上，眼中擠出淚水，哭道：“爹爹，爹爹不要雲兮了……”
這句話剛說完，兩個攔路的小廝立時驚在了原地，“大…大小姐？！”
話音恰好落在不遠處的魏培泉耳中，果然，男人停下了腳步，回轉過頭看向了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九年前的一個冬夜，梁京飄起了雪，落雪無聲。
魏雲兮和母親魏夫人在庭院裏玩雪嬉戲，兩人的笑聲交織，引得屋內家宴上的父親及祖母都牽起了笑容。
不多時她玩的滿頭是汗，母親讓她等在原地，自己進屋幫她拿披風。
可母親剛轉過身，她忽然被人提起後領，像風一樣消失在了院子裏。
“娘！”
被人打暈之前，她也只來得及喊出一聲。
脖子傳來壓迫般的疼痛，她再次醒來入目是一片漆黑，一輪圓月灑下點點清輝，耳邊傳來寒風的呼嘯聲。
一個強勁有力的手將她反覆幾次往一個繩索上掛。
魏雲兮拼命掙紮，那人似乎沒想到她會醒來，差點被她掙脫，重新抓住她後，幾個耳光打得她腦子昏昏沈沈。
她脫了力，被那人吊了起來，窒息感席卷全身。
她像垂死前掙紮的魚兒不停擺動，雙手被捉住正要捆綁，魏雲兮使盡最後力氣將他面前黑布扯下。
一張兇惡的臉出現在眼前。
男人瞪了她一眼，並未慌張去遮擋。
她的意識隨著時間一刻一刻消失，耳邊仿佛有滴漏響起，越來越重，預示著她生命的結束。
死前仿佛詛咒般的一句話在耳中不斷回響。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害死了自己。”
眼前光影閃爍，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畫面像走馬燈一般在眼前掠過，無數碎片爭先恐後從腦中湧現似要逃離這具身體。
她睜著眼看自己吊死在荒野，又看見周圍燃起熊熊烈火。
她被大火炙烤著身體，烈火燒在冰天雪地裏，她不覺得痛，只覺得從未有過的溫暖，嘴角漸漸浮起笑意。
--
“小姐……”
“小姐……雲兮，快醒來。”
“是嬤嬤沒有保護好你，雲兮……”
她本已陷入混沌，可意識因這幾聲帶著抽泣的呼喊有了反應。
終於如大夢初醒般，她猛得睜開了眼睛，像溺水的人終於得救，拼命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她還活著。
周圍安靜，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活著的感覺。
冰天雪地裏，她躺在一間破廟中，寒風呼嘯而過，將廟中垂落的破布卷上天，無門扉遮擋的外頭，雪地反射著寒光將廟裏照得亮堂。
腦中幾個錯亂的片段組合在一起，她忽然記起了什麽。
動了動身體，往下一看，一雙枯槁慘白的手抱著她，魏雲兮身體僵硬了片刻。
仿佛不可置信般，她伸出手觸摸到那雙手的皮膚，幹硬的毫無溫度的手。
這不是一個活人的。
頃刻間幾滴眼淚砸在她身旁的地上。
是她的奶媽，胡嬤嬤。
她都記起來了。
昨日她掉進池水差點淹死，因池中結了冰不好搭救。
平時負責照顧她的丫鬟小廝都不願下水，是胡嬤嬤不顧一切跳下來把她從水裏托起。
她們被救起後都快沒了氣息，幾個小廝害怕擔責將她們從無人的角門拖出去，隨意扔在了這荒郊。
她還記得那幾個人商量時她聽到的話。
“大小姐反正不受老爺和夫人重視，上次偷偷跑出去幾日才找回來，這次就說是小姐自己跑出去凍死在外面的，誰又知道。”
“現在去說我們免不了要挨打，若後面真死了，即便她是個傻子我們也要陪葬。”
“我可不想死。”
幾個人將她們丟在這裏後，嬤嬤本還有一口氣，可害怕她被凍死在這裏，脫了自己的衣服給她蓋上，緊緊抱著她直到死。
或許真的是廟中菩薩顯靈，一命換一命，她真的活了下來，並且腦子也清醒了。
可魏雲兮接受不了她是這樣活下來的。
眼淚哭了滿臉，她伸手使勁掰了掰抱著自己的手。
可去世已久又是冰天雪地的寒冬，胡嬤嬤的屍體僵硬如石頭，她怎麽都掙不脫。
極度悲傷之下，她手更是沒有力氣，最後只能從那個懷抱下拼命鉆出來。
這下才終於看到胡嬤嬤的樣子。
她的臉死氣沈沈，泛著青色，隱隱還有一點黑斑，微微側躺在地上，手還保持著抱著她的姿勢，看著讓人脊背發涼。
魏雲兮卻一點也不害怕，楞楞地伸手撫上她的臉。
她臨死前的表情是笑著的。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什麽令她高興的事，可魏雲兮腦子裏忽然浮現出那幾聲呼喊，是胡嬤嬤的聲音。
她死前還在自責沒有保護好自己，魏雲兮心頭一股窒息般的疼痛讓她久久不能動彈。
“嬤嬤……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淚水成串滾下，魏雲兮只不住地用袖子擦拭，心裏自責又憤怒。
她們本可以都活下來的，是那幾個小廝偷偷將她們丟出府，害得嬤嬤被凍死在這裏。
好在她傻病好了，回去後，她不會讓那幾個人好過的。
望著廟中落滿灰塵的佛像，魏雲兮走過去將佛像前用來裝供奉的碗拿過。
走去到廟後找了一處積雪不厚的地方，扒開地上的枯枝爛葉，用碗一點一點挖出一個土坑。
嬤嬤去了多時，魏雲兮只能讓她入土為安。
破廟附近還算幽靜，這樣也不會有人來打擾她了。
因為從小身子就弱，等坑挖出，她已經累得精疲力盡。
慢慢將嬤嬤的屍體挪到坑裏，魏雲兮跪在一旁，脫下了自己身上嬤嬤的衣服重新幫她穿上，又細細擦幹凈了她的臉。
從九年前母親死後，一直是嬤嬤在照顧她。
父親在她癡傻之後漸漸對她失去了耐心，更不願意多看她一眼，嬤嬤便如她的親生母親一樣對她無微不至。
現在又為護她而死。
魏雲兮不知道該如何報答她，唯有盡力活下去，不辜負她的心願而已。
磕了三個頭，便將土重新埋上，又鋪了些樹枝草葉，覆上積雪，除了一塊小山包，表面再看不出什麽了。
做完一切，她已凍得渾身沒有了知覺。
這廟附近她已查看過了，找出了回梁京的方向，跟胡嬤嬤磕了幾個頭，她便循著小路往回走。
路上的積雪將她小腿淹沒半截。
魏雲兮一步一步走得艱難，不知什麽時候起眼前漸漸有些模糊，身子發軟，頭仿佛有千斤重。
她強打精神，終於在路上看到了行人。
城門口也近在咫尺。
年關將至，大雪封路。
人少的時候城門守衛便有些松懈，都時不時活動一下好叫雙腳解脫解脫。
魏雲兮咬牙，走兩步便趔趄一下，偶爾摔在雪裏也需要攢攢力氣才起得來。
她有些訝異自己何時身體這麽差了。
剛從雪裏站起來時，身後不遠處忽然響起震天的馬蹄聲，馬蹄跑在雪地上，將積雪濺起老高。
魏雲兮註意到身後的動靜，正準備轉過身。
可身子剛轉過去一半，馬已經跑到了她的面前。
坐在馬上的人大吼，“讓開！”她登時腦子一片空白，最後眼前一黑，跌了出去。
馬匹嘶鳴之聲響在耳側，刺骨的冷終於讓她的意識回籠，她倒在雪地裏。
擡頭望去，是一隊騎著高頭大馬的黑衣男子。
一共七八個人，勒著馬在她面前停住，馬鼻中噴出的白色氣霧模糊了幾個人的臉。
那勒馬在她近前的男子打量了她幾眼，語氣不善。
“哪兒來的叫花子，竟敢擋在馬前，不要命了嗎？”
魏雲兮腦子昏沈沒有說話。
“瞿安——”
正當幾人僵持時，忽然一個不近不遠毫無溫度的聲音傳來，將所有人的視線拉過去。
只見一匹黑色駿馬上坐著一個黑袍男子。
男子發冠高束，身姿挺拔，鬥篷系得嚴實將一整個馬背罩住，雪白的狐貍毛領同他的膚色一樣白皙。
在這冰天雪地裏襯得不似真人。
男子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掃了魏雲兮一眼，並未仔細看她便移開了。
他一出聲，圍著她的那些人都勒馬過去了。
男子吩咐：“不得耽誤時辰。”
“是！”
隨後所有人再未理會她，調轉馬頭朝著城門繼續飛奔而去了。
魏雲兮剛剛低下頭，面前的雪地上忽然砸下一個布袋子，她擡眼望去，還是質問他的那個男子。
“拿著這錢好好買件衣服，別凍死了。”
說完人也架馬一溜煙地離開了。
她從雪裏將布袋撿起，是一袋沈甸甸的銀子，魏雲兮抿唇笑了一下，比他主子有人味多了。
實話說，方才看到那黑衣男子的臉，她也是嚇了一跳的。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繼母的侄子，她名義上的表哥，宴止鉦。
她之前癡傻時的記憶如今都還記得。
宴止鉦許多次來魏府看望他姑母，魏雲兮也無意間見過他幾次，兩人算是都有印象。
可方才宴止鉦掃過她一眼，像是根本不認識她。
魏雲兮疑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燙得有些異常，恐怕是發燒了。
或許正是她現在蓬頭垢面的樣子，所以那人才沒認出來。
這樣也好，她傻病好了的事，她還不想讓人發現。
在如今的魏府，一個傻子會比一個正常人活著容易。
何況，宴止鉦行事是梁京出了名的反覆無常，沒人猜得出他心裏在想什麽，偏偏這樣的人還深得皇帝喜愛，連他父親輔國將軍都拿他沒辦法。
她直覺被這樣的人發現她的秘密，是很危險的事。
只是今日不巧竟然在這裏遇到他，真是倒黴的很。
跌跌撞撞回到城裏，頭越來越沈重了，她打起精神強撐著往魏府的方向走。
寒冬臘月，街上人不多，終於遠遠望見魏家的大門，此時門前停下來一輛馬車。
車簾掀開，一個穿著朝服的中年男人從車上下來。
眉習慣性地皺著，腳步穩健，正是戶部侍郎魏培泉。
眼看著人已經跨進了大門，魏雲兮撐著身子趕緊上前去，剛走上臺階，門前的小廝紛紛盯著她，擡手將她攔住。
“站住，哪兒來的叫花子，去去去！”
魏雲兮眼看人快走遠了，忽然蹲在地上，眼中擠出淚水，哭道：“爹爹，爹爹不要雲兮了……”
這句話剛說完，兩個攔路的小廝立時驚在了原地，“大…大小姐？！”
話音恰好落在不遠處的魏培泉耳中，果然，男人停下了腳步，回轉過頭看向了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