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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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第三天，《迷島》第二刊上線，同時《推理小隊》第十一刊收官本上線。
《推理小隊》的訂閱量是《迷島》的十倍，以完全碾壓的姿態，蓋過了《迷島》的風頭。
對此宋茉絲毫不在意，她是個小白，被大佬碾壓是很正常的事。
隨著一章一章的更新，很多網友拿著兩個作品開始做比較，很快有網友發現了蛛絲馬跡。
他們發現，《推理小隊》第十一刊第三章，和《迷島》第二刊第三章的作案手法，以及推理過程和線索，高度重合。
《推理小隊》的粉絲就開始噴，說《迷島》抄襲。
對比各種細節，就連釣魚佬喜歡收集長短不一的魚竿這種癖好都完全一致。
一時間，兩本漫畫陷入了輿論風暴。
不過，因為《推理小隊》粉絲量極高，《迷島》粉絲黏合度還不算太高，多半都是路人粉，所以《推理小隊》的粉絲追著打。
……
這天，宋茉剛剛睡醒，已入深秋，窗外幾乎聽不見蟲鳴聲，只剩下冷風吹過樹葉的窸窣聲。
電話已經設置免打擾模式，掏出手機一看，十幾個未接來電，來自初曉和姜萊。
趙乙瑄的電話也夾雜在其中幾個。
宋茉頓感頭疼，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先給初曉回了一個電話，“初曉姐，怎麽了？”
那邊聲音嘈雜，仿佛夾雜著趙乙瑄的怒吼。
“你先上微博看一下，有人說《迷島》抄襲《推理小隊》。這邊正在開會，進行緊急公關，微博上你不要發表任何言論，等我通知。”
“啊？”宋茉詫異，垂下眼眸，“我沒有抄襲。”
“我當然知道你沒有抄襲，之前咱倆還不是電話探討過推理手法嗎？但是可惜當時我沒錄音，誰知道有這個事啊。”那邊聲音嘈雜，似乎有誰喊她去開會，“先不說了，你先在家等我消息。”
宋茉掛斷電話，腦袋還是一片空白，信息量太大了。
她點開微博，熱搜已經爆了，話題#《迷島》疑似抄襲##《推理小隊》實慘##心疼‘鶴一’大大##《迷島》《推理小隊》#占據熱搜前五。
宋茉每個詞條點進去，了解了事情經過。
雖然說文學創作多少都會融梗和撞梗，但只要大差不差，粉絲基本也會買單。
不過兩人的推理漫畫，粉絲追的就是精彩的作案情節和推理過程，幾乎一模一樣的故事，抄襲一事肯定是實錘了，但宋茉清楚，自己絕對沒有抄襲。
冤枉你的人，比你還知道你冤枉。
網上罵聲一片，逐漸變成了‘抄襲狗茉莉滾出漫畫圈’之類的言語。
宋茉滑過撥打界面，給姜萊回了電話。
那邊接起電話就炸了，“茉莉，你沒事吧，別看網上那些瘋狗的言論。肯定是那個叫‘鶴一’的抄襲你，他才是抄襲狗！你一筆筆在花店裏畫的，我怎麽會不知道！”
宋茉一時間有些頭疼，安慰姜萊，“我知道，沒關系，你別急，沒事的。”
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身上有些發熱，簡單說了兩句便掛了電話。
看著臥室正在隨風擺動的窗簾，才想起來昨晚太困了，沒有關窗就睡覺了。
果不其然，她摸了摸額頭，似乎發燒了。
祁姨不在，今年國慶和中秋連在一塊，前幾天她直接打發祁姨回家過節了。
再加上陳嘉澍馬上結束封閉研究，也沒必要天天在這陪她了。
宋茉夾著體溫計，看著越演越烈的熱搜。
有路人在下面反駁！
【為什麽是《迷島》抄襲《推理小隊》，不能是《推理小隊》抄襲《迷島》呢？】
很快這條評論下面就疊了好幾層樓，不出意外，被追著罵了。
【這是好笑，‘鶴一’大大出版了這麽多年的漫畫，第一次被抄襲，怎麽就這麽巧？】
【真是笑死了，‘鶴一’這名氣，還用抄襲一個小萌新？】
【你在說什麽天大的笑話，不會是抄襲狗請來的水軍吧。】
【要是說沒抄襲拿出來證據啊，在這洗什麽洗，這麽長時間沒聲明，怕是默認了。】
宋茉鎖上手機，主板屏幕的餘熱震得她手心發燙，拍了拍額頭，拿出體溫計，38.2℃。
點了些外賣，坐在沙發上，隨便找了個綜藝，打發時間。
傍晚，窗外傳來躲雨的鳥雀啾啾聲，和各家做飯熱鬧的炒菜聲。
宋茉吃了一些感冒藥，把水杯和感冒藥隨意扔在床頭，刷著手機，看著貝果動漫工作室在十分鐘之前發的聲明。
“無意占用公共資源，針對網傳《迷島》抄襲一事，作出以下嚴正聲明：抄襲一事純屬造謠，內容荒誕，該謠言已嚴重損害我旗下畫手名譽及社會地位，目前貝果動漫工作室已委托律師對相關侵權內容進行取證，並保留追究相關主體法律責任的權利。
同時，貝果工作室旗下漫畫《迷島》所謂‘抄襲’一事，均系徹頭徹尾的虛假信息，貝果工作室始終恪盡職守，堅決抵制抄襲，專註呈現更好的漫畫帶給粉絲。
最後，嚴正要求所有發布、轉載、傳播上述不實信息的網絡用戶及平臺，立即刪除侵權內容，停止一切侵權行為，任何繼續傳播相關謠言的行為，均將被視為新的侵權，我司將依法追加追責。
再次呼籲廣大粉絲朋友及社會各界人士：請務必保持理性，明辨是非，自覺抵制網絡謠言，互聯網並非法外之地，共同維護健康和諧的網絡環境！”
圖片附上反告‘鶴一’工作室抄襲的律師函。
評論裏一下炸開，有的人幸災樂禍，有的人默默吃瓜。
【不是吧，貝果動漫不是這兩年才興起的小作坊嗎？這麽勇？】
【能告‘鶴一’工作室，肯定是有把握，有石錘啊！】
【有石錘還不趕緊放出來？律師函誰都能寫。】
【我看不一定，備不住貝果動漫蹦跶兩天就消失了，‘鶴一’這麽知名的畫手還用得著抄襲？】
【那可不一定，他最新出版的那幾刊，那作案手法跟小兒科似的，真不知道怎麽火的。】
【這社會上哪有完美的作案手法，笑死了，有筆你來畫。】
【守護‘鶴一’大大，抄襲狗別來碰瓷了。】
天空忽然傳來驚雷聲，街邊的梧桐樹被雨水砸的劈啪響，搖曳的樹葉承不住大雨的澆灌，不停地在點頭，窗外傳來汽車的鳴笛聲，灰蒙蒙的霧氣包裹著天空。
宋茉一時間恍惚，這景色，還真稱自己的現狀。
……
八點，陳嘉澍照常打來電話。
聽到喃喃的鼻音，眉頭輕蹙，“感冒了？”
宋茉低聲‘嗯’了一聲。
“吃藥了嗎？祁姨呢？發燒了嗎？”
宋茉被三連問弄得腦袋暈乎乎，“吃藥了，祁姨讓我攆回家過節了，退燒了。”
細密的雨滴還在敲打的玻璃，雨水順著蜿蜒的曲線，向下低落。
“嗯，我後天就回去了。”陳嘉澍聽她情緒不高，又問道，“出什麽事了嗎？”
宋茉悶在被子裏，用鼻音回答，“沒出什麽事，就是感冒有點頭暈。”
那邊沈默了幾秒，“蓋上被子，記得關窗戶，睡一覺，明天中午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宋茉用發僵的大腦，思考了片刻，“紅燒小排吧。”
低沈的笑聲傳來，“好。快睡吧。”
宋茉掛斷電話，身體加上腦海中的疲憊，冷熱來回交替，昏昏欲睡，索性放下手機，困意來襲，漸漸地睡過去。
殊不知，睡後半小時，微博上有個營銷小號，開始爆料。
發了一張圖片，男子帶著口罩，亞麻的短發微卷，正站在飯店門口。
懷中抱著一個女子，身材修長，側著臉，看不清面容，正主動撲向該男子。
配文，【‘鶴一’和他的女友。】
詞條以秒的速度登上了微博熱搜第一名。
賀胤從來不主動露臉，但是在粉絲見面會上和簽售會上，偶爾還是會露臉，加上粉絲的偷拍和他本身的顏值，算是在漫畫界出圈了，尤其是頂著一頭亞麻色的卷發，很明顯照片裏的這個人就是他。
不過他懷中的女子是誰呢，這時候就有眼尖的粉絲扒出《迷島》簽售會上的宋茉帶著的茉莉花耳環，和該女子帶著的耳環一模一樣。
頓時，網絡上風雲四起，有的說宋茉為了上位，色/誘賀胤，拿了底稿，坐實她抄襲的事實；
有的說是單憑一副耳環也不能確定兩個人為一個人；
還有的說是兩人惡意炒作。
當然，除了本人，誰都不知道事實的真相。
而當事人宋茉，已經進入夢鄉。
……
她做了一個冗長斑斕的夢。
夢到大二那年，開校運動會。
校方不想浪費過多資源，所以三個院系組在一起，選擇一天一起辦了。
醫學院、藝術學院、體育學院三個院系合在一起。
其他兩個學院哪能跑過體育學院，都是用手吃飯的人，所以基本上都是體育學院單方面的碾壓。
陳嘉澍報了3000米，結果卻跑了第一，醫學院高呼，陳嘉澍！陳嘉澍！
被曬到發燙的紅底橡膠跑道上，人頭攢動，陳嘉澍透過人群，對觀眾淡淡一笑。
宋茉被打發去做後勤，抱著礦泉水給每個院的運動員發水。
陳嘉澍站在操場上，鼻尖和額發冒出細密的汗珠，雙手撐著雙腿，因為剛剛跑完3000米，呼吸急促，正在原地甩著四肢放松。
這時候有其他院系的女生大膽上前遞水，慵懶盛夏，他透過額前黑色碎發，直視眼前人，輕微的搖了搖頭。
女孩咬著下唇，跑遠了。
這時候，他回身，看到宋茉抱著一大袋子礦泉水，擡起下顎，微挑眉梢，“同學，給我一瓶。”
慌亂，羞怯，宋茉被身後的人推了一把，才反應過來。
風吹過耳膜，帶著夏季的熾熱，頭重腳輕，二人對視，宋茉有一瞬間眩暈。
拿了一瓶礦泉水，遞了過去，指骨分明的白皙手掌，帶著健康的淺色月牙的指甲，掌心泌著薄汗，指腹略有薄繭，他接過手中水。
指尖輕觸，宋茉驚的收回手指，那人好聽的聲音在頭頂傳出，“謝謝。”
二十歲的陳嘉澍，孤傲清瘦，身上帶著沒褪下的少年氣，汗珠布滿碎發，輪廓精致的側臉，正高高揚起，大口喝著剛剛遞過去的礦泉水，喉結滾動，又澀又欲。
宋茉鼻尖充斥著木質香氣，心臟怦怦跳個不停，耳膜像是被堵住，只留下打鼓般的心跳聲。
再後來，她就很少見到陳嘉澍了，忙於打工和學業中，兩頭跑，漸漸地，隱晦的心思都藏在心裏。
耳邊傳來驚雷聲，宋茉又看到了俆欣悅，高高在上指責，“你能帶給他什麽？你能幫助到他什麽？你算是什麽東西？”
聲音尖銳，紮進她內心深處，無可避免的心病，逐漸被放大。
宋茉在夢中恍然驚醒，看著熟悉的天花板，慢慢找回了靈魂。
窗外漸近的悶雷，雨勢狂驟，砸在她冗雜的思緒上，打散了她的夢魘。
高燒使她意識昏沈，想撐著被子慢慢起身，身邊忽然有人開口。
“醒了？”
昏暗的房間內，點起一盞微弱的暖黃色燈光。
是陳嘉澍。
他瘦了，眼瞼下帶著一圈烏黑，居家服領口微微敞開，若隱若現的鎖骨，線條流暢，藏在昏暗裏的側臉，看不清他的情緒。
幹燥的手掌托起她的後腦勺，遞了一杯溫水。
“先喝口水。”
宋茉壓了一口溫水，“你回來了。”
陳嘉澍淡淡嗯了一聲，“你剛量了體溫，還沒退燒，在休息會兒。”
宋茉又窩在被子裏，“幾點了？”
“中午十一點，餓不餓？喝點皮蛋瘦肉粥？”陳嘉澍撫了她額前的碎發。
“想吃糖醋小排骨。”宋茉不滿。
“晚上退燒，再給你做。先喝點粥。”陳嘉澍說罷就要起身，衣角卻被拉住。
他回頭，看到因為發燒，臉頰微紅的女孩，眸子裏蓄滿淚水，嘟著嘴，聲音帶著哽咽，“我就想吃小排骨。”
宋茉也不知道怎麽了，看到他的臉，抽著鼻子，突然很想哭。
眼淚簌簌的落下，越來越多。
陳嘉澍眉眼始終輕擰，抿著下唇，“你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宋茉怔著雙眼，楞地看著他。
“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告訴我？”
宋茉垂眸。
少頃，他無奈地張開雙臂，抱緊了宋茉。
宋茉感受到結實溫暖的胸膛，楞了一下，趴在他的肩膀，低聲嗚咽。
她說，“我沒有抄襲。”
陳嘉澍嗓音低沈，語氣中像是安撫無理取鬧的小朋友，“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拉開距離，鼻尖抵著宋茉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聲音帶著顫抖，“你知道嗎，我剛到家時候，看到床頭上擺著的藥和水，我以為...”
後半段的話，藏在了顫抖的哽咽聲中。
宋茉怔了怔，反手撫摸著他的後腦碎發，“你以為，我又自殺了。”
陳嘉澍沒有說話，輕嘆一口氣，慢慢收緊抱著她的雙臂，下顎抵在她的肩膀上，喉結艱難地滾動，想說的話太多，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垂下眼瞼，蓋住發紅的眼尾。
大雨傾盆，房內安靜許久，一寸方地間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宋茉情緒漸漸平穩。
她說，“別害怕，我不會那麽做了，阿澍，我有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我很幸福。”
她說，“雖然未來的事，我無法給你承諾，但只要你在的一天，我就會陪你多活一天。”
陳嘉澍還是緊緊地收著手臂，只剩兩人衣服摩擦的窸窣聲。
很久，陳嘉澍帶著啞然的笑，“好，陪我多活一天。”
-
宋茉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客廳嘈雜的聲音忽然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集聚在她身上，一百多平的公寓裏，坐了四個人，姜萊、冷洋、趙乙瑄、初曉。
空氣中彌漫壓抑的氛圍。
陳嘉澍已經做好皮蛋瘦肉粥，示意她過來吃飯。
宋茉有些局促，開了句玩笑，“我也不是死了，你們怎麽都來了。”
陳嘉澍‘嘖’了一聲，宋茉縮了一下脖子，不好意思笑道，“別這麽壓抑，多大點事。”
趙乙瑄先開口，“我要是不來，我表哥能割下我的頭掛在貝果，以儆效尤。”
陳嘉澍掃了她一眼，沒有開口。
宋茉連忙說，“不至於，不至於，頂多給你切成片片，拿去餵魚。”
“嫂子！”趙乙瑄不滿。
宋茉嗤笑，陳嘉澍接過話頭，“你準備怎麽處理？”
話是問像趙乙瑄，看的確實宋茉。
“嗯？貝果不是發聲明了嗎？”
屋內又陷入一片寂靜，宋茉察覺不對，“怎麽了？”
姜萊遞過手機，“你自己看吧，你和‘鶴一’被拍了。”
宋茉眸中閃過詫異，接過手機，便看到營銷號爆料的那張圖片。
肩上顫動，她笑，“這哪跟哪啊，我們那天七八個人在一起吃飯，怎麽變成我投懷送抱了。”
她看著陳嘉澍擰著的眉頭，攪著粥裏的瘦肉，又笑，“他哪比得上陳醫生好看，值得我投懷送抱？”
那人眉頭碾平，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冷洋在那邊‘切’了一聲，“這時候還撒狗糧。”
宋茉這才想起來，這兩人一周後就要結婚了，“你倆還過來幹什麽？不準備婚禮了？”
姜萊翻著白眼，“這不是擔心你嗎，第一時間我就趕來了，婚紗我都沒試。”
宋茉蹙眉，“結婚是大事，你趕緊走，你倆在這也幫不上什麽忙，把婚紗試了，都安排好了，再來看我也不遲。”
陳嘉澍倒是附和了一句，“屋裏人多，空氣稀薄。”
冷洋無語，“是誰到了家，玩命給我打電話，我以為你家著火了。”
陳嘉澍掃了他一眼，讓他閉嘴。
……
打發走兩個人，屋內就剩他們幾個。
皮蛋瘦肉粥宋茉也沒喝下去幾口，就在餐桌上靜靜的放著。
直到最後，陳嘉澍嘆氣收走，宋茉眼巴巴的看著他，認命的打開冰箱，拿出新鮮的排骨，打開油煙機，給祖宗做上糖醋小排骨。
窗外的雨似乎停了，伴隨著油煙機壓抑的嗡鳴聲，幾個人又交談了起來。
“我的手稿還放在花店，可以證明是我畫的。”宋茉先開了口。
趙乙瑄直接否定了，“草稿上，一般都不會有成畫日期，放在網上，沒人會信的。”
“那平板裏有修改時間，拉出來截一下圖呢？”宋茉繼續追問。
趙乙瑄還是搖頭，“可以放，但網友一定會說，是P的圖，現在是誰抄襲誰不重要，而是大部分吃瓜網友的態度。”
“或許，我們可以先放一小部分證據，引導一下網上的輿論，拖延一點時間，再找找證據，然後一擊斃命？”宋茉托腮，很後悔沒有花店二樓放個監控，因為她基本都是在那裏畫的第二刊。
“先澄清你和‘鶴一’的緋聞吧。”初曉拿出手機給她看，“我聯系了當時幾個去的畫手工作室，都表示不想參與此次事件中來。”
宋茉拍手，“當時我們還加微信了，我可以發微信讓他們幫我澄清。”
初曉搖頭，“工作室都回絕了，作為一個畫手是沒有什麽發言權的，不信你看看，我估計現在這幫人都給你拉黑了。”
宋茉眨眨眼，蔥白的手指翻著加過的那些畫手，果然，朋友圈顯示一條橫線。
這時候黑黑的微信彈了出來。
【茉莉大大，貝果聯系了我們的公司，真的很抱歉，我在公司人微言輕，公司不想讓我卷入此次風波，真的很對不起。】
宋茉將手機扔在沙發上，“這下好了，最後一根稻草也折了。”
陳嘉澍端著盤子過來，上面擺放著整齊剔透的糖醋排骨，又配了一碗玉米粥。
“你們吃飯的那個地方，老板我認識，我可以調一下當時的監控。”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像陳嘉澍，充滿崇拜之情。
陳嘉澍手頓一下，“如果還需要幫忙的話，我可以直接撤熱搜。”
宋茉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倒也不必，那不就坐實我抄襲了麽？我要狠狠打他們的臉。”
陳嘉澍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宋茉被看著發毛，縮縮脖子，“怎麽了？”
陳嘉澍挪開視線，抿著嘴唇，準備給老板打電話調取視頻，悠悠地扔下一句，“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會學著依賴我。”
趙乙瑄和初曉互相對視，宋茉還在傻傻地望著他的背影。
宋茉暫時沒有深度揣測這句話，三個臭皮匠還在分析，對方到底是怎麽得到的靈感。
初曉驚呼一聲，“‘鶴一’工作室發聲明了。”
手機遞給宋茉，宋茉和趙乙瑄擠在一起看。
‘鶴一’工作室上傳了一個截圖，是粉絲給賀胤的留言，密密麻麻寫了幾百字的作案手法和推理過程，最後還附帶一句，喜歡大大很多年了，希望大大能夠采用我的靈感。
截圖上配的文案，大概就是，在很多私信裏看到粉絲的留言，覺得很有新意，足夠創新，所以運用到了第十一刊中，但是沒想到和《迷島》撞上，實在是不知情，將會下架《推理小隊》第十一刊的發表，售出時間待定等等的官方話。
可是《推理小隊》粉絲不買賬，一口咬定宋茉抄襲。
【憑什麽要為了抄襲狗下架第十一刊？】
【大大發了截圖不就是證明靈感來源嗎？《迷島》要是沒抄襲也拿出來證據啊。】
【難道粉絲分別給兩個大大都發了私信？】
【我不信，除非另一方也拿出來截圖。】
【@貝果動漫拿出來截圖啊，拿不出來就是靠肉/體上位的抄襲狗。】
諸如此類，謠言滿天飛舞。
宋茉緊鎖眉心，很快陳嘉澍從臥室出來，拿了兩段視頻。
第一段正是幾個人進出包房的監控，可以證明當時不是兩個人吃飯。
第二段則是大門前，有人走過，宋茉為了躲避人群，不小心碰到賀胤的證明。
當機立斷，初曉用手機剪輯軟件，把宋茉能夠露臉的地方都進行了遮擋，然後登陸宋茉的微博，連續發表了這兩段視頻，並且每條都轉發貝果動漫工作室剛才的嚴重聲明。
配文：【清者自清】
隨後，沒過多久，‘鶴一’工作室也發了相關說明，稱兩個人只是朋友，跟其他幾個業界畫手小聚而已，對於網上的謠言純粹是子虛烏有，希望廣大網友不要再散布不好的言論。
這條微博，被當時在座的畫手都紛紛轉發，證實該微博的真實性。
……
賀胤看到微博上的兩條視頻，給某個人打去電話，“當時不是說監控壞了嗎？”
“呵呵，”那邊人嗤笑，“是壞了，有人找高手修覆了。”
“誰？”賀胤身體繃直，手中還掐著抽了一半的香煙。
那邊沈默了一會就，才說道，“我勸你不要惹那個小畫手，你知道她背後是誰嗎？”
賀胤皺緊眉頭，等那邊人開口。
“是溫家。”
賀胤楞了一下，那邊聲音又傳來，“這小畫手男朋友是溫家的二少爺，剛才給我們老板打的電話，要的全段視頻，然後又找人修覆的。”
“你這次可是惹上大麻煩了，掛了，不說了。”
賀胤掐著手機，仍由手機屏幕自動熄屏，直到煙尾燙到關節，才恢覆思緒。
溫家？賀胤低笑一聲，怪不得，一個小畫手，還能雇著司機開著邁巴赫，背後一定是有金主。
隨後又給了一個人打電話，那邊傳來尖銳的女聲，“怎麽了？不說沒必要的時候不要打電話嗎？”
賀胤握著拳頭，“你知道那畫手男朋友是溫家二少爺吧。”
那邊沈默。
“所以你早知道，還讓我當了替罪羊？”
“你知道溫家根基多龐大嗎？！你是讓我這輩子都要像陰溝裏的老鼠生活嗎？！”聲音逐漸變成咆哮，“如我出了事，你也別想好過！第一次你聯絡我的時候，我就有錄音！大不了我們一起死！”
掐斷電話，拉黑，關機，一氣呵成。
賀胤窩在沙發裏，久久不能緩過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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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宋茉絲毫不在意，她是個小白，被大佬碾壓是很正常的事。
隨著一章一章的更新，很多網友拿著兩個作品開始做比較，很快有網友發現了蛛絲馬跡。
他們發現，《推理小隊》第十一刊第三章，和《迷島》第二刊第三章的作案手法，以及推理過程和線索，高度重合。
《推理小隊》的粉絲就開始噴，說《迷島》抄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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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兩本漫畫陷入了輿論風暴。
不過，因為《推理小隊》粉絲量極高，《迷島》粉絲黏合度還不算太高，多半都是路人粉，所以《推理小隊》的粉絲追著打。
……
這天，宋茉剛剛睡醒，已入深秋，窗外幾乎聽不見蟲鳴聲，只剩下冷風吹過樹葉的窸窣聲。
電話已經設置免打擾模式，掏出手機一看，十幾個未接來電，來自初曉和姜萊。
趙乙瑄的電話也夾雜在其中幾個。
宋茉頓感頭疼，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先給初曉回了一個電話，“初曉姐，怎麽了？”
那邊聲音嘈雜，仿佛夾雜著趙乙瑄的怒吼。
“你先上微博看一下，有人說《迷島》抄襲《推理小隊》。這邊正在開會，進行緊急公關，微博上你不要發表任何言論，等我通知。”
“啊？”宋茉詫異，垂下眼眸，“我沒有抄襲。”
“我當然知道你沒有抄襲，之前咱倆還不是電話探討過推理手法嗎？但是可惜當時我沒錄音，誰知道有這個事啊。”那邊聲音嘈雜，似乎有誰喊她去開會，“先不說了，你先在家等我消息。”
宋茉掛斷電話，腦袋還是一片空白，信息量太大了。
她點開微博，熱搜已經爆了，話題#《迷島》疑似抄襲##《推理小隊》實慘##心疼‘鶴一’大大##《迷島》《推理小隊》#占據熱搜前五。
宋茉每個詞條點進去，了解了事情經過。
雖然說文學創作多少都會融梗和撞梗，但只要大差不差，粉絲基本也會買單。
不過兩人的推理漫畫，粉絲追的就是精彩的作案情節和推理過程，幾乎一模一樣的故事，抄襲一事肯定是實錘了，但宋茉清楚，自己絕對沒有抄襲。
冤枉你的人，比你還知道你冤枉。
網上罵聲一片，逐漸變成了‘抄襲狗茉莉滾出漫畫圈’之類的言語。
宋茉滑過撥打界面，給姜萊回了電話。
那邊接起電話就炸了，“茉莉，你沒事吧，別看網上那些瘋狗的言論。肯定是那個叫‘鶴一’的抄襲你，他才是抄襲狗！你一筆筆在花店裏畫的，我怎麽會不知道！”
宋茉一時間有些頭疼，安慰姜萊，“我知道，沒關系，你別急，沒事的。”
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身上有些發熱，簡單說了兩句便掛了電話。
看著臥室正在隨風擺動的窗簾，才想起來昨晚太困了，沒有關窗就睡覺了。
果不其然，她摸了摸額頭，似乎發燒了。
祁姨不在，今年國慶和中秋連在一塊，前幾天她直接打發祁姨回家過節了。
再加上陳嘉澍馬上結束封閉研究，也沒必要天天在這陪她了。
宋茉夾著體溫計，看著越演越烈的熱搜。
有路人在下面反駁！
【為什麽是《迷島》抄襲《推理小隊》，不能是《推理小隊》抄襲《迷島》呢？】
很快這條評論下面就疊了好幾層樓，不出意外，被追著罵了。
【這是好笑，‘鶴一’大大出版了這麽多年的漫畫，第一次被抄襲，怎麽就這麽巧？】
【真是笑死了，‘鶴一’這名氣，還用抄襲一個小萌新？】
【你在說什麽天大的笑話，不會是抄襲狗請來的水軍吧。】
【要是說沒抄襲拿出來證據啊，在這洗什麽洗，這麽長時間沒聲明，怕是默認了。】
宋茉鎖上手機，主板屏幕的餘熱震得她手心發燙，拍了拍額頭，拿出體溫計，38.2℃。
點了些外賣，坐在沙發上，隨便找了個綜藝，打發時間。
傍晚，窗外傳來躲雨的鳥雀啾啾聲，和各家做飯熱鬧的炒菜聲。
宋茉吃了一些感冒藥，把水杯和感冒藥隨意扔在床頭，刷著手機，看著貝果動漫工作室在十分鐘之前發的聲明。
“無意占用公共資源，針對網傳《迷島》抄襲一事，作出以下嚴正聲明：抄襲一事純屬造謠，內容荒誕，該謠言已嚴重損害我旗下畫手名譽及社會地位，目前貝果動漫工作室已委托律師對相關侵權內容進行取證，並保留追究相關主體法律責任的權利。
同時，貝果工作室旗下漫畫《迷島》所謂‘抄襲’一事，均系徹頭徹尾的虛假信息，貝果工作室始終恪盡職守，堅決抵制抄襲，專註呈現更好的漫畫帶給粉絲。
最後，嚴正要求所有發布、轉載、傳播上述不實信息的網絡用戶及平臺，立即刪除侵權內容，停止一切侵權行為，任何繼續傳播相關謠言的行為，均將被視為新的侵權，我司將依法追加追責。
再次呼籲廣大粉絲朋友及社會各界人士：請務必保持理性，明辨是非，自覺抵制網絡謠言，互聯網並非法外之地，共同維護健康和諧的網絡環境！”
圖片附上反告‘鶴一’工作室抄襲的律師函。
評論裏一下炸開，有的人幸災樂禍，有的人默默吃瓜。
【不是吧，貝果動漫不是這兩年才興起的小作坊嗎？這麽勇？】
【能告‘鶴一’工作室，肯定是有把握，有石錘啊！】
【有石錘還不趕緊放出來？律師函誰都能寫。】
【我看不一定，備不住貝果動漫蹦跶兩天就消失了，‘鶴一’這麽知名的畫手還用得著抄襲？】
【那可不一定，他最新出版的那幾刊，那作案手法跟小兒科似的，真不知道怎麽火的。】
【這社會上哪有完美的作案手法，笑死了，有筆你來畫。】
【守護‘鶴一’大大，抄襲狗別來碰瓷了。】
天空忽然傳來驚雷聲，街邊的梧桐樹被雨水砸的劈啪響，搖曳的樹葉承不住大雨的澆灌，不停地在點頭，窗外傳來汽車的鳴笛聲，灰蒙蒙的霧氣包裹著天空。
宋茉一時間恍惚，這景色，還真稱自己的現狀。
……
八點，陳嘉澍照常打來電話。
聽到喃喃的鼻音，眉頭輕蹙，“感冒了？”
宋茉低聲‘嗯’了一聲。
“吃藥了嗎？祁姨呢？發燒了嗎？”
宋茉被三連問弄得腦袋暈乎乎，“吃藥了，祁姨讓我攆回家過節了，退燒了。”
細密的雨滴還在敲打的玻璃，雨水順著蜿蜒的曲線，向下低落。
“嗯，我後天就回去了。”陳嘉澍聽她情緒不高，又問道，“出什麽事了嗎？”
宋茉悶在被子裏，用鼻音回答，“沒出什麽事，就是感冒有點頭暈。”
那邊沈默了幾秒，“蓋上被子，記得關窗戶，睡一覺，明天中午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宋茉用發僵的大腦，思考了片刻，“紅燒小排吧。”
低沈的笑聲傳來，“好。快睡吧。”
宋茉掛斷電話，身體加上腦海中的疲憊，冷熱來回交替，昏昏欲睡，索性放下手機，困意來襲，漸漸地睡過去。
殊不知，睡後半小時，微博上有個營銷小號，開始爆料。
發了一張圖片，男子帶著口罩，亞麻的短發微卷，正站在飯店門口。
懷中抱著一個女子，身材修長，側著臉，看不清面容，正主動撲向該男子。
配文，【‘鶴一’和他的女友。】
詞條以秒的速度登上了微博熱搜第一名。
賀胤從來不主動露臉，但是在粉絲見面會上和簽售會上，偶爾還是會露臉，加上粉絲的偷拍和他本身的顏值，算是在漫畫界出圈了，尤其是頂著一頭亞麻色的卷發，很明顯照片裏的這個人就是他。
不過他懷中的女子是誰呢，這時候就有眼尖的粉絲扒出《迷島》簽售會上的宋茉帶著的茉莉花耳環，和該女子帶著的耳環一模一樣。
頓時，網絡上風雲四起，有的說宋茉為了上位，色/誘賀胤，拿了底稿，坐實她抄襲的事實；
有的說是單憑一副耳環也不能確定兩個人為一個人；
還有的說是兩人惡意炒作。
當然，除了本人，誰都不知道事實的真相。
而當事人宋茉，已經進入夢鄉。
……
她做了一個冗長斑斕的夢。
夢到大二那年，開校運動會。
校方不想浪費過多資源，所以三個院系組在一起，選擇一天一起辦了。
醫學院、藝術學院、體育學院三個院系合在一起。
其他兩個學院哪能跑過體育學院，都是用手吃飯的人，所以基本上都是體育學院單方面的碾壓。
陳嘉澍報了3000米，結果卻跑了第一，醫學院高呼，陳嘉澍！陳嘉澍！
被曬到發燙的紅底橡膠跑道上，人頭攢動，陳嘉澍透過人群，對觀眾淡淡一笑。
宋茉被打發去做後勤，抱著礦泉水給每個院的運動員發水。
陳嘉澍站在操場上，鼻尖和額發冒出細密的汗珠，雙手撐著雙腿，因為剛剛跑完3000米，呼吸急促，正在原地甩著四肢放松。
這時候有其他院系的女生大膽上前遞水，慵懶盛夏，他透過額前黑色碎發，直視眼前人，輕微的搖了搖頭。
女孩咬著下唇，跑遠了。
這時候，他回身，看到宋茉抱著一大袋子礦泉水，擡起下顎，微挑眉梢，“同學，給我一瓶。”
慌亂，羞怯，宋茉被身後的人推了一把，才反應過來。
風吹過耳膜，帶著夏季的熾熱，頭重腳輕，二人對視，宋茉有一瞬間眩暈。
拿了一瓶礦泉水，遞了過去，指骨分明的白皙手掌，帶著健康的淺色月牙的指甲，掌心泌著薄汗，指腹略有薄繭，他接過手中水。
指尖輕觸，宋茉驚的收回手指，那人好聽的聲音在頭頂傳出，“謝謝。”
二十歲的陳嘉澍，孤傲清瘦，身上帶著沒褪下的少年氣，汗珠布滿碎發，輪廓精致的側臉，正高高揚起，大口喝著剛剛遞過去的礦泉水，喉結滾動，又澀又欲。
宋茉鼻尖充斥著木質香氣，心臟怦怦跳個不停，耳膜像是被堵住，只留下打鼓般的心跳聲。
再後來，她就很少見到陳嘉澍了，忙於打工和學業中，兩頭跑，漸漸地，隱晦的心思都藏在心裏。
耳邊傳來驚雷聲，宋茉又看到了俆欣悅，高高在上指責，“你能帶給他什麽？你能幫助到他什麽？你算是什麽東西？”
聲音尖銳，紮進她內心深處，無可避免的心病，逐漸被放大。
宋茉在夢中恍然驚醒，看著熟悉的天花板，慢慢找回了靈魂。
窗外漸近的悶雷，雨勢狂驟，砸在她冗雜的思緒上，打散了她的夢魘。
高燒使她意識昏沈，想撐著被子慢慢起身，身邊忽然有人開口。
“醒了？”
昏暗的房間內，點起一盞微弱的暖黃色燈光。
是陳嘉澍。
他瘦了，眼瞼下帶著一圈烏黑，居家服領口微微敞開，若隱若現的鎖骨，線條流暢，藏在昏暗裏的側臉，看不清他的情緒。
幹燥的手掌托起她的後腦勺，遞了一杯溫水。
“先喝口水。”
宋茉壓了一口溫水，“你回來了。”
陳嘉澍淡淡嗯了一聲，“你剛量了體溫，還沒退燒，在休息會兒。”
宋茉又窩在被子裏，“幾點了？”
“中午十一點，餓不餓？喝點皮蛋瘦肉粥？”陳嘉澍撫了她額前的碎發。
“想吃糖醋小排骨。”宋茉不滿。
“晚上退燒，再給你做。先喝點粥。”陳嘉澍說罷就要起身，衣角卻被拉住。
他回頭，看到因為發燒，臉頰微紅的女孩，眸子裏蓄滿淚水，嘟著嘴，聲音帶著哽咽，“我就想吃小排骨。”
宋茉也不知道怎麽了，看到他的臉，抽著鼻子，突然很想哭。
眼淚簌簌的落下，越來越多。
陳嘉澍眉眼始終輕擰，抿著下唇，“你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宋茉怔著雙眼，楞地看著他。
“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告訴我？”
宋茉垂眸。
少頃，他無奈地張開雙臂，抱緊了宋茉。
宋茉感受到結實溫暖的胸膛，楞了一下，趴在他的肩膀，低聲嗚咽。
她說，“我沒有抄襲。”
陳嘉澍嗓音低沈，語氣中像是安撫無理取鬧的小朋友，“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拉開距離，鼻尖抵著宋茉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聲音帶著顫抖，“你知道嗎，我剛到家時候，看到床頭上擺著的藥和水，我以為...”
後半段的話，藏在了顫抖的哽咽聲中。
宋茉怔了怔，反手撫摸著他的後腦碎發，“你以為，我又自殺了。”
陳嘉澍沒有說話，輕嘆一口氣，慢慢收緊抱著她的雙臂，下顎抵在她的肩膀上，喉結艱難地滾動，想說的話太多，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垂下眼瞼，蓋住發紅的眼尾。
大雨傾盆，房內安靜許久，一寸方地間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宋茉情緒漸漸平穩。
她說，“別害怕，我不會那麽做了，阿澍，我有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我很幸福。”
她說，“雖然未來的事，我無法給你承諾，但只要你在的一天，我就會陪你多活一天。”
陳嘉澍還是緊緊地收著手臂，只剩兩人衣服摩擦的窸窣聲。
很久，陳嘉澍帶著啞然的笑，“好，陪我多活一天。”
-
宋茉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客廳嘈雜的聲音忽然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集聚在她身上，一百多平的公寓裏，坐了四個人，姜萊、冷洋、趙乙瑄、初曉。
空氣中彌漫壓抑的氛圍。
陳嘉澍已經做好皮蛋瘦肉粥，示意她過來吃飯。
宋茉有些局促，開了句玩笑，“我也不是死了，你們怎麽都來了。”
陳嘉澍‘嘖’了一聲，宋茉縮了一下脖子，不好意思笑道，“別這麽壓抑，多大點事。”
趙乙瑄先開口，“我要是不來，我表哥能割下我的頭掛在貝果，以儆效尤。”
陳嘉澍掃了她一眼，沒有開口。
宋茉連忙說，“不至於，不至於，頂多給你切成片片，拿去餵魚。”
“嫂子！”趙乙瑄不滿。
宋茉嗤笑，陳嘉澍接過話頭，“你準備怎麽處理？”
話是問像趙乙瑄，看的確實宋茉。
“嗯？貝果不是發聲明了嗎？”
屋內又陷入一片寂靜，宋茉察覺不對，“怎麽了？”
姜萊遞過手機，“你自己看吧，你和‘鶴一’被拍了。”
宋茉眸中閃過詫異，接過手機，便看到營銷號爆料的那張圖片。
肩上顫動，她笑，“這哪跟哪啊，我們那天七八個人在一起吃飯，怎麽變成我投懷送抱了。”
她看著陳嘉澍擰著的眉頭，攪著粥裏的瘦肉，又笑，“他哪比得上陳醫生好看，值得我投懷送抱？”
那人眉頭碾平，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冷洋在那邊‘切’了一聲，“這時候還撒狗糧。”
宋茉這才想起來，這兩人一周後就要結婚了，“你倆還過來幹什麽？不準備婚禮了？”
姜萊翻著白眼，“這不是擔心你嗎，第一時間我就趕來了，婚紗我都沒試。”
宋茉蹙眉，“結婚是大事，你趕緊走，你倆在這也幫不上什麽忙，把婚紗試了，都安排好了，再來看我也不遲。”
陳嘉澍倒是附和了一句，“屋裏人多，空氣稀薄。”
冷洋無語，“是誰到了家，玩命給我打電話，我以為你家著火了。”
陳嘉澍掃了他一眼，讓他閉嘴。
……
打發走兩個人，屋內就剩他們幾個。
皮蛋瘦肉粥宋茉也沒喝下去幾口，就在餐桌上靜靜的放著。
直到最後，陳嘉澍嘆氣收走，宋茉眼巴巴的看著他，認命的打開冰箱，拿出新鮮的排骨，打開油煙機，給祖宗做上糖醋小排骨。
窗外的雨似乎停了，伴隨著油煙機壓抑的嗡鳴聲，幾個人又交談了起來。
“我的手稿還放在花店，可以證明是我畫的。”宋茉先開了口。
趙乙瑄直接否定了，“草稿上，一般都不會有成畫日期，放在網上，沒人會信的。”
“那平板裏有修改時間，拉出來截一下圖呢？”宋茉繼續追問。
趙乙瑄還是搖頭，“可以放，但網友一定會說，是P的圖，現在是誰抄襲誰不重要，而是大部分吃瓜網友的態度。”
“或許，我們可以先放一小部分證據，引導一下網上的輿論，拖延一點時間，再找找證據，然後一擊斃命？”宋茉托腮，很後悔沒有花店二樓放個監控，因為她基本都是在那裏畫的第二刊。
“先澄清你和‘鶴一’的緋聞吧。”初曉拿出手機給她看，“我聯系了當時幾個去的畫手工作室，都表示不想參與此次事件中來。”
宋茉拍手，“當時我們還加微信了，我可以發微信讓他們幫我澄清。”
初曉搖頭，“工作室都回絕了，作為一個畫手是沒有什麽發言權的，不信你看看，我估計現在這幫人都給你拉黑了。”
宋茉眨眨眼，蔥白的手指翻著加過的那些畫手，果然，朋友圈顯示一條橫線。
這時候黑黑的微信彈了出來。
【茉莉大大，貝果聯系了我們的公司，真的很抱歉，我在公司人微言輕，公司不想讓我卷入此次風波，真的很對不起。】
宋茉將手機扔在沙發上，“這下好了，最後一根稻草也折了。”
陳嘉澍端著盤子過來，上面擺放著整齊剔透的糖醋排骨，又配了一碗玉米粥。
“你們吃飯的那個地方，老板我認識，我可以調一下當時的監控。”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像陳嘉澍，充滿崇拜之情。
陳嘉澍手頓一下，“如果還需要幫忙的話，我可以直接撤熱搜。”
宋茉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倒也不必，那不就坐實我抄襲了麽？我要狠狠打他們的臉。”
陳嘉澍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宋茉被看著發毛，縮縮脖子，“怎麽了？”
陳嘉澍挪開視線，抿著嘴唇，準備給老板打電話調取視頻，悠悠地扔下一句，“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會學著依賴我。”
趙乙瑄和初曉互相對視，宋茉還在傻傻地望著他的背影。
宋茉暫時沒有深度揣測這句話，三個臭皮匠還在分析，對方到底是怎麽得到的靈感。
初曉驚呼一聲，“‘鶴一’工作室發聲明了。”
手機遞給宋茉，宋茉和趙乙瑄擠在一起看。
‘鶴一’工作室上傳了一個截圖，是粉絲給賀胤的留言，密密麻麻寫了幾百字的作案手法和推理過程，最後還附帶一句，喜歡大大很多年了，希望大大能夠采用我的靈感。
截圖上配的文案，大概就是，在很多私信裏看到粉絲的留言，覺得很有新意，足夠創新，所以運用到了第十一刊中，但是沒想到和《迷島》撞上，實在是不知情，將會下架《推理小隊》第十一刊的發表，售出時間待定等等的官方話。
可是《推理小隊》粉絲不買賬，一口咬定宋茉抄襲。
【憑什麽要為了抄襲狗下架第十一刊？】
【大大發了截圖不就是證明靈感來源嗎？《迷島》要是沒抄襲也拿出來證據啊。】
【難道粉絲分別給兩個大大都發了私信？】
【我不信，除非另一方也拿出來截圖。】
【@貝果動漫拿出來截圖啊，拿不出來就是靠肉/體上位的抄襲狗。】
諸如此類，謠言滿天飛舞。
宋茉緊鎖眉心，很快陳嘉澍從臥室出來，拿了兩段視頻。
第一段正是幾個人進出包房的監控，可以證明當時不是兩個人吃飯。
第二段則是大門前，有人走過，宋茉為了躲避人群，不小心碰到賀胤的證明。
當機立斷，初曉用手機剪輯軟件，把宋茉能夠露臉的地方都進行了遮擋，然後登陸宋茉的微博，連續發表了這兩段視頻，並且每條都轉發貝果動漫工作室剛才的嚴重聲明。
配文：【清者自清】
隨後，沒過多久，‘鶴一’工作室也發了相關說明，稱兩個人只是朋友，跟其他幾個業界畫手小聚而已，對於網上的謠言純粹是子虛烏有，希望廣大網友不要再散布不好的言論。
這條微博，被當時在座的畫手都紛紛轉發，證實該微博的真實性。
……
賀胤看到微博上的兩條視頻，給某個人打去電話，“當時不是說監控壞了嗎？”
“呵呵，”那邊人嗤笑，“是壞了，有人找高手修覆了。”
“誰？”賀胤身體繃直，手中還掐著抽了一半的香煙。
那邊沈默了一會就，才說道，“我勸你不要惹那個小畫手，你知道她背後是誰嗎？”
賀胤皺緊眉頭，等那邊人開口。
“是溫家。”
賀胤楞了一下，那邊聲音又傳來，“這小畫手男朋友是溫家的二少爺，剛才給我們老板打的電話，要的全段視頻，然後又找人修覆的。”
“你這次可是惹上大麻煩了，掛了，不說了。”
賀胤掐著手機，仍由手機屏幕自動熄屏，直到煙尾燙到關節，才恢覆思緒。
溫家？賀胤低笑一聲，怪不得，一個小畫手，還能雇著司機開著邁巴赫，背後一定是有金主。
隨後又給了一個人打電話，那邊傳來尖銳的女聲，“怎麽了？不說沒必要的時候不要打電話嗎？”
賀胤握著拳頭，“你知道那畫手男朋友是溫家二少爺吧。”
那邊沈默。
“所以你早知道，還讓我當了替罪羊？”
“你知道溫家根基多龐大嗎？！你是讓我這輩子都要像陰溝裏的老鼠生活嗎？！”聲音逐漸變成咆哮，“如我出了事，你也別想好過！第一次你聯絡我的時候，我就有錄音！大不了我們一起死！”
掐斷電話，拉黑，關機，一氣呵成。
賀胤窩在沙發裏，久久不能緩過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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