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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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出了正月,望月水灣的房子也裝修好了。

宋茉和陳嘉澍抽空去了一趟,修改了一些軟裝,算是正式完工。

一共四層小樓,外加一個地下室。

地下室改成了影音房和汗蒸房。

當然汗蒸房是宋茉的私心,畢竟上了歲數要學會養生。

一樓是客衛餐廳和客臥,二樓是主臥和衣帽間,三樓是書房和畫室,雖說宋茉現在不從事油畫方面的工作,偶爾一時興起也是畫上幾副。

四樓則是個半封閉式的露臺和展廳,陳嘉澍為了擺放宋茉最近熱愛的那些盲盒小東西,特意找人又打了一屋子的展櫃,甚至還搭了個毛茸茸的小帳篷。

俗稱小宋茉的秘密空間。

只屬於她自己的房間,連傭人都很少進去打掃。

宋茉這邊趕著《迷島》第四刊,那邊忙活著下周的答謝宴。

算是腳不沾地,騰不出來時間。

答謝宴的前一周,宋茉才陪著陳嘉澍去醫院送喜糖。

其實這事陳嘉澍自己就能做,非要拉著宋茉一起去,美其名曰替自家老公擋擋桃花。

那天宋茉穿著一身暖白色的絲絨長裙,外面套了淺色系的風衣,到了醫院有些熱,便把風衣搭在手上,漏出纖細的身姿,簡單挽了個頭發,碎發隨著白皙的脖頸滑下,腰身不盈一握,。

今天她還畫了一點淡妝,顯得烏黑的杏眼越發明亮,眼尾輕佻,紅唇齒白,根本看不出已經31歲了。

到了醫院,宋茉給陳嘉澍發了微信,也沒等人回,直接坐電梯上了腫瘤科,也算是熟門熟路了。

陳嘉澍還沒剛接待完最後一名患者,還沒來得及看信息,就聽見敲門聲響起。

“進來。”陳嘉澍洗好手,又拽了幾張擦手紙,不緊不慢的。

宋茉推門而入,笑盈盈問道,“陳醫生,這麽粘人嗎?”

那人擡起寡淡的眼皮,白大褂穿在身上,顯著矜貴,轉而又染上了一絲柔情,“陳夫人,今天才知道嗎?”

門外又傳來找他簽名的護士長的聲音,“陳醫生,這邊的單子需要您簽個字。”

護士長邁進來,看到屋內的宋茉不由一楞。徐欣悅已經從醫院離職了,新的護士長剛來沒多久,自然是沒見過宋茉的。

陳嘉澍接過本夾在上面快速簽著字,護士長沒忍住開口,“陳醫生,這位是您女朋友?”

他遞給護士長本夾,搖搖頭,“不是女朋友,是我夫人。”

護士長一副‘磕到了’的樣子,宋茉笑著把手上的喜糖遞給護士長,“這是喜糖,望您不嫌棄。”

護士長連忙點點頭,“看不出來,您愛人這麽年輕呢。”

說著到了謝便走了出去。

宋茉看著護士長的背影狡黠地笑著,“這是說陳醫生老,還是誇我年輕呢。”

陳嘉澍不置可否,拉著她走出去,挨個科室發著喜糖。

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小護士們的微信群裏已經炸開了,宋茉來的時候小護士們就已經註意到,但也沒人敢問陳醫生,直到二人發了喜糖,那些護士們才恍然大悟。

【劉主任前幾天還要給陳醫生介紹對象,這可好,正主來了。】

【誰不說的呢,陳醫生前幾個月下班的時候就戴著婚戒,難道你們沒看到?】

【有人之前傳陳醫生領證了,我還以為胡扯的呢。】

【我也是,誰不知道陳醫生是咱們腫瘤科高嶺之花,還能下凡領證?】

【他女朋友不是前幾個月來過醫院嗎?你們都忘了?】

【我還以為就是玩玩,沒想到真的結婚了。】

【你看陳醫生那臉,長得像是玩玩的樣子嗎?】

【哎,上次來的時候我串休,現在我去看看,人走到哪了?】

【牙科牙科!】

另一邊,冷洋辦公室。

冷洋:“?你們沒事吧,來我辦公室給我送喜糖?”

陳嘉澍挑眉,“閑的來看看你。”

宋茉莞爾,“怎麽說你也在這裏,給你送一份也不過分。”

冷洋:“嗐,下周就見到了,還用特意過來。”他看了一眼時間,轉著車鑰匙,“也快下班了,怎麽說,晚上一起吃口飯?”

宋茉點點頭,“把姜萊叫上。”

冷洋嗯了一聲,給姜萊發著微信,倆人也不耽誤冷洋上班,便閑談了幾句,拉著人老實回腫瘤科等著下班。

晚上幾個人又湊在一起吃飯,姜萊和宋茉討論著下周答謝宴的流程,冷洋則和陳嘉澍討論過一陣兒評選的事情,院裏有意讓陳嘉澍任主任一職,陳嘉澍還在考慮。

冷洋翻了個白眼,“大哥,這事還要考慮?就好像高考後考慮去清華還是北大一樣,有些凡爾賽了。”

陳嘉澍聞言,稍微側頭,盯著身邊的人,“那不就缺時間陪老婆了嗎?”

冷洋一噎,“我真服了。”

陳父陳母在陳嘉澍很小的時候,經常在醫院裏忙到天黑,家裏冷冷清清,只剩自己一個人。

後來還是溫老爺子給接回溫家,陳嘉澍身上 才有點人氣,那時候陳父陳母都是科室頂梁柱,都是主任級別的醫師,所以工作有多忙,陳嘉澍還是有些了解的,只不過他不太放心宋茉自己一個人在家。

宋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歪著頭,“怎麽了?”

陳嘉澍搖搖頭,“沒怎麽。”

以後的事,再說吧。

-

答謝宴當天,宋茉早上五點就被抓起來化妝,雖然不是婚禮那麽繁瑣的妝容,但是也要早早去飯店準備著。

請了主持人,走了常規的流程,陳嘉澍牽著宋茉的手上臺,手心貼合傳來幹燥的溫度,安撫著宋茉緊張感。

簡單說了幾句,答謝宴就開始了。

其實像同事、同學這樣的關系,答謝宴無非就是走個過場,大家隨了禮金,吃了飯,便散了,人情往來罷了。

所以答謝宴在下午一點之前,就基本上收場了。

回到清泉領地的時候宋茉上眼皮和下眼皮開始打架,匆匆卸了妝,便窩在床裏睡了一覺又一覺。

陳嘉澍的生物鐘還是比宋茉能好一些,點著筆電,處理了一些工作上的瑣事,又回覆了幾個同事和同學的微信,才擁著自家老婆進入夢鄉。

宋茉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還是老樣子,餓醒的。

身邊的床鋪已經發涼,屋內也沒看到陳嘉澍,便踩著拖鞋去找人。

走到書房的時候,屋內點著燈,推開巴掌大的門縫,陳嘉澍正坐在書桌前不知道在幹什麽,看不真切。

他聽見門響,便向宋茉方向望來,看到宋茉微微頜首,“醒了?過來。”

宋茉走上前才看清書桌上擺著的東西,不由詫異,“這個你在哪找到的?”

陳嘉澍手上拿著正是那年文化節,宋茉親手做的皇冠。

“回了一趟B大,找老師翻了好久,才在倉庫裏找到的。”

宋茉一楞,當年她也回去找過,同學說都收進道具間了,宋茉借了鑰匙去找了一下午都沒有找到,便放棄了。

現在看著這頂皇冠,有種失而覆得的感覺。

看著她的眼神,陳嘉澍挑眉,“要不要幫我戴上試試?”

皇冠已經被他修補的七七八八,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異樣的光彩。

宋茉莞爾,輕輕拿過皇冠,戴在他的頭上,猶如那年,後臺的燈光透過層層簾幕,照在兩人身上,少年漆黑的眸色微暗,眉眼間確實清淡俊秀,如沐春風。

“真好看。”宋茉直視著他。

“人好看,還是皇冠好看。”那人眉眼微挑,等著她的答案。

她也不扭捏,笑道,“都好看。”

陳嘉澍不置可否,從書桌下拉出一個木質箱子,擡到了桌子上,“打開看看。”

宋茉問,“這是什麽?”

陳嘉澍淡淡開口,“謝禮。”

宋茉垂了下眸,無聲勾了勾嘴角,打開了箱子,揚起的嘴角,僵在那裏。

是一頂點翠鳳冠,用鎦金的金屬打造的底座,上面裝飾著紅寶石和藍寶石,呈豎狀排列有序,鳳冠上做了9條小金龍,和8支小金鳳,後冠也有1只小金鳳,嘴裏都鑲嵌著紅寶石和珍珠,走起路來會像步搖一般,隨身擺動。

陳嘉澍說,“九龍九鳳的仿版,我跟著網上的視頻做的,不知道夫人對這份謝禮,是否滿意?”

宋茉瞠目,手指撫過沁人心脾的寶石和珍珠,“太好看了,我好喜歡。”

頓了頓,“點翠是假的吧。”

陳嘉澍輕笑,“當然,我剛結婚,我可不想鐵窗淚。除了點翠,寶石珍珠黃金,都是真的。”

宋茉抿嘴,“不過你什麽時候做的,我都沒發現。”

陳嘉澍平淡道,“當然是太太你睡著道時候,一點一點做的。”

她看著眼前的人,眼下有著不明顯的烏青,怪不得這些天,感覺他總是睡不飽的樣子。

內心湧入一股暖流,眼角有些濕潤,“謝謝老公。”

那人輕佻的笑著,“有這一句老公,還挺值的。”

宋茉睨他一眼,拉起他的手,看著粗糲的指腹,上面有著不大不小的細孔,定是做鳳冠時紮到的傷口,不由心疼,“你這雙手,還要拿手術刀,下次這麽累的事,不要再做了。”

陳嘉澍笑笑,“老婆更重要。”

宋茉懶得理他這麽短時間換一百個稱呼的事,“婚禮的時候我要戴這頂鳳冠嗎?”

陳嘉澍嗯了聲,“隨你。不過你要是戴的話,還麻煩太太幫我把我這頂,改成中式的,最起碼,我們要般配些。”

宋茉勾了勾唇,“好啊,反正本來就打算辦中式婚禮,也算是錦上添花了。”

“老公對我這麽好,我能不能再得寸進尺一些呢?”宋茉俯下身子,歪著頭問道。

“嗯?”陳嘉澍揚了揚下巴,“怎麽算得寸進尺呢?”

話畢,宋茉的吻輕輕落在了他的嘴角,他心裏一楞,她主動的次數屈指可數,嗓音被壓低,“陳太太,你這樣,我可是把持不住了。”

她彎了下唇,“我也沒讓你把持自己。”

陳嘉澍垂眸看向她,眼神晦暗不明,喉結滾動,沈默了幾秒,把人抱起,走向臥室。

-

婚禮前兩天,陳嘉澍陪著宋茉去了一趟公墓。

清晨的不見一絲陽光,卻能看見天空中烏雲密布,到公墓的時候竟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陳嘉澍從後備箱掏出黑色的雨傘,遞給了宋茉。

一人撐著一把傘向目的地走去。

公墓的臺階由青石磚層層疊砌而成,雨水在上面打滑,使得地面略顯濕漉。

四周盡是黃色的泥土,被雨水裹挾著,不斷地沖刷著臺階的兩旁。

行走在這樣的泥濘之中,褲腳難免沾上泥土的痕跡。

宋茉挽起自己的褲腳,滿不在乎,繼續走著。

宋常武的墓地在較為靠後的地方,當時托人買的公墓,只有這麽偏的位置,家裏沒有那麽多說法,能訂到公墓已經算是難得。

三月份的樹枝已經開始長出嫩芽,墓碑的後側便是一排柳樹,墓地宋茉一直都有托人來打掃,供果和香火不斷,宋茉手裏抱著黃白相間的菊花,盯著墓碑上宋常武黑白的照片,淡淡開口,“爸,我結婚了。”

放下花束,單手撐著雨傘,“這人你也認識,你主治醫生,陳嘉澍。”

陳嘉澍走上前,鞠了一躬,“叔叔好,我和宋茉前幾天領了證,現在應該叫您一聲爸。”

“爸,宋茉現在是小有名氣的漫畫家,她過的很好,您不用擔心,今後我來保護她。”

宋茉聞言看了他一眼,抿著下唇,“是啊,爸,我現在可是炙手可熱的名氣畫家。我媽現在天天和幾個小姐妹出去旅游,你也不用擔心她。”

頓了頓,又開口,“您就早點投胎,找個好人家,下輩子衣食無憂,健康快樂,就行了。”

金庸筆下曾寫,你瞧這些白雲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離合,亦覆如斯。

人生碌碌,何其短暫,得失在我,枯敗皆有定數。

從前過往,猶如雲煙,聚散無常,難勝常春。

今後過往,猶如新生,即是涅槃,萬事勝意。

-

婚禮在私人小島上舉行,溫舒葶大手一揮,包了幾架私人飛機,分別送著賓客到來。

私人小島上沒有其他游客的登陸,環境靜謐且私密,來往的賓客都是溫家一些合作夥伴還有旁支親戚,每個人都沒收了手機和簽了保密書,所以陳嘉澍的身份自然不怕被洩露。

小島周圍是清澈見底的海水,海面上漂浮著幾朵潔白的雲朵,仿佛是大自然為這場婚禮特意準備的背景。

沙灘上蕩著幹凈的海水,天邊的陽光溫和煦爛,照在草坪上,讓人忍不住打盹。

當宋茉打著四五個哈氣的時候,剛要嘆氣,就被姜萊捏住了嘴巴。

“新娘子,大婚當日嘆氣可是不吉利。”

姜萊雖然已經結婚了,但作為宋茉知心好友,如果無法見證自己的婚禮,才是宋茉的遺憾。

好在兩方家長沒有那麽多說法,便隨著兩位新人折騰去了。

畢竟在以前,伴娘要找單身的只是為了在婚禮上與伴郎湊對,後來不知怎麽傳成了結婚的男女不能當伴娘/郎,實在是可笑。

宋茉撇嘴,“我在雪山結了一次婚,在上周又辦了一場答謝宴,今天又結了一次,算下來,我是結了三次婚,能不嘆氣嗎?”

趙乙瑄作為第二位伴娘,在一旁偷笑,“嫂子,你再忍忍,最後一場了。”

初曉作為第三位伴娘,也在一旁勸著,“是啊,再忍忍,挺過這一上午就好了。”

宋茉眼皮打架,化妝師在一旁為她上妝,中式婚禮的服造會比較繁瑣,折騰了快兩個多小時,才弄好妝容。

典禮前夕,宋茉坐在花轎裏,扯開布簾,看著身側騎馬的新郎官,頭上還帶著她改造後的中式冠冕,嘴角上揚,“新郎官,挺帥的嘛。”

那人穩坐在馬上,側眸看著她,“新娘子也很美。”

宋茉指了指身後的人馬,點頭,“畢竟是你八擡大轎娶回來的新娘子。”

兩人的婚禮為了迎合中式風格,不知道陳嘉澍從哪弄來了一頂金線勾勒的花轎,四周掛滿了象征吉祥的紅色絲綢和金色流蘇,花轎的頂上還插著幾朵嬌艷欲滴的紅玫瑰,顯得格外喜慶。

陳嘉澍甚至找了八個壯漢擡著,宋茉扯著嘴角說著不用,陳嘉澍卻義正言辭,“八擡大轎,三書六聘,才叫明媒正娶。”

確實是八擡大轎,二人新婚,溫淮送了除了宋茉在望亞那5%的股份,還送了手下第二家頂尖影視公司的3%的股份,當然這家公司主要持股人是溫淮和陳嘉澍,畢竟他窮的只剩錢了。蘇晚自是送了弟妹一年的各種奢飾品當季新款衣服、首飾和包包,宋茉也樂得收下,畢竟只有女人才懂女人。

溫舒葶則是把二人舉辦婚禮的這座小島,以宋茉的名義買下,送給了她。宋茉惶恐,畢竟結婚之前的聘禮已經夠豐厚了,有了一座國外的小島,又來一座,她也不是會分身,真的住不過來。

溫舒葶態度強硬,不容宋茉拒絕,只好收下。

溫老爺子和溫老太太則是在婚禮典禮開始之前,找過一趟宋茉。

交給宋茉一塊玉佩,上面刻著龍鳳呈祥,晶瑩剔透,看起來價值不菲,溫老爺子說,“這塊玉佩是歷代溫家的信物,一共有三塊,阿澍不接,現在我給你,有了這塊信物,全國各地的溫家人看見你,就猶如看見溫家掌家人。”

宋茉詫異,這不跟古代皇上禦賜腰牌一樣嗎,見此腰牌如皇上親臨,她怎麽敢收。

正要推辭,溫老太太發話,“蘇晚也有一塊,這是我們老一輩的心意,長輩贈予你,不能推辭。阿澍那孩子倔,不肯收,你先收下,如果他不同意,你再送回來也罷。”

溫老太太都這麽說了,宋茉只好小心翼翼的收好,再找個機會問陳嘉澍。

典禮開始,新郎官繞著私人小島小範圍的帶著花轎繞了一圈,花轎在小島的宴席門前緩緩停下,新郎官優雅地從馬上下來,緩步走向舞臺中央。

隨著悠揚音樂聲起,花轎的簾子被輕輕掀起,一位身著鳳冠霞帔的新娘緩緩走出,她的服飾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金光,新郎官親手制作的鳳冠上鑲嵌著閃閃發光的珠寶,霞帔上繡著精美的龍鳳呈祥圖案,高貴又典雅。

新娘手持遮面扇,眉間嫣紅色花鈿稱著人一顰一笑,嫵媚勾人,在場的賓客們發出一陣陣驚嘆聲。

遮面扇是姜萊親手做的,算是新婚禮物。

段景萍站在宋茉身側,宋茉緩緩挽著她的手臂,堅定的邁開步伐,向舞臺中央的人走去。

兩人交匯,陳嘉澍伸出手,身側的段景萍把宋茉的手放在陳嘉澍的掌心,“小陳啊,茉莉,我就交給你了。”

聲音帶著哽咽,宋茉也不由得紅了眼眶。

陳嘉澍牽著宋茉的手,十指相扣,緩緩轉身,二人對著段景萍,深深鞠了一躬。

“媽,放心吧。”

兩人並肩走向舞臺,隨著司儀的流程,又向雙方父母敬了茶。

摘了遮面扇,喝了合巹酒。

陳嘉澍接過司儀遞來的婚書,宣讀,“喜今日嘉初成,良緣遂締。詩關雎,雅歌麟趾。瑞葉五世其昌,祥開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室宜家。相敬如賓,永諧魚水之歡。互助精誠,共盟鴛鴦之誓。此證。”

一字一句,猶如玉珠落盤,強勁有力,就算沒有話筒,也能清晰落在每個賓客耳中,不急不躁,如春風般柔和。

“禮成。”

-

A市某別墅內,身著一襲白衣長裙的女人望著天空,烏雲密布,A市已經下了一天的雨,朦朦朧朧,讓人看不真切。

女人搖著紅酒杯,看著身後空蕩的房間,地上的雜物堆積,滿目瘡痍。

撤下貼在門前的物業告知單,上面明晃晃寫著限時搬離期限,不由嗤笑,勾了勾嘴角。

很快摸出電話,給幾個報社打過去了電話,“今天溫家二少爺結婚,我這有第一手資料,需要不?”

-

宋茉和陳嘉澍一桌桌的敬酒,二人稍後還有別的事要忙,只能以茶代酒,畢竟是新人,倒也沒人挑理,基本上來的都是和溫家有所牽連的生意夥伴,嘴上都說著恭喜,百年好合等祝福字眼。

敬了一圈酒,宋茉就有些累了,陳嘉澍讓她在休息室裏稍微小憩一下,自己則出去應酬。

一群人鬧鬧哄哄結束後已經接近黃昏,夜幕降臨,陳嘉澍還要回單位交接一下工作,畢竟從明天開始就要休婚假,宋茉也不打算在小島上自留,便也要跟他一起回A市,冷洋、顧聲和藺秋予作為伴郎,自然在結束紳士的送三位伴娘回去。

宋茉兩人剛下私人飛機,就看到一群記者堵在通道前舉著攝影機和麥克風。

略感不妙,扯了兩個口罩和帽子就和陳嘉澍武裝齊全,往外走去。

二人猜著許是誰洩露了溫家二少爺結婚的消息,才引來了記者。

沒想到走到通道的時候,卻聽見有記者高喊,“請問溫家二夫人對網上的傳言怎麽看?”

嗯?宋茉一楞,不自覺地開口,“什麽傳言?”

“網上傳溫二夫人曾經當過小三,還做過槍手,病患有抑郁癥,甚至還是新晉漫畫家茉莉,對此您怎麽解釋?”

轟的一聲,宋茉腦袋瞬間空白,還沒反應過來,掌心傳來緊握的溫度,那人抵在她身側,擋住記者的視線和閃光燈。

“別怕,先走。”

宋茉恍惚著被陳嘉澍拉扯著往前走,保安在身邊分開人群,給兩人喘息的空間,上了早就停在路邊的邁巴赫。

司機在人群空隙中穿梭,快速駛離現場。

宋茉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兩人的手機在小島上沒有信號,賓客的手機也被沒收,自然是不知道網絡上的傳言,她快速拿出電話,點開微博。

熱搜上宋茉的名字占了前五。

#新晉漫畫家茉莉竟是溫家二少夫人#

#溫家二少夫人被爆抑郁癥#

#溫家二少夫人曾做過小三#

#A大宋茉槍手#

#宋茉溫家二少夫人茉莉#

宋茉剛想點進詞條,陳嘉澍的大手直接覆蓋過來,鎖了屏,自然是用餘光看到了微博熱搜的新聞。

“先別看了,一會兒回家睡一覺,交給我處理。”那人嗓音低啞,似乎壓抑著身上的憤怒。

“沒事的,阿澍,我也算是出名了,占了熱搜前五。”宋茉自嘲。

“你還笑,我先回單位交接一下工作,你先回望月水灣,然後不要上網,交給我處理好嗎?”

陳嘉澍現在其實煩躁得很,根本不想回單位交接那該死的工作,但是他要休婚假,患者又不能不管,現在總算體會到了自己父母當年的心情。

宋茉乖乖點頭,“你不要擔心我,我猜到會有這麽一天,只是你父母那邊,要不要解釋一下?”

陳嘉澍見她狀態還好,點點頭,“一會兒我跟他們說。”

宋茉嗯了聲,便不再說話。

司機把陳嘉澍送回醫院,便又送宋茉回了望亞水灣。

宋茉也算聽話,沒有打開手機,想著網上的輿論,溫家應該能處理好,自己當然要發揮一下溫家二少奶奶的身份地位,狐假虎威還是能做到的。

想著等陳嘉澍也是消耗時間,不如開始畫《迷島》第四刊,但是找了半天沒找到平板,宋茉認命嘆氣,落在花店了。

望月水灣和花店裏的不算太遠,開車二十分鐘的距離。

宋茉走下車庫,裏面還停著陳嘉澍送她的那臺賓利,她也懶得叫司機了,二十分鐘的路程,自己還是能開的。

車輛緩緩駛出望月水灣,朝著花店駛去。

行駛十多分鐘,馬上到達目的地,宋茉在十字路口左轉,忽然感覺到對向車道駛來一輛卡車,車燈在夜幕中過於刺眼,宋茉緊握方向盤,不由的踩下剎車,想著讓卡車先過。

結果那卡車好像在她車上按了定位,筆直的沖撞過來,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就在那一瞬間,耳間轟鳴,巨大的撞擊聲傳來,車門被撞爛,氣囊彈出,宋茉在昏迷的前一刻,腦海中只留下一個意識,不能死在車裏。

意識模糊中,爬出了車外,虛弱的靠在車身上。

後來她仿佛聽見了高跟鞋噠噠走進的聲音,她滿臉鮮血,遮擋了視線,看不清來人的面龐。

那人俯視她,嗤笑了一聲,高跟鞋狠狠的踩在了她的右手上,碾了碾,傳來鉆心的疼,可她發不出聲音來,也聽不清那人說了什麽話。

只能聽見耳邊傳來混亂交織的警笛聲,群眾的尖叫聲,竊竊私語,讓人聽著頭疼。

-

陳嘉澍剛剛交接完工作,著急回望月水灣,白大褂還沒來得及脫下,就被急診的王醫生叫住。

“哎,陳大夫,正好你在這,快跟我去一趟現場。”王醫生不由分說拽著陳嘉澍往外走。

陳嘉澍剛要拒絕,便聽他說,“急診今晚接了一個旅游團,說是從玻璃棧道上發生了踩踏事件,醫院人手不夠,我知道你明天休婚假,今晚先跟我去一趟。”

人都這麽說了,陳嘉澍也沒拒絕,便跟著匆匆上了救護車。

王醫生在車上簡單說了情況,“就是在咱們醫院前面那個十字路口,發生了個交通事故,大卡車給一臺賓利撞了,那女司機被撞的意識不清,血肉模糊的。”

陳嘉澍心裏一驚,右眼皮跳了兩下,雖說他是無神論者,不相信右眼跳災這種迷信,但是心裏總是有些慌亂,給宋茉打了一個電話,但卻是無人接聽。

壓著內心的慌亂到達了現場,映入眼簾的便是那臺粉色的賓利歐陸,雖然A市也有人開這臺車,但是粉色的很少,還是在宋茉花店附近,陳嘉澍快步跑上前去,離近了,看清那人面容,雙腳腳卻被釘在原地。

他的新婚妻子,最愛的女孩,奄奄一息躺在車邊,臉上已經沾滿了鮮血,臉色蒼白,閉著眼。

沖擊的畫面直照他的雙眸,楞了一秒,馬上反應過來沖上前去抱著宋茉。

交警在一旁問著什麽關系,陳嘉澍充耳不聞,一遍遍喊著宋茉的名字。

王醫生跑了過來,看著眼前的人,才反應過來前兩天去吃了答謝宴,這不是陳嘉澍老婆嗎。

趕緊回答了交警的問題,叫著人擡來擔架。

宋茉有一陣意識清醒,感受到額頭正緊緊貼著熟悉的胸膛,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傳來那人特有的木質香氣和消毒水味,混合在血腥味裏,也能聞的出來。

她能聽見這人強有力心跳聲,和平時擁抱時聽到的不一樣,現在有些嘈雜,跳的有些快。

哦,她想起來,這應該是她那便宜老公,正在街頭,半跪著,穿過擁擠和嘈雜,穿過血腥和恐懼,擁抱著她。

她的手掌微微蜷縮,已經使不上任何力氣,她想抱著眼前這個身體顫抖的人,她想說,沒關系的,不要怕。

半闔著眼,看著這人五官深邃,卻看不清面容,那人脫了白大褂,披在她的身上,傳來陣陣餘溫。

風聲穿過耳畔,她被抱起,放在了簡易擔架上,眼前都是慘白的白織燈,還有慘白的白大褂。

她想,自家老公穿上怎麽就那麽帥氣。

她想,老天,能不能讓我這次運氣能好一些,與死神擦肩而過。

紅色的鮮血滴在白色的大褂上,猶如在冬日裏綻放的紅色玫瑰,清晰的暈開,砸在地上。

那人試圖按住她流血的手臂,然而無濟於事,作為醫生,消毒這麽簡單的工作,手上卻帶著顫抖。

她想,這可真不專業。

如果她能睜開眼,便能看見陳嘉澍那平日清淡的眸中,變成深不見底的暗沈,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安靜,狂卷著刺骨的凜冽,仿佛下一秒就能取肇事司機的狗命,讓人不自覺地打起冷顫。

哦對,肇事司機,她在昏迷前想的最後一件事便是,穿高跟鞋開車,要交罰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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