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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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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這是宋茉第一次來陳嘉澍家。

陳嘉澍在C縣休養了一陣後,便坐私人飛機回到了A市。

送別了陳父陳母,在管家和傭人的擁簇中,到達了清泉領地,位於A市富人區的中心地帶,別墅周邊綠化環繞,從正門進來兩側樹立十二生肖樣貌的噴泉,就連同往正門的石板路上,鋪滿了紅地毯。

宋茉切切實實感受到了,金錢的力量。

身後是陳父陳母強制分來的傭人數人,在陳嘉澍徹底養好腿傷之前,不允許離開別墅一步。

宋茉扯著嘴角,“所以,你每天住在我的公寓裏,真的是委屈你了。”

陳嘉澍握著搭在他輪椅一側的小手,修挺的鼻梁下,勾著無奈的笑容,學著她說話,“所以,我不想接管溫家。如果你去看我哥住的地方,那才是真的奢靡。”

進門後,管家帶著傭人,低聲喊著,“少爺。”

陳嘉澍頜首,宋茉推著他進了電梯。

主臥內映入眼簾的就是帶著露臺的落地窗,室內裝潢偏冷色調,昏暗的落地燈照在地毯上,冷清的裝飾竟帶著一點溫馨。

陳嘉澍散退了傭人,“這幾天你就住這裏吧,花店那邊,我讓人去幫忙,不用擔心。”

宋茉點點頭,攙扶著他躺在床上,“這樣也好,方便我照顧你。”

陳嘉澍修長的指尖點了點她的眉心,“家裏這麽多人,不用你照顧我。我是讓你留在我身邊,能隨時看到你。”

宋茉紅了耳尖,頂著腳上毛絨絨拖鞋,不吭聲。

陳嘉澍也不忍心逗她,拍了拍肩膀,“累了吧,去洗漱,一會兒我讓人把晚飯送上來。”

折騰到A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宋茉確實又累又困。

浴室就在愚昧,拿著換洗衣服便去了。

打開浴室還是忍不住咂舌,豪華的浴缸坐落在整個浴室正中央,洗澡的時候竟還能隨著水流的速度播放音樂,算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了。

躺進按摩浴缸內,整個人的骨頭都感覺到麻酥酥的,不知不覺,眼皮開始打架。

腦海中還在消化陳嘉澍真正的身份,想著想著,竟睡了過去。

過了很久,陳嘉澍還沒等人回來,攙著拐杖,坐在電動輪椅上,向浴室移動。

門外的管家聽到聲音,敲了敲門。

“少爺。”

“進來。”陳嘉澍放在浴室門上的手一頓。

門縫打開巴掌寬的距離。

浴室內霧氣繚繞,透過水霧看到躺在浴缸內的女孩正在熟睡。

水面卡在女孩的下巴上,正有上漲的趨勢。

管家想要探頭看看情況,陳嘉澍快速的把門合上,轉頭用急速的語氣說,“叫兩個女傭上來,速度要快!”

管家不知道發生什麽,疾步沖向門外,對著對講快速著說些什麽。

兩個女傭小跑了上來,“少爺。”

陳嘉澍打發管家在門外等候,側開身子,讓女傭進去,把人從水中撈出來。

宋茉大概是睡熟了,就連女傭人扶她起身都沒感受到,浴巾將整個人包裹起來,只剩白皙的腳踝還在空中蕩漾。

女孩柔軟的身軀放在寬大松軟的床上,陳嘉澍才松了一口氣。

屏退了傭人,看著床上睡著香甜的小臉,嘴唇因為呼吸,唇珠微微撅起,無奈的嘆氣。

跟她在一起時間長了,已經染上嘆氣的毛病了。

修長的指尖將她散落在額前的碎發掖在耳後,白皙精致的臉頰上還帶著潮濕的水汽,薄被從腰間拉著脖頸處,不放心地掖了又掖。

陳嘉澍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人,便按著電動輪椅走向了沙發,打開筆記本電腦,幫溫淮處理公司事務。

三個小時後,床上的人有了動靜。

宋茉醒來時,留戀身下的柔軟,忍不住翻身。

翻到一半忽然想起來什麽。

我不是應該在浴室泡澡嗎?

掙紮著起身看到身上的浴袍,和褪至腰間的薄被。

腦袋逐漸清醒,猝然睜大眼睛,只聽正對著床的沙發上,有人低沈道,“醒了?”

宋茉這才擡眸去看,陳嘉澍腿上正架著筆記本電腦,電腦的反光在他鏡片上輕晃,沒有擡頭,還在批閱著文件。

她臉上募地熱了起來,磕磕巴巴的問道,“你...我...我怎麽在床上?”

陳嘉澍這時候擡起頭,“我就讓你去洗個澡,你就能給自己淹死?宋茉,我讓我怎麽能不把你放在身邊?”

“啊?”宋茉努力回想起來自己在浴室睡著的事,不好意思的縮了縮脖子。“我太困了嘛。”

陳嘉澍努力繃住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比較嚴肅,“下次洗澡不要超過二十分鐘。”

宋茉打起精神,語氣嚴峻,“好的,我發誓,不超過二十分鐘。”

那人淡淡嗯了一聲,便又開始處理公務。

“但,”宋茉看看自己身上的浴袍,又看了看陳嘉澍受傷的左腿,“我是怎麽到床上的。”

“兩個女傭人架著你上的床。”

安靜半響,鏡片下的人又開口,“我什麽都沒看到。”

小姑娘臉更紅了,“我沒想那麽多!”

“哦,是嗎?”

不愧是溫家人,都是屬狐貍的。

“餓了吧,我叫人把飯送上來。”

“你沒吃飯嗎?”宋茉想著自己睡了幾個小時,陳嘉澍竟然也沒吃飯。

“沒吃,我想跟你一起吃飯。”

“你再不起床,我就要吃你了。”

小姑娘的臉已經紅成豬肝色,自暴自棄,“行,一起吃吧。”

……

宋茉就這麽在清泉領地住下了,有時候早早起床去廚房打打下手,傭人們亦步亦趨跟在後面,生怕出了什麽變故。有時候又幫忙打掃房間,洗洗衣物,總得來說,忙的不亦樂乎。

直到她拿著簡易尿壺走向陳嘉澍的時候,黑色的眸子終於浮上了一絲無奈。

想著管家昨天跟自己匯報的情況。

“少爺,宋小姐,這幾天一直在家裏幫忙,跟我們也是十分客氣,也許您之前沒告訴她真實身份?”管家是個聰明人,說話說一半藏一半。

陳嘉澍也聽明白了,招呼眼前拿著簡易尿壺的女孩兒。

“把東西放下,過來。”

拉著宋茉跌坐在沙發,摘掉金絲眼鏡架,按壓了幾下挺拔的鼻梁,才緩緩開口。

“這幾天我的貼身衣物都是你手洗的?”

女孩應道,“是啊。”

“下午的小食也是你跟廚房學的?”

女孩應道,“是啊。”

陳嘉澍無奈捏了捏她白皙的後頸,“宋茉,你在害怕什麽?”

女孩錯愕,眼中某種情緒翻湧,壓抑不住內心的慌亂。

“我沒有害怕呀。”

陳嘉澍眼簾一掃,垂下眸子凝視著她,“宋茉,之前我沒告訴你我的家庭背景,就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與你相處。現在我是陳嘉澍,不是溫家二少,我背後沒有溫室集團,我只是我。”

臥室內空氣流淌,只剩下寧靜。

沈默了一陣兒,陳嘉澍的大臂攏過宋茉的身軀,黑色的碎發隨著身體擺動淩亂漂浮,聲音輕輕,“你覺得努力做好這些小事是想要能夠幫助到我,你內心深處覺得配不上我,對嗎?”

宋茉赧然的偏過臉,被人窺探內心真實的想法,真是件難過的事。

“宋茉,你這不是做好,你這是討好。”

懷中的身軀僵直,理智在動搖。

“我不希望你這樣。你沒必要為了我,去做這些,這不是你應該做的。”

“我愛你,我想娶你,不是因為你勤奮,你懂事,你會照顧人。而是因為,你就是你,是我要保護的人,是我要疼愛的人。”

“我們都是普通人,地位平等,不要這樣,我看不得你討好任何人,你應該做你自己,好嗎?宋茉。”

最後兩個字,薄唇貼著耳朵,聲音低啞繾綣,骨頭都感到酥酥麻麻。

宋茉用力閉上了眼睛,試圖把眼中的淚水逼退。

“對不起。”聲音輕如羽毛,搔著兩個人的心顫顫。

“不要說對不起。”聲音低啞。

宋茉臉頰上更加發燙,話音鉆進她的四肢百骸,一路通向心窩。

擡頭對視,那人眼底的心疼和溫柔湧了上來,垂下眼簾,叩緊她的下顎,心跳與呼吸交融,吻上了柔軟的唇。

“不要哭,不要討好我,宋茉,應該是我討好你。”

“我欠了你十五年,今後的日子讓我慢慢還。”

……

清晨的山中霧氣沖沖,伴隨著時不時傳來的鳥叫聲,剛下過雨,山階冰冷濕滑。

宋茉在家呆著無聊,聽說A市有個慈隱寺比較靈,想去為陳嘉澍祈福,考慮到他腿腳不便,要獨自前往。

陳嘉澍哪裏放心,硬要跟著過來。

她只能在輪椅上給他蓋上薄薄一條毯子。

雖因下過雨,來祈福的人不多,但還是有三兩游客,看著輪椅上清雋的面龐,又看著身後的女孩,總有人搖著頭嘆氣,流露出可惜的目光,仿佛陳嘉澍這輩子站不起來的樣子。

宋茉看著輪椅上的陳嘉澍,無奈道,“我說我自己過來,你偏偏不聽。”

“沒事,這樣大家就會覺得你是個非常偉大的女人。”

“偉大?”

“照顧身殘志堅的丈夫,不離不棄。”

宋茉給了他一拳,“呸呸呸,說什麽晦氣話。”隨著又對寺廟拜了拜,“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三十歲也是童言?”

“閉嘴吧您。”

……

慈隱寺坐落山中,高聳入雲,看起來威嚴冷漠,幸好現在對殘疾人設施完善,還有綠色通道。

陳嘉澍按著自動輪椅,自顧自的在前面走著,宋茉緊緊地跟在身後。

古樸莊嚴的廟宇,夾雜著鐘磬餘音,傳來陣陣焚香味道。

到了主殿,宋茉找個避人的角落將陳嘉澍安置好。

小手輕輕撫摸他的頭頂,“乖乖等我回來。”

陳嘉澍失笑,“好。”

小姑娘噠噠的跑遠了。

虔誠認真的走進殿內,扣住香尾,燃上煙火,彎腰拜了三拜,上香祈願。

一願國家風調雨順。

二願家人身體健康。

三願阿澍歲歲平安。

……

跨出殿門,廣袤的天空下竟飄起了細雨,青石板上匯集了積水,古樹下有一人,撐著黑傘。豆大的雨珠砸在傘上,發出劈啪的響聲。

陳嘉澍撐著黑傘,擡眼隔著雨幕望去,眼底盡是溫柔春水,毫不遮掩。

這麽多年對感情之事毫不在意的人,如今能看到眼中刻骨的溫柔,獨留給一人。

他說,“等我過去。”

按著電動輪椅往前行進。

女孩兒沒有等他到,迎著綿綿細雨,邁開步伐,跑了過去。

這場雨來得猝不及防,幸虧早有準備。

宋茉接過黑傘,看著陳嘉澍漂亮的眉心輕皺,伸出手熨平。

“怎麽總皺眉,像個小老頭。”

“為什麽不等我過去?”陳嘉澍拍著浮在她身上的水珠。

“我等不及嘛。”

雨雖不大,但因夏天,兩人衣衫單薄,還是被水汽濺了一身。

“不著急,我們慢慢來。”

惱人的細雨一直持續到兩人離開茲隱寺都沒有停歇。

……

宋茉今天不想回清泉領地吃飯,找了個素食館子,訂好位置,司機便送兩人過去。

素食館裏人煙稀少,氛圍難得安靜。

點了幾個招牌菜,陳嘉澍電話鈴就響了。

說了大概十分鐘,一部分都是宋茉聽不懂的醫學名詞,聽得她昏昏欲睡。

掐斷電話後,平靜的雙眸凝視著宋茉。

宋茉嘆了一口氣,放下筷子,“說吧,醫院找你什麽事。不會讓身殘志堅的你去手術吧?”

陳嘉澍低笑道,“說什麽呢,不至於這麽周扒皮。主任告訴我,我被推薦去醫學科學院,主攻癌癥方面的疑難雜癥。”

“這不是好事嗎?”宋茉眼睛亮起,“那你答應了嗎?”

“還在考慮,因為如果去了第一個項目就是進行封閉式研究,如果研究成功的話,會推動醫學事業的發展,但是至少要封閉三個月。”

宋茉頓了一下,“三個月其實也不算太久,而且這對於你事業來說,是邁出很大的一步。當年你出國不就是為了回來繼續研究醫學嗎,怎麽能因為封閉培訓而放棄。”

陳嘉澍剛要張口,便被宋茉打斷,“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曾經你不也是鼓勵我邁出新的一步嗎?如今我的漫畫在網絡上連載,有很好的反響,也是因為你的鼓勵,我才走到今天,不要拒絕。”

眉間的憂愁漸漸散開,陳嘉澍思考了片刻,“好,我答應你。”

說後莞爾,“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研究癌癥?”

宋茉搖頭。

“因為高二那年,有個女孩子在天臺哭的泣不成聲,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她父親得了癌癥。”

聲音輕輕,吹響了宋茉,雙眼詫異,瞳孔顫動。

“於是我就想,那就學醫吧,我倒是要看看癌癥是否能被攻克。如果早日被攻克的,是不是小姑娘就不會哭成這樣了。”

陳嘉澍苦笑,“很抱歉,宋茉,至今,我還沒有攻克這道難題。”

她咬緊了唇,輕聲微顫,“不怪你,謝謝你。”

冰涼的指尖握住對面人的手掌,“會有那麽一天,這道難題,會被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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